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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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的天象變化很快就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裏,密切關註著凈寰境動靜的人心裏清楚,明輝仙君天人五衰的最後一劫,很快就要到來了。

而他能不能活著渡過這一劫……誰都不知道。

在陸鳴巳之前的兩位仙尊,皆隕落於九霄不滅劫,這是天地的災罰,專為毀滅這些突破了界限的修士而生。

就算是陸鳴巳,從一介散修成長為如今唯一仙尊、屢次創造奇跡的陸鳴巳,也沒把握自己一定能活著渡過災劫,得享永恒的長生。

這條消息像是一顆落入湖面的石子,引動了滿池漣漪。

原本平靜的修真界,突然暗流湧動。

白夏被派去了西南的荒蕪之地,去解決那裏突然暴露了蹤跡的魔修和匪患。

所有人都在感嘆,仙尊十分重視修真界現有秩序的穩定,然而只有陸鳴巳自己清楚,這次把白夏派出去,不是因為那邊的魔患多麽嚴重,而是因為白夏突然跑來和他大吵了一架。

白夏說,他根本配不上危嵐。

危嵐是他的夫人,自他們結契以來,二人一直和和美美,根本沒發生過什麽矛盾,他也沒讓任何人傷害到危嵐……

他哪裏配不上危嵐了?

陸鳴巳根本沒想過是危嵐主動和白夏說了些什麽,他反倒覺得,之前阿嵐和他鬧脾氣,很大可能是被白夏慫恿的。

畢竟……危嵐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而白夏,則是人盡皆知的暴脾氣。

明輝仙君十分郁結。

一方是他恩愛了百年的夫人,而另一方,是他起於微末之時就跟在身邊的朋友,現在也依舊是最得力的下屬,不知何時起,這二人好像建立了什麽詭異的同盟。

……專門針對他的同盟。

不過,這都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天極殿內,囊括了修真界所有靈脈的日月山河圖懸浮在半空中,將修真界的完整地圖投影在陸鳴巳面前。

地圖上,大部分地區覆蓋著生機勃勃的青綠色,唯有兩小塊位置,呈現出了一種格格不入的汙濁。

——西南的荒原上,有一塊紫紅色的汙濁正緩緩地吞噬著四周的綠色,而在這塊紫紅色的右邊不遠處,還有有一塊毫無生機的灰黑色斑痕。

那塊紫紅色代表當地有魔修出現,正在吞噬靈氣,白夏就是去處理這裏的魔患的,而那塊灰黑色的斑痕……

陸鳴巳的指尖輕輕劃過地圖,眉眼中有陰雲聚集。

他從未見過日月山河圖出現這樣的異狀,不知道那裏發生了什麽,也就無法針對性的派人去處理。

問題在於,灰斑籠罩的位置,離南疆巫族實在是太近了……

會是有人想要借此引出危嵐,再利用此事,針對他設下陷阱麽?

陸鳴巳不知道。

想要他活著的人很多,可想要他死的人……也不少。

沈吟良久,陸鳴巳心裏漸漸有了思路。

南疆附近的異常,可以讓白夏處理完魔患去看一眼,但,若真是有人想針對危嵐,借他來影響自己的心境,這件事也不得不防。

好在,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了。

陸鳴巳薄唇微啟,冷淡的聲音在駐守後山通道的侍從耳畔響起。

“從今天起,不用再派人駐守後山的通道了。”

他不信任這些侍從,不信任這些因為敬畏而為他效力的修士,但是,他信任自己的實力。

後山有他親手布下的防禦法陣,一旦開啟,後山將會徹底變成封閉的小世界,除了布下陣法的陸鳴巳,沒有任何人可以進出。

那是最牢固的壁壘,是為了保護危嵐而布下的。

在那樣的陣法裏,阿嵐可以安心地等待著他的歸來……如同過去每一次一樣。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陸鳴巳忘記了,後山的陣法裏,除了危嵐,還多出了一個林妄。

最先發現後山被徹底封閉了的人是林妄。

因為陸鳴巳連著好幾天都沒有過來找他,林妄不甘心自己就這樣被遺忘,想要離開後山去尋他,卻發現離開後山唯一的那條路,被一層厚重的靈力罩擋住了。

林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這裏有一個人肯定是知道的。

……

林妄找來的時候,危嵐正在給寢殿外的那一圈天梧樹澆水。

早上剛下過雨,空氣中還遺留著潮濕的寒意。

危嵐怕冷,長袍外還披了層防水的火貍裘衣,將纖瘦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雖然不美觀,但是暖和。

與他不同,林妄穿著初見時那身布料稀少,但極顯窈窕身段的舞服,海藍色的絲綢布料襯著白皙的肌膚,讓他宛若海中走出的仙子。

林妄昂著頭走到危嵐面前,沒了在陸鳴巳面前那副伏低做小的姿態,看起來像只傲慢的孔雀。

他停在危嵐面前,不發一言。

危嵐根本沒註意他的衣服,而是一臉迷惑地盯著他赤著的雙足,滿腦子都是:他不冷麽?

