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莊姝反應過來，趁著其他人還沒有看到自己的容貌，趕快重新戴好面紗。曹櫟又要發怒，張賢急忙出言制止：“小孩子胡鬧罷了，算了。”

四丫怕了，躲到李莊姝身後，緊緊抓著她的裙角。高煥和張垍見狀，也勸說曹櫟息事寧人，曹櫟卻不依不饒。

吵鬧間，金昔娘急急忙忙地趕到，一把拉過四丫，向眾人連連道歉：“各位大人，真是對不住，小女四丫不懂事，沖撞了大人。”

曹櫟看了一圈眾人，忍怒道：“算了算了，以後看好了，要是再胡鬧，你這酒樓也不用開了。”

“是是是，大人教訓的是。”金昔娘摁著四丫的腦袋點頭致歉，“四丫，還不快給大人賠罪！”

李莊姝見事情順利解決，於是悄悄離開。眾人都沒有註意到，只有張賢的餘光一直緊隨她的身影。

“諸位，我突然有點事，先行告辭。”張賢抱拳，不等眾人再問，便追著李莊姝出去了。

春明門大街上，李莊姝低著頭，快步向前走去，張賢在後面大喊道：“李莊姝！”

李莊姝驀地睜大眼睛，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故作生疏道：“大人認錯人了，我叫沈娘。”

“那你為什麽停下來？”張賢質問道。

李莊姝無言以對，呆呆地站在原地，張賢一步步靠近道：“你的眼睛，你的背影，你的聲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認錯。”

張賢來到李莊姝身後，問道：“上巳日那天，在高媒廟的人是你，對不對？”

李莊姝沈默不答。

張賢兀自說道：“五年了，我沒有一天忘記過你。我以為，只要不見你，我便能不再愛你，可是，就在剛才，我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終於明白，不管時間過去多久，不管我如何努力，我始終沒能逃出自己的心。”

張賢伸出手，想要觸碰李莊姝。

李莊姝突然開口，故作輕浮道：“張夫人剛剛懷孕，大人就耐不住寂寞，出來拈花惹草了。”

張賢聞言，即將碰到李莊姝肩膀的手生生收回，緊握成拳，垂在身側，喉頭滑了滑，強壓情緒道：“是，是我逾越了。”

張賢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只耳墜，從側邊遞到李莊姝面前，說道：“這是上巳日那天你掉落的耳墜，現在物歸原主。”

李莊姝斜眼看了一眼，說道：“不必了，另外一只我已經扔掉了，我勸大人最好也扔了。去日苦多，無可奈何，殘缺之物留著更是無用，也免得夫人看到，橫生醋意。”

李莊姝說完，徑直向前走去。

這時天空飄起了雪花，張賢看著李莊姝越來越模糊的背影，漸漸攥緊手裏的耳墜，冷笑道：“你終究，連看我一眼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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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內，合歡獨自蜷縮在地上，發絲淩亂，雙眼通紅。一陣寒意襲來，合歡緩緩擡起頭來，看向窗外的雪花，嚴四的聲音不禁回蕩在耳邊：“冰……冰雪未消，容易滑倒，合歡姑娘還是走慢些。”

書房裏，鄭繼仁看向窗外，只見雪花紛紛揚揚，於是披衣起身，拿起傘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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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門大街上，李莊姝走到拐角處，終於卸下偽裝，摘掉面紗，身體沿著墻壁無力地滑下來，蹲在地上，把腦袋埋進膝蓋。

鄭繼仁正舉著傘，四處尋找李莊姝的身影，終於看到了角落裏蜷縮的身影。鄭繼仁先是欣喜不已，加快腳步向她走去，等到走近一些，才發覺她不對勁，於是停下腳步，遠遠地站著，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上前去。

“我說你跑哪兒去了，原來躲在這裏。”鄭繼仁舉著傘，笑著俯視李莊姝。

李莊姝擡頭，見是鄭繼仁，趕緊站了起來，卻因為蹲太久，腿麻了，又要倒下去，鄭繼仁連忙扶住了她。

“你怎麽來了？”李莊姝問道。

鄭繼仁笑道：“下雪了，我來接你回家。”

李莊姝調整情緒，勉強擠出笑容道：“那我們走吧。”

鄭繼仁看了眼李莊姝仍然站不穩的雙腿，把傘遞給她，然後蹲下來，扭頭說道：“上來。”

李莊姝驚訝，看著鄭繼仁堅定的眼神，只好乖乖地趴了上去。

就這樣，李莊姝打著傘，鄭繼仁背著她，兩人慢悠悠地走在飄著雪花、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李莊姝看著鄭繼仁的後腦勺和肩膀，一種熟悉感襲上心頭，她想起那次自己喝醉酒，不記得怎麽回到李宅的事，眼前相同的場景讓她回憶起了零星的畫面。為了求證，李莊姝特意偏過腦袋，嘴唇落在鄭繼仁的下頜角上，果然，現實和記憶重疊了。

柔軟的觸感讓鄭繼仁瞬間如遭電擊一般，他停住腳步，僵在原地。

“那一次是你！”李莊姝叫了起來。

鄭繼仁吞了口口水，小聲問道：“你……想起來了？”

“沒錯，就是我喝醉酒那次，我一直不知道我是怎麽回家的。我現在想起來了，是你把我背回去然後扔在門口的，對不對？”李莊姝確認道。

鄭繼仁默認。

“好啊你，瞞了我這麽久！”李莊姝輕輕打了一下鄭繼仁。

“我……我還不是怕你怪我輕薄……”鄭繼仁喃喃道，擡起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哦，我知道了，虧我還當你是正人君子，原來你早就心懷不軌！”李莊姝邊說邊在鄭繼仁背上亂動。

“我沒有……哎你別亂動，萬一摔下去怎麽辦？”鄭繼仁趕緊調整了一下姿勢，穩住李莊姝。

“說，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壞的，誰教你的？”

“哎呀真的沒有，那次就是個意外……”

鄭繼仁和李莊姝嬉笑打鬧著回到李宅，卻碰上了愁眉苦臉的梧桐。

“梧桐，你怎麽這副表情？”李莊姝向裏張望一番，問道，“合歡人呢？”

梧桐掙紮許久，終於從身後拿出小方交給他的鐲子，說道：“公子，姑娘，我想了很久，覺得這件事還是應該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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