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館離開後，李莊姝走著走著便拐進了東市的一家酒館，從下午一直喝到天黑，東倒西歪的空酒瓶占滿了整張桌子。

店小二又拿上來一壺酒，道：“姑娘，您的酒。”

李莊姝只顧自己喝酒，不予理睬。小二看了她兩眼，無奈地搖搖頭走了。

李莊姝又喝空一瓶，拿起新上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耳畔回響起當年街頭巷尾中年婦女的那些閑言碎語。

“看哪，就是她，年紀輕輕就勾引主母家的外甥。”

“還不止，那人可是已故劉大將軍的兒子，她不單會勾引男人，還知道攀龍附鳳！”

“真是跟她娘一個德行，盧大人真是家門不幸。”

“你們還不知道吧，當年盧大人把那妓女帶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身孕，說不定啊是外面的野種。”

李莊姝眼中充滿憤恨，拿起酒瓶，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春明門大街上，鄭繼仁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見一人從拐角處踉踉蹌蹌地走出來，看身形有些像李莊姝，再定睛一看，確定是她。鄭繼仁走上前去，扭頭看見酒館的招牌，終究放心不下，跟在了李莊姝的身後。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走著，漸漸的，酒意上頭，李莊姝再難保持平衡，斜斜地挪到一邊，扶墻而行。腳步越來越重，李莊姝終於支撐不住，沿著墻壁滑坐在地上，酒瓶從手中滑出，骨碌碌地滾到了路中央。

鄭繼仁見狀，不敢輕易上前，停在原地觀望，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李莊姝站起來，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道：“莊姝姑娘？”

見李莊姝沒有反應，鄭繼仁想了一想，環顧四周後繞到她面前，俯下身子，艱難地把她弄到自己背上，然後背著她向前走去。

偌大的春明門大街上，行人逐漸稀少，幾家店鋪開始打烊熄燈。一個老人走過，打了個寒噤，把脖子往衣領裏縮了縮，加快了腳步。遠處，一個人背著另一個人緩步前行的背影，在漆黑冷清的夜裏，特別顯眼。

李宅門口，一陣敲門聲傳來，合歡急忙跑向院子。一打開門卻發現外面空無一人，合歡正覺奇怪，探頭往外一瞧，這才發現靠坐在墻邊、已經不省人事的李莊姝，合歡趕緊上前扶她，剛一靠近便聞到了濃濃的酒氣，合歡一邊拉扯，一邊嘟囔道：“哎喲，姑奶奶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合歡千辛萬苦把李莊姝扶攙扶進門，墻角處，鄭繼仁探出頭來，看著大門關上，這才安心離開。

第二天早上，合歡和王姥正在大廳裏張羅早飯，李莊姝揉著腦袋走了進來。

合歡手裏拿著碗筷，道：“姑娘你起來啦？我剛剛還說，你要是起不來，我就把早飯送到你房裏去呢。”

李莊姝走到餐桌前坐下，合歡遞上一個碗，道：“先喝碗醒酒湯。”

李莊姝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問道：“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王姥搶先道：“可不是嗎？伺候了你一晚上，可把我這身老骨頭折騰壞咯！”

合歡一聽，不高興道：“呸，昨兒晚上是誰端了盆水就坐在那兒呼呼大睡來著？”

王姥癟了癟嘴，不說話了。

李莊姝又問：“那昨天我是怎麽回來的？”

合歡攤手道：“昨天我一開門就見你一個人坐在門口，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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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府中，京兆尹蕭炅快步走進書房，躬身附在李林甫耳邊說了些話。

李林甫驚喜道：“哦？當真如此？”

蕭炅答：“千真萬確。”

李林甫沈思道：“這個劉文定向來桀驁不馴，作威作福，聖上當初感念劉大將軍生前功績，留他在京當了個有名無實的宣節校尉，他在民間的種種劣跡，各層官員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還想著太子怎麽突然有如此魄力，開始想在聖上面前做出點成績，敢情還是為了個女人，看來我還是高看他了。”

蕭炅瞇眼道：“李大人，您看這件事我們是不是向聖上參他一本？”

李林甫搖了搖頭道：“蕭炅啊蕭炅，你還是這麽天真。我們參他什麽？為了民間的相好秉公執法，處置了一個橫行霸道、欺壓百姓的小官？”

蕭炅又道：“可那劉文定畢竟是名將之後，太子這麽做也未免太不留情面了。”

李林甫說道：“你有所不知，從明面上來講，太子此舉很得民心，皇上不也將案子全權交給他審理了嗎？”

蕭炅不甘心道：“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太子得勢，什麽也不做嗎？”

“不，他既然給了我們一個火折子，這場火就一定能燒起來。”李林甫面露陰險道，“只不過，我們還得添把柴，扇點風，好把火引到太子身上去。”

蕭炅不解道：“大人可是已有良策？”

李林甫略一思考，問道：“流放定在何日？”

蕭炅答道：“三月初五。”

李林甫狡詐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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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裏，鄭繼仁一個人傻笑著，王俊元、方閑庭、溫玉三人坐在對面，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方閑庭小聲道：“他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溫玉搖了搖頭，又貼近王俊元道，“大哥你來說，你不是最懂男人了嗎？”

王俊元嫌棄地推開溫玉，道：“什麽叫我最懂男人？”

王俊元說完，看向鄭繼仁道：“不過這回，我也是看不懂了。”

鄭繼仁托起下巴，看向窗外，回憶起昨晚的場景。

李莊姝醉意朦朧地趴在鄭繼仁的背上，鼻間呼出的熱氣帶著酒味噴在他的脖子上，鄭繼仁只覺得癢，本能地一縮脖子，不料這一動，引得李莊姝腦袋順勢往前一倒，嘴唇碰在了鄭繼仁的下頜角上。鄭繼仁瞬間就僵住了，腳步也停了下來。

李莊姝囈語：“你幹什麽……”

鄭繼仁慌張道：“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等了好一會兒，身後始終沒有聲響，鄭繼仁側過頭看去，原來李莊姝又睡過去了。鄭繼仁是第一次離她那麽近：泛紅的臉頰，濃密的睫毛，一縷碎發掛在唇角，鄭繼仁不禁看得癡了。

李莊姝喃喃道：“我想回家……”

鄭繼仁回過神來，答應道：“好，我帶你回家。”

鄭繼仁扶正姿勢，重新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鄭繼仁一邊想著，一邊傻笑。

溫玉突然叫道：“我知道了，這叫花癡癥！”

方閑庭不可思議道：“什麽，男人也會得花癡癥？”

“你懂什麽，這叫——”溫玉搖頭晃腦地說道，“情到深處自然癡。”

“那怎麽辦？他不會一直這樣下去吧？”方閑庭擔心道。

“我覺得，我們得幫幫二哥。”溫玉道。

“你這小子又在打什麽鬼主意？”王俊元警惕地看著溫玉。

溫玉胸有成竹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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