他擡頭看了看林妄唇脂都沒能蓋住的青白唇色,心裏有了答案。

想必是冷的。

穿成這樣來找他是要做什麽……給他跳舞麽?

危嵐愈發迷惑。

林妄見危嵐盯著自己纖細的腳踝發呆,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行了個禮,問候道:“夫人萬福。還請夫人原諒,自妾身被尊上帶回已有數日了,卻直到今天才來給夫人見禮。”

說著,他狀似漫不經心地揉了揉腰,羞澀地紅了臉:“實是尊上體力非同一般,妾身第一次經歷這等事,身體不堪承受,直到今日方能下地行走。”

他頓了一下,睨著危嵐的臉色,試探著問:“也不知是否是妾身身體太弱,惹惱了尊上,這些天都未曾見到尊上前來,可是尊上在夫人這裏休息了?”

這下,危嵐終於搞明白林妄是來幹嘛的了。

示威。

……順便打聽陸鳴巳的行蹤。

原來不是來給他跳舞的……

危嵐在心底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天他去的晚,只看到了舞蹈結束前的一小段,聽侍衛說,那天林妄跳得是鼎鼎大名的十八天魔舞,是這天下最勾魂奪魄的舞蹈。

危嵐對世間所有他未曾見過的事情都十分感興趣,沒能看到完整的十八天魔舞,屬實遺憾。

既然不是來給他跳舞的,那就沒必要讓這人占據他澆水的時間了。

危嵐掀起眼睫,一雙琉璃似的眸子平靜如湖面,不起半點漣漪:“那天的小雷劫想必是引起了有心人的註意,尊上怕有人對我……們出手,應是開啟了後山的玄武法陣,斷了進出後山的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會回來的。”

危嵐對於他隱晦的暗示毫無反應叫林妄有些意外。

——不是說,仙尊夫人深愛仙尊,愛到願意為他犧牲一切麽?難道他的愛已經無私到可以接納仙尊身邊有其他的姬妾了?

不,不是這樣。

林妄想起,錦華真人和他說過,明輝仙君曾經收下過一個爐鼎,後來不知因何原因,又將那爐鼎趕走了。

傳聞是因為他那位凡人夫人不喜,陸鳴巳才將那具爐鼎趕走的。

錦華真人送林妄前來時,還專門叮囑過他,暫時不要招惹危嵐,若是因此讓陸鳴巳將他趕出來,就得不償失了。

可林妄卻不這麽想。

他不甘心只做錦華真人的傀儡,既然陸鳴巳願意為了危嵐庇護南疆一族百年,那麽只要他取代了危嵐的位置,是不是……陸鳴巳也會幫他完成他想做的事?

任是再絕世的美人,看了一百年,想必也膩了。

他並不是毫無機會,但若想上位,就要先把占據那個位置的人除掉。

危嵐習慣了在陸鳴巳身邊收斂自己的脾氣,裝出一副溫順的樣子,久了,那股氣質好像沈澱在了骨子裏,無論面對誰,看起來都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林妄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想,他裝作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是怕惹惱仙尊,被仙尊厭棄吧?

畢竟,他只是一介凡人,沒了仙尊的寵愛,就什麽都不是了。

但,他想息事寧人,林妄可不允許。

林妄正要開口再刺激他幾句,就見到纖細的青年,微微側過頭,用最柔軟的聲音,說最傲慢的話:“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告訴你了,沒事你就可以離開了,不要杵在這裏影響我澆水。”

林妄:“……”

說好的脾氣溫順呢?

危嵐見他依舊杵在這裏,擋著他澆水的路,有點煩了,拎著水壺的手臂傾斜,直接對著眼前白皙的小腿澆了下去。

——反正林妄踩著的土地下面也有天梧樹的根系,在哪澆不是澆?

水壺裏裝得並不是普通的凈水,而是類似於肥料的特殊液體,天梧樹嬌貴,要想在南疆之外的土地養活,必須定期施肥,不然很快就會枯死。

帶著腥味的粘稠液體淹沒了林妄的腳踝,一股微妙的氣味蒸騰而起。

林妄呆楞了一會兒,驟然慘叫出聲。

“你往我身上倒了什麽?!這東西……什麽味道?”

危嵐看著肥料滲透進土層了,滿意地點了點頭,輕飄飄地看了林妄一眼,依舊是輕緩溫柔的嗓音:“肥料啊,你覺得是什麽東西?”

說完,他也不停留,施施然地轉身,去另一邊繼續澆水了。

林妄感受著粘稠的液體從自己的小腿上滑下,漂亮的五官扭曲成猙獰的表情……

整個人都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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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說呢,嵐嵐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嬌軟受,他只是在年少不知事的時候,走錯了一步路,信錯了一句話,然後要改變這一個錯誤,付出的代價卻堪比扒皮抽筋,但是,他終究會成長,會變得成熟,知道什麽才是自己想要的,該做的……陸狗會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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