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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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陸鳴巳眉間略微蹙起,對上危嵐刺人的目光,一時吃不準他是在強行挽尊,還是真的察覺到了魔修的存在。

他對危嵐的能力沒什麽了解,只知道他靠著特殊的神術,可以幫人凈化身體裏的駁雜靈力,至於他有沒有什麽別的手段,陸鳴巳則一概不知。

若非對危嵐了解不夠,陸鳴巳之前又怎麽會毫無防備地中了他的算計?

對他來說,無論危嵐有什麽能力,總歸是無法與他一較高下的,自然也就不需要關註。

當然,陸鳴巳已經因為這種傲慢,吃過苦頭了。

……而且也知道,自己的這種態度,是危嵐十分不喜歡的。

必須要收斂一點,陸鳴巳心想。

他睨著危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所以,是我……多管閑事了?”

危嵐眸光淺淡地瞅著他,下巴微擡,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樣子。

這種目光讓陸鳴巳有些無奈,可將危嵐的註意力從他身後那個小鬼身上吸引了過來,這本身就是他想達成的目的,所以,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哪怕危嵐看他的目光隱含嫌棄,可他依舊近乎貪婪地享受著危嵐的註意力停留在自己身上這件事,這讓他覺得,自己和危嵐之間的鏈接還是存在的。

危嵐還願意看向自己就好,其他的事,他願意慢慢來。

到了如今,陸鳴巳已經不再奢求太多了。

“嵐嵐,這個魔修你想怎麽處理?”陸鳴巳擡手,將那魔修吊了起來,討好的送到危嵐面前,等著他的最後審判。

他心想,如果危嵐說想要親手處決他的“獵物”的話,那他就將無形劍氣隱去身形,但不驅散,而是讓劍氣依舊束縛著魔修,省得這個不開眼的蠢貨掙紮間傷到了嵐嵐。

他對無形劍氣的掌控自由隨心,他相信,自己是可以瞞過危嵐的眼睛的。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危嵐清楚,陸鳴巳若是有心,完全可以讓無形劍氣從自己的視野裏消失,同時卻保持著劍氣的作用,但他瞞得過自己的眼睛,卻瞞不了自己對他的了解。

他知道陸鳴巳會做出什麽樣的事。

危嵐心底發笑,看著那陸鳴巳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一種莫名的沖動油然而生。

——他想撕碎陸鳴巳這幅虛偽的假面。

危嵐想了一會兒,掀起眼皮,斜著眼瞅了陸鳴巳一眼,激了他一句:“無論我想怎麽處理他,你都會完全遵循我的命令,不打一點折扣地執行麽?”

陸鳴巳自信道:“當然,只要你說,無論是什麽命令,我都會為你做到。”

“既然如此……”危嵐垂下眼睛,看了拼命掙紮著的魔修一眼。

那人渾身浴血,臉上青筋暴起,指甲伸長,青黑泛綠,已經沒了人的模樣,更像是一只只有本能的野獸。

陸鳴巳,會是什麽反應呢?

危嵐唇角微微掀起,不自覺地就帶出了些看熱鬧的嘲諷,“……我要你,放開他,不許再碰他一下,哪怕他在你眼前殺了我……”

他擡起頭,直視著陸鳴巳的雙眸,不許他有半分躲閃,“——你能做到麽,陸鳴巳?”

被他盯著的陸鳴巳渾身一顫,神色驟變,嘴唇張了張,險些下意識地呵斥出來。

危嵐到底在想些什麽?這種事,這種事關他性命的大事……也能拿來開玩笑麽?!

他下意識的反應仍是叫危嵐不要鬧了,可開口之前,對上了危嵐那雙寒光內蘊的琥珀色眸子,他煞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危嵐在等待他的反應。

他剛剛才說無論是什麽事,都會聽他的,由他做決定,可在危嵐說出自己的要求後,他開口就是拒絕……這讓陸鳴巳誇下海口的承諾,像是個笑話。

可雖然如此,這樣的命令……他怎麽可能答應?

陸鳴巳心弦輕顫,只是想到那個畫面,就有些難以控制地戰栗起來,他額頭滲出點點冷汗,順著鼻梁滑下,落在唇間,微鹹。

可他的心裏,卻滿是苦澀。

嵐嵐是故意的。

他雖然什麽都沒說,但表情語言,無一不是在無聲的諷刺。

——陸鳴巳,這就是你,你的承諾,不值得我給出半分信任。

陸鳴巳的為難,危嵐都看在眼裏,他並不為此感到任何意外,甚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明輝仙君這個人,自信、執著、堅韌,這些品質曾經讓他一步步地從人人可辱的凡間散修,成長為無人敢欺的當世仙尊,可這些品質過了頭,便是傲慢、頑固、偏執……他唯我獨尊,不肯把對於自身的信任分出半點給其他人。

這裏的其他人,特指危嵐。

就是因為在意,才恨不得將心間的軟肉囚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只有自己能看到,只有自己能觸碰到。

危嵐相信,陸鳴巳對自己是有那麽一點點感情的。

可那份感情,敵不過他自身的貪欲,敵不過他對失去的恐懼,也敵不過他對身周一切的那種掌控欲……

所以對危嵐來說,那份微乎其微的情,是枷鎖,也是負累。

卻獨獨不是來自命運的恩賜。

陸鳴巳……終究還是那個明輝仙君。

自己不應該期待他會有什麽改變。

危嵐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瓷白的指尖,恍若對陸鳴巳的為難一點都不介意,慢條斯理地說:“既然做不到,那你又為什麽……要給出那樣的承諾呢?”

