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宅外就響起了敲門聲，合歡前去開門，是周望楚。

“又是你啊，周公子。”合歡懶懶地說道。

“是我。”周望楚雙手遞上銀子，道，“我來求見莊姝姑娘。”

合歡看了眼周望楚手中的銀子，說道：“這麽點不夠啦。”

“這樣還不夠啊？”在周望楚難以置信道。

“這些錢如果在十天前自然是夠的，你也知道，”合歡邊一邊玩著指甲，一邊說道，“我家姑娘身價日日漲，我看，你還是回去攢夠錢再來吧。”

合歡說完，退回院內，把門關上。周望楚一臉懊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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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繼仁從點睛閣取完裝裱好的畫，往回走去。這時一輛馬車從鄭繼仁身邊疾馳而過，經過水坑，汙水四濺。鄭繼仁急忙將畫護在懷裏，一個旋轉，卻不慎跌倒，畫也飛了出去，掉在地上，展了開來。鄭繼仁趕緊爬起來，把畫撿起來，用身上的衣服把它擦幹凈。

罪魁禍首的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衣著華麗的男子，面帶不屑地來到鄭繼仁面前，擡起腳正要踢他，突然瞥見畫上的女子，男子陰險一笑，收回了腳，換上親切的面孔，俯身扶鄭繼仁，一邊關切地問：“這位公子，沒事吧？”

鄭繼仁專心地擦著他的擦畫，不予理睬。

男子又說：“在下宣節校尉劉文定。家仆性子急，橫沖直撞的，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鄭繼仁將畫重新卷好，擡頭回道：“在下鄭繼仁。沒事，往後小心點就是了。”

劉文定看著鄭繼仁臟兮兮皺巴巴的衣服，道：“鄭公子，在下就住在這附近，如公子不嫌棄，還請隨我到府中沐浴更衣。”

鄭繼仁擺手拒絕：“不用，不用。”

劉文定一把拉著鄭繼仁的手，誠懇道：“哎，這件事錯在我，你總得給我道歉和補償的機會吧，否則我實在是良心不安哪！”

鄭繼仁只好答應。

到了劉宅，劉文定又是叫下人伺候鄭繼仁洗豪華花瓣浴，又是拿上好的錦衣給他換上，還叫廚子做了一桌滿漢全席，鄭繼仁受寵若驚。

“劉兄真是太客氣了，不但送我這麽好的衣裳，還請我吃這麽好的菜。”飯桌上，鄭繼仁感激地說道。

“應該的，我這人啊就喜歡結交朋友，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咱倆也算有緣。我呢，不大不小也是個官兒，以後在長安城，你有什麽困難就來找我。”劉文定拍著胸脯說道。

“多謝劉兄。”鄭繼仁拱了拱手。

“對了鄭兄，”劉文定看著鄭繼仁手邊的畫，問道，“我看你一路都很寶貝這畫，是不是這畫對你來說有特殊意義？”

“哦，說來慚愧，”鄭繼仁羞澀道，“這畫上的正是在下心儀之人。”

劉文定笑道：“難怪。想不到鄭兄還是個多情種。不知是哪位傾國傾城的佳人有幸得到鄭兄的垂青？”

鄭繼仁赧然一笑，不予回答。

劉文定皺眉道：“怎麽，我把你當朋友，你連這都不願意告訴我嗎？”

“不是！”鄭繼仁急忙道，接著遲疑了一會兒，老實回答，“她叫李莊姝。”

“李莊姝……”劉文定思索了一會兒，“你是說，鳴珂巷的李莊姝？”

“正是。”鄭繼仁回答。

“這可巧了，”劉文定一臉驚喜，“我和她是老朋友，我們認識有十年了。”

“當真？”鄭繼仁驚喜不已。

“自然當真。”劉文定舉起茶杯，低頭飲茶，嘴角微微一斜，眼神得意。隔著茶杯，鄭繼仁並未看到這一細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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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王俊元拽著鄭繼仁打平康裏北門入。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鄭繼仁一路上被拽得暈頭轉向。

“喏，到了。”王俊元擡手指了指頭頂的牌匾，只見上面寫著“韶春院”三字。

“韶春院？”鄭繼仁緊張道，“這……這……”

“你知道你為什麽追不到李莊姝嗎？”王俊元抓著鄭繼仁的衣服問道。

鄭繼仁搖了搖頭。

“不是錢不夠，也不是誠意不夠，而是因為你這個書呆子不懂女人。”王俊元教育道，“韶春院是全長安女人最多的地方，我今兒就帶你去認識女人！”

說完，不等鄭繼仁答應，王俊元就把他拖進了門。

一進大廳，只見處處花紅柳綠，座無虛席，人頭攢動，熱鬧非凡。顧了了正在臺上跳舞，舞姿曼妙動人，引得滿座叫好。王俊元直勾勾地看了一會兒，徐媽媽迎了上來。

“王公子，好久沒來了，”徐媽媽說完，打量起一旁拘束不安的鄭繼仁，“今兒還帶了新朋友啊？”

