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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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年說完後很長一段時間無人應聲。太後沈默地端坐於太師椅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華年和太後的臉上來回游移。就連皇上都是如坐針氈,好幾次擡起屁股想要站起來。

凝重的氣氛之中,五體投地的華年不敢動彈。太後究竟會相信她,還是勃然大怒?剎那間腦海中閃過最壞的預測就是被當成同夥一並治罪。

漫長的等待之後,太後終於開口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麽?」

「奴婢不敢有任何欺瞞。」華年依舊趴在地上答話。

這時皇上急忙幫著求情說:「其實朕早就覺得那條魚像是靜的技法,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麽回事……母後,我看華年言辭懇切,不像是說謊。這擺明了就是一場誤會嘛。」

無論皇上如何苦勸,太後始終無動於衷。她略作沈思之後,忽然又問:「就算木雕的來歷正大光明,但是……昨晚的私會又該如何解釋?」

華年心臟驀然下沈,被問得啞口無言,百感交集。

這之中的內情就連華年都不知道。於是她只得把目光投向當事人烏蘭靜和白巧蓮。

一直沈默不語的兩人,這時終於想通了似的張了張嘴。

白巧蓮先說。原來她昨天傍晚收到一封信,信上有人約她三更在禦書院相見。白巧蓮不知道投信人是誰,出於好奇便偷偷潛入了禦書院,沒想到卻巧遇烏蘭靜。驚慌失措之下白巧蓮轉身想逃,結果卻失足跌進烏蘭靜懷中。然後才有了侍衛們看到的那一幕畫面。

白巧蓮說完後烏蘭靜接著講出他昨晚的經歷。大約三更的時候,他突然聽見門口有人敲門。只敲門不說話,而且敲得十分急促。烏蘭靜推門一看,只見一道黑影順著長廊向花園的方向逃去。他本能地追上去想查探究竟,結果卻遇到了白巧蓮。後來的事情便正如白巧蓮所述,只是一個意外罷了。

他倆講得誠實懇切,不像是說謊。華年和皇上聽後都松了一口氣,為他倆開口講實話而感到欣慰。娉婷一聲不吭地坐在原位,目光偶爾瞥太後幾眼——這倒令華年有些意外,華年本以為她會立即反駁。

冷靜的太後稍作沈默之後立即問道:「口說無憑,你們有沒有證據?蓮妃,你說有人送信給你,那麽信在哪裏?」

白巧蓮忐忑地答道:「信上讓我看完後就將其毀掉,我不疑有他,乖乖照辦。雖然現在那信已經化為灰燼,但是我可以對天發誓,剛才所言絕無半點虛假,請太後明察——」說罷跪在地上磕了一下頭。

好不容易有了轉機卻沒有證據,華年的心中再次蒙上陰霾。

好在這時皇上對太後說:「母後,我看這擺明就是有人想要陷害靜和蓮妃。那人心思縝密、深不可測,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但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們所幸不要追查這件事,以免打草驚蛇。那人如果真的有心想要陷害靜和蓮妃,以後必定還會有所行動,我們不如等他自己露出馬腳。」

皇上之所以如此建議,正是因為他已經徹底相信了烏蘭靜和白巧蓮的話。但是華年卻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白巧蓮說收到一封信,但是信卻沒有了;烏蘭靜說有人敲門,但是卻不知道敲門人的身份。

說到底只是他倆的一面之詞。

信任他們的人自然信任,但不信他們的人,有的是理由懷疑。

聽了皇上的話後,太後一直沒有表態。

沈悶的房間中大家都等著太後發話。

似乎是始作俑者娉婷就像完成使命似的一言不發,靜觀其變。

華年一直留意著她的動靜,生怕她會突然發難。然而時間慢慢流逝,娉婷居然顯得有些不耐煩,甚至還掩口打了一個小呵欠。

如果娉婷要陷害烏蘭靜和白巧蓮,她現在這種置身事外的態度未免太可疑了。剛才她敘述昨晚之事時講得煞有介事,似乎恨不得馬上廢除白巧蓮的蓮妃之位,但現在聽到兩名當事人的辯駁後卻一點也不質疑。

華年心中始終籠罩著深深的迷茫。烏蘭靜和白巧蓮一開始悶不吭聲很古怪,娉婷先嚴後松也很古怪。反應唯一正常一點的就是皇上,他大概真的不知情,也真心相信烏蘭靜和白巧蓮的清白。

就在這時,沈默許久的太後終於開口:「既然皇上發話,那便依照皇上的意思辦吧。哀家也相信他倆的人品,剛才生氣只氣他倆緘口不語、故意隱瞞真相,但現在既然他倆都已坦白事實——哪怕沒有證據,但還是就此作罷吧。免得讓真正設計陷害的人看了笑話。」

