開元二十八年夏，劉氏懷上第二胎，作為庶出的女兒，盧莊姝按禮在劉氏跟前伺候。盧曄因公外出幾日，劉氏便抓緊機會，天天變著法兒地折騰盧莊姝。七月十四日這天，李錦年見過了午時，盧莊姝還坐在合歡樹下納鞋底，不免有些著急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再等會兒，馬上就弄完了。”盧莊姝一邊納鞋底，一邊說著。

“都這個時辰了，你得趕緊去給大夫人熬藥。”李錦年催促道。

盧莊姝卻滿不在乎道：“不就是碗安胎藥嗎？晚一會兒又不會怎麽樣。”

李錦年一把奪過盧莊姝手裏的針線。

“娘——”盧莊姝擡起頭，不滿地叫道。

“主母有孕，庶女理當在旁伺候。大夫人原本就討厭我們母女，再加上前段時間張公子求婚那件事，你更是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你爹這幾日不在家中，你要是伺候不好她，出了什麽差錯，少不了又要挨一頓罰。”李錦年嚴肅道。

盧莊姝嘟囔道：“去就去嗎，哪有這麽嚴重。”

李錦年見盧莊姝一臉委屈樣，心軟下來，語重心長地說道：“姝兒，娘已經老了，能忍的，不能忍的，我都忍下來了，再怎麽樣都無所謂了。可是你不一樣，從小娘就教你梳妝打扮、琴棋書畫，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能離開盧府，嫁個好人家，不要重蹈娘的覆轍。你已經十五歲了，婚嫁之事也不遠了，娘只希望，在那之前，你在家裏都能夠平平安安的。”

盧莊姝聽了這一番話，感受到李錦年的苦心，終於不再鬧別扭，聽話道：“娘，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不會再闖一丁點禍，我現在就去。”

盧莊姝把納到一半的鞋底放在石桌上，拔腿就走。

看著盧莊姝離去的背影，李錦年欣慰地笑了，一低頭，看見桌上的鞋底，拿起來細細端詳撫摸，讚嘆道：“針腳倒是平整。”

突然，李錦年想到了什麽，低頭看向自己的鞋，又看了看手中的鞋底，一對比，發現竟是一樣大小，這才意識到，原來盧莊姝賴著不去伺候劉氏，是為了給她做鞋。李錦年一時間感動不已，把鞋底緊緊攥在手中。

廚房這邊，盧莊姝煎好藥，隔著布去端藥罐，剛剛碰到就跳腳叫道：“好燙好燙！”

盧莊姝趕緊放下藥罐，雙手各捏一邊耳垂，手指才漸漸涼下來。盧莊姝看著藥罐，咬了咬牙，重新端起藥罐，將湯藥倒入碗中，又取出一碟蜜漬山楂，和藥碗一起放在托盤裏，端著走出廚房。

劉氏房裏，劉氏正坐在桌邊，輕輕撫摸著自己尚未凸起的肚子。一旁的小詞不知道在想什麽，陷在自己的思緒裏，藏不住的喜悅，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劉氏奇怪道：“什麽事這麽開心？”

小詞趕緊收起笑意，說道：“哦，我是在想，等夫人這次生下一個少爺，老爺一定會更加疼愛夫人的。”

“瞎說什麽，這才兩個月，怎麽知道是男是女。”劉氏嘴裏嗔怪著，臉上卻掩不住笑意。

小詞看出她的心思，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劉氏與小詞嬉笑間，盧莊姝端著藥走了進來，劉氏立馬收斂笑容，端坐起來。

盧莊姝把藥放在桌上，說道：“大娘，該喝藥了。”

劉氏看也不看，說道：“這藥太苦了，我喝不下。”

盧莊姝討好道：“我還拿了蜜漬山楂，酸酸甜甜，喝完藥吃一顆，馬上就不覺得苦了。”

劉氏扭頭看向桌上，只見藥碗旁果然放著一碟山楂。

劉氏看向盧莊姝道：“喲，心高氣傲的盧莊姝竟然學會討好人了。”

盧莊姝微笑不語。

劉氏哼笑一聲，端起藥碗就要喝。

“等等！”盧莊姝著急地叫道。

劉氏停住動作，警惕地看著盧莊姝。

“昨天您嫌藥涼，今天我特地趁熱端過來，您小心燙。”盧莊姝解釋道。

劉氏睨了盧莊姝一眼，對著黑乎乎的湯藥吹了吹，皺了皺眉，咬咬牙，把整碗藥喝了下去。

盧莊姝伺候完劉氏，就回去偏院過她的小日子了。下午，盧莊姝坐在合歡樹下繼續縫著鞋子，李錦年在一旁澆花，時不時地看向盧莊姝，眼中滿是欣慰。

突然，兩名下人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一左一右押住盧莊姝，盧莊姝手裏的鞋子和針線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們幹什麽！”盧莊姝不知所措道。

下人押著盧莊姝就要往外走，李錦年急忙沖上去制止道，急道：“你們要帶她去哪裏？”

下人答道：“盧莊姝下藥毒害夫人，害得夫人流產，夫人讓我們帶她去問話。”

原來，中午劉氏喝完藥就躺在床上休息，誰知半個時辰後，劉氏一聲大喊，小詞沖進房間，只見劉氏滿頭大汗，眉頭緊皺，雙手捂著肚子，大喊腹痛，緊接著，血從劉氏的身下流出來，浸染床單，不斷蔓延開去。小詞趕緊找來大夫，大夫卻說劉氏已經流產了。

“下藥？流產？這怎麽可能？”李錦年難以置信道，“你們一定是弄錯了……你們不能帶她走！”

李錦年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攔住三人。

下人大喝：“讓開！”

李錦年挺起胸膛，堅決不讓。下人一把將李錦年推倒在地，架著盧莊姝離去。

盧莊姝掙脫不開，不斷地回頭，嘴裏喊著：“娘！娘！”

李錦年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盧莊姝被兩名下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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