“我這位小弟初到京城，我帶他來見見世面。”王俊元答道。

“喲，那可得好好招待。”徐媽媽將二人帶到角落的一張桌子前，招呼二人坐下，回頭喊道，“杏兒、蘭兒、小桃，快過來伺候二位公子！”

三位姑娘聞聲上前，杏兒和蘭兒坐在王俊元左右，小桃坐在鄭繼仁身邊。徐媽媽笑看一眼正襟危坐的鄭繼仁，便走開了。三位姑娘忙著給二人倒酒夾菜，王俊元卻只顧津津有味地看著顧了了。一曲完畢，眾人鼓掌，王俊元尤其鼓得賣力，顧了了一眼看見他，鞠躬下臺後徑直朝二人走去。

顧了了巧笑道：“王公子來了。”

“是，了了的舞跳得是越來越好了。”王俊元向顧了了介紹鄭繼仁，“這位是鄭公子，今天第一次來。”

顧了了斟酒舉杯：“了了敬王公子、鄭公子。”

鄭繼仁、王俊元也舉起酒杯，三人一飲而盡。

顧了了放下酒杯，行了一禮：“祝二位玩得愉快，了了先行告退。”

顧了了走開後，王俊元接著吃喝，鄭繼仁見狀，不滿道：“你不是說帶我認識女人嗎？怎麽只顧自己吃喝？”

王俊元放下筷子，在杏兒、蘭兒、小桃間看了一圈，對鄭繼仁說道：“那這樣，我讓這三位姑娘教你，你喝一杯，她們就回答你一個問題。”

鄭繼仁猶豫不決。

“我是你兄弟，還能騙你不成？”王俊元斟滿酒杯，遞到鄭繼仁面前。

鄭繼仁無法，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開始提問：“如果一個姑娘見過你一次，再見時卻假裝不認識，這是為什麽？”

杏兒不假思索地答道：“認識卻裝不認識，那就是她不想認識你。”

鄭繼仁疑惑道：“不想認識？”

杏兒笑道：“公子你可真天真，不想認識你就是不喜歡你唄。”

蘭兒反駁道：“那可不一定，也有可能啊，是欲擒故縱，故意吊人胃口。”

鄭繼仁正不知該聽誰的，王俊元問一旁沈默的小桃：“小桃，你怎麽看？”

小桃認真說道：“只見過一次的話，也有可能是真的不記得了。”

鄭繼仁苦思冥想不得，只好又喝了一杯酒，接著問：“那女人都喜歡什麽？”

杏兒搶先答道：“這個我知道，女人喜歡的無非就是衣裳、首飾、胭脂水粉什麽的，而且是最新款。”

蘭兒搖了搖頭，說道：“杏兒，你這話就不對了，女人想要的雖然差不多，但也不完全一樣。”

“對，每個女人都會有特別偏愛的東西，”小桃表示讚同，並補充道，“有的鐘情於珠寶首飾，可有的卻更喜歡花草，有的喜歡詩詞，還有的喜歡下棋。”

鄭繼仁苦惱道：“這麽說來，每個女人都不一樣，那要怎麽才能知道她的喜好呢？”

“誒，這是另一個問題了，”王俊元又倒了杯酒，推到鄭繼仁面前，“喝酒，喝酒。”

鄭繼仁一杯一個問題，不停地喝酒，沒過多久就醉倒在了桌子上，王俊元也喝得醉醺醺的。徐媽媽走了過來，對杏兒等人說：“你們把二位公子扶到房間休息吧。”

三人合力將鄭繼仁和王俊元扶上了樓。過了一會兒，樓上傳來殺豬般的哭聲，眾人擡頭看去，只見鄭繼仁衣冠不整、連滾帶爬地從房間裏地逃出來，梨花帶雨地喊著：“救命！非禮啦——”

鄭繼仁狼狽地跑下樓，沖出門去，眾人不禁哄堂大笑。顧了了在一旁看著，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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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元帶鄭繼仁了解女人的法子並沒有起到什麽效果，鄭繼仁還是決定借著還手帕，親自去見李莊姝。到了李宅門口，梧桐不解地問道：“公子，這個李莊姝如此傲慢無禮，你還來找她幹什麽呀？”

鄭繼仁答道：“不管怎麽說，東西總要還給人家的。”

梧桐想了想說道：“那你自己去還，我就在外邊等你，我可不想見那野丫頭。”

話音剛落，門開了，梧桐身形一閃，立即躲到了鄭繼仁身後。

合歡見到鄭繼仁，沈思良久，終於恍然大悟道：“啊，是你，那天那個掉馬鞭的公子！”

合歡又瞥見在鄭繼仁身後探頭探腦的梧桐，梧桐見自己已經被發現了，只好默默地走了出來。

合歡看清梧桐的臉，吃驚道：“怎麽是你？你……”

合歡指了指梧桐，又指了指鄭繼仁，隱約明白了什麽：“你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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