說完太後疲憊地站起來,在皇上和娉婷的攙扶下緩緩步出書房。

其餘人都跪在地上恭送太後離去。

華年本應跟隨娉婷離開,但是從白巧蓮身邊經過時卻被白巧蓮一把拽住。華年下意識低頭一看,差點被白巧蓮那緊張嚴肅的神情嚇得腿軟。

「怎麽了?」華年急忙問。

白巧蓮沒有說話,只是拽著華年不松手。

烏蘭靜怔怔地看著她倆,也奇怪於白巧蓮突如其來的反應。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白巧蓮把華年拉到院子裏沒人的角落,急促地問道:「我在藏書閣與皇上見面的事情只有你知道,你為什麽要害我?」

華年聽後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啊」了一聲。

「那封信是皇上的字跡,我以為皇上約我半夜去藏書閣,所以才冒死溜進禦書院,沒想到卻碰見了靜王爺——」

白巧蓮連珠炮似的說完,華年錯愕不堪地盯著她,遲遲發不出聲音。

從白巧蓮的話中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白巧蓮以為那封信是皇上送來的。

如若不然,白巧蓮不可能為了一封陌生的信件就冒死闖入禦書院。一開始她沈默不語,不肯招供,也是因為不願暴露她與皇上偷偷相見的事情。

除了白巧蓮和皇上,華年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

白巧蓮會懷疑是華年設計陷害,也不是沒有理由。

「巧蓮,你誤會了,我沒有……」華年倉促地解釋,蹙緊的雙眉中在眉心擠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真的?」白巧蓮微微瞇起眼睛。

華年連忙點頭說:「當然是真的,我為什麽會害你。」

連華年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辯駁太缺乏說服力,但是白巧蓮臉色的慍色卻漸漸淡去,轉而變成欣慰。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我也覺得不是你……」

聽到這話之後,華年懸著的心陡然落回原位。心情的前後落差令她一陣迷茫,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剛才被白巧蓮質問時,她幾乎以為兩人的關系要從此破裂了。

沒想到白巧蓮卻根本就沒有真的懷疑她。

聽到華年否認後,白巧蓮沒有窮追不舍,而是捏著下巴自言自語:「如果不是你,那到底是誰呢?竟然有人敢冒充皇上的筆跡,簡直膽大包天。」

華年雖然學過字,但是絕對不可能達到以假亂真的境界。

因為受到父親的熏陶,白巧蓮自小就對字畫頗有研究。「連我都被騙過去了,偽造書信的人是一個高手……」說著她露出棋逢對手時的嚴謹神態。

看到白巧蓮陷入苦死之中,華年捏著一條線索不知道該不該講。

「巧蓮,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見華年欲言又止,白巧蓮沖動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說:「當然要說,我差點就被押去慎刑司了!如果你知道什麽人陷害我,一定要告訴我!」

「其實……歐陽婉兩天前主動拜訪芙蓉香榭,與娉婷見過一面。」

「婉姐姐?」白巧蓮愕然驚叫。

「我並未挑撥你倆的關系,但是這次的事情……」

不等華年說完,白巧蓮就擡手示意她不要再講下去。

「如果是婉姐姐,她的確知道我雕鯉魚的事情。」

歐陽婉被封妃後,白巧蓮雖然刻意回避她,但後來卻主動求過她一次。求她幫自己找一塊上好的木料。後來歐陽婉托人送來的那截小木料熏過香,就算形狀變了,但卻依然可以從香氣上辨識出來。

歐陽婉是精通香料之人,大概經過烏蘭靜書房的時候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氣,從而發現白巧蓮暗中贈送烏蘭靜東西的事實吧。

其實白巧蓮並不想隱瞞歐陽婉,但是烏蘭靜改畫畢竟有欺瞞皇上的嫌疑,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白巧蓮才不得不將此事隱瞞下來。

如果歐陽婉主動詢問,也許白巧蓮會實言相告,並囑咐她不要外傳。

但是現在最令白巧蓮驚愕、失望的卻是……

歐陽婉不禁沒有詢問自己,而且還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把柄告訴了娉婷。

白巧蓮被打擊得遲遲不語,華年安慰她道:「其實婉妃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懷疑你與靜王爺有染,當然不能將此事告訴你。模仿皇上的筆跡、半夜敲靜王爺的房門,這些都不是她的能力可以做到的……」

其實華年懷疑的人是娉婷。

但是,如果娉婷真想要借此機會令白巧蓮喪失競選皇後的資格,她為什麽沒有在太後做出最後的判斷之前拼命煽動,而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呢?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也不算撲朔迷離,我覺得還挺容易猜的。下一章就會揭露部分真相了哈。不過只是一部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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