“……”陸鳴巳啞然,一個辯駁的字都說不出來。

“你說,像你這樣的人,我為什麽要同意讓你追求我呢?是嫌自己上過的當還不夠多麽?”危嵐低啞地笑了一聲,琥珀色的眸子冷得沾染了一層霜意。

危嵐意味深長地看著陸鳴巳,從他的瞳底深處看出了一抹羞愧,於是他又補了一句:“陸鳴巳,我有足夠的意願,也有足夠的能力,去守護我應該守護的東西,這其中,就包括我自己。”

“你看不到麽?哪怕沒有你的幫助,我依然可以靠自己離開冥淵。”

陸鳴巳像是被人當面砸了一拳似的,顫抖著站在原地。

他確實曾經有過那樣的想法,可他已經,已經不敢再那麽想了

危嵐說完後,再不去管陸鳴巳的反應,拉了專註看熱鬧看得一臉笑意的雪霽一把,悄悄白了他一眼。

雪霽沖危嵐張了張嘴,無聲地吹捧:“哥哥好帥呀!”

危嵐懶得理他,拽著人往祖地走去,還不忘刻意出聲讓陸鳴巳聽到:“走了,阿雪,我帶你回家,看看我守護了十幾年的地方。”

落在泥土地上的腳步聲沈悶而細微,踩到地上散落的樹葉,會發出窸窸窣窣的破碎聲,像是陸鳴巳混亂的思緒一樣。

那低沈的腳步聲像是響在陸鳴巳的心尖上,越來越輕,越走越遠了。

別走……別走……

陸鳴巳腦子裏嗡嗡的,原本黑白分明的眼底,黑色又一次隱隱擴大,結合著眼底的血絲,形成了一種濃郁的猩紅,看著就讓人感覺不祥。

陸鳴巳看著那道背影,突然又覺得眼前的危嵐熟悉了起來。

清瘦挺直宛如風雨中青竹的背影,又一次的,和走向雷劫中的那道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他會再一次失去他的……

不,不能這樣。

他不能……再一次失去他了。

陸鳴巳猛地閉上了雙眼,渾身顫抖,用盡了全身地力氣一般,從牙縫了擠出來一句話:“你、說、得、對,我是個混賬……我既然許諾了,就應當遵守……”

他必須學著尊重危嵐,學會去聆聽他的想法,他的意見,他要做的事。

陸鳴巳聽著那不曾停下,逐步遠去地腳步聲,顫抖得越發厲害,可他眼底的猩紅卻逐漸褪去了顏色。

他脫力般地垂下握緊的拳,聲音沙啞:“嵐嵐,我會放開對他的束縛,哪怕,哪怕他在我眼前……在我眼前……”

陸鳴巳嘴唇哆嗦著,臉色白得像屍體,努力了半天,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那三個字。

他太害怕了,連聯想一下都不敢。

“噠”的一聲,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危嵐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什麽時候……驕傲的明輝仙君,居然知道認錯,知道低頭了?!

他緩慢地扭過頭,看著那人臉色慘白的站在原地,心裏十分覆雜。

陸鳴巳,那樣子的陸鳴巳……居然學會低頭了?

危嵐不急著走了。

他下意識放開了雪霽的手,幾步走到了陸鳴巳身前,微微揚起下巴,眸裏閃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光,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你真的能做到麽?如果你忍不住出手了……怎麽辦?”

“如果我出手了……”陸鳴巳表現得有點遲鈍,吶吶的,跟不上咄咄逼人的危嵐。

危嵐不給他猶豫的機會,眼底利芒閃過,一錘定音:“如果你出手了,從此以後你再也不能糾纏我,再也不許出現在我的視線裏。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你對我的承諾……陸鳴巳,我不是能被你隨意戲弄的傻子。”

陸鳴巳被他夾槍帶棒地罵得臉色一白,那種幾百年沒有體會過的,讓人手足無措的難堪感突然浮現在心間,讓他忍不住握緊了拳。

以前的明輝仙君,遇到了膽敢這樣折辱他的人,早就一道劍氣斬過去了,可這樣往他的心上捅刀的人是危嵐,他什麽都不能做,還得承認,危嵐罵得對,說得好。

憋屈是憋屈的,但是生氣……是不敢的。

陸鳴巳咬了咬牙,雙眼通紅,惡狠狠道:“好!”

危嵐眼睛亮了一下,看到他這個樣子,興致突然上來了。

他又靠近了一步,不知不覺中,已經打破了兩丈的安全距離,可他卻好像沒有察覺。

危嵐對陸鳴巳猶不放心,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威脅道:“不許隱藏無形劍氣試圖暗中幫忙,也許你不相信,但我可以察覺出你有沒有動用靈力,一旦你膽敢動用靈力,那我就當你出手了。”

陸鳴巳有點委屈:“我沒那麽想……”

他要是打算欺騙危嵐,至於下決心下得這麽痛苦麽?

危嵐一下子拉下臉,冷聲道:“我不管你怎麽想,我是叫你不許這麽做!”

陸鳴巳更委屈了:“我不會的……”

嵐嵐都說叫他永遠不許出現在他眼前了,他哪敢冒險?!

危嵐瞇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陸鳴巳的神色,似乎終於從那五味雜陳的面色中捕捉到了幾許真誠,於是他終於滿意了,用鼻子“哼”了一聲,轉身走到了魔修身邊,距離近到擡手就能碰到對方。

察覺到身周有了活人的氣息,原本有些奄奄一息的魔修頓時恢覆了活力,咆哮著想要撕咬身旁的人。

陸鳴巳看到二人之間那幾乎等同於沒有的距離,呼吸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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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狗嘴上:我改。

心裏:我能不能稍微動個手?保護老婆不是應該的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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