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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江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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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更新時間2013-09-06 08:25:11.0 字數:3162

事隔多年,我一直想起那夜江東的煙火,美麗,絢爛,卻轉瞬即逝!

那夜江心,舟上的燈火將江面照的通亮,我們坐在舟的兩側,隔著窗子,看到了陸上的繁華!

蘆竹墨硯已被陸地的繁華勾了去,只餘沈庵在舟內照應!

突然想起一首好聽的詞,便忍不住輕聲念與身側的他聽,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

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

他聽完望著江面沈思不語,許久方嘆道:“寫這首詞的人,似乎也是叫楊慎,只可惜我不如他這般淡泊灑脫,我這一輩子,要做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我笑了,站在他身畔陪他共看江心如畫,“淡泊灑脫,只不過是得不到卻又抗爭不得之後的大徹大悟罷了,只有先經歷銘心刻骨的失去,又有無法重新擁有的無奈後,才會有如此豁達灑脫的心境,但這心境,絕不是年輕有為的人該有的,所以,你不必難過!”

他伸手攬我入懷,靠在他胸前,那種感覺溫暖而悲傷,我不知道他最近為何總有這些無言的悲傷,我只知道,自他入朝重做太子侍讀後,身上便漸漸少了早先的那種陽光靈氣,取而代之的事濃得化不開的悲傷,這幾天,我見過他在總是時不時的走神,時不時的嘆息,問他,他一笑掩過,我想幫他,卻找不到契合點!於是連帶著我也蔫蔫兒的,不過安氏他們見我倆如此倒很歡喜,直誇我們有了相府未來當家主人的氣勢,我聽了直覺得好笑,如果當家要這樣的話,我寧可不當這個家,這種感覺就像一座山壓在你身上,你需得顧及山上生靈,需得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架勢,這感覺,太累!

江邊傳來一陣哄鬧聲,一群人圍在那裏,似在討論著什麽,又似在決策著什麽,我搖了搖他的衣袖,“我們過去看看吧!”正好註意到那群人的他點點頭命沈庵吩咐船家靠岸,我們走出船艙,只見岸邊一群人呈半圓形在江邊圍著,花燈搖晃明滅不定,船靠近了,隱約聽到“侵豬籠”“奸夫淫婦”等字眼兒!

船靠的近了,詛咒聲斥責打罵聲不絕於耳,再近些,看到人群前面有一須發盡白的老者拿著拐杖恨恨的敲打一蓬頭垢面的女子,船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那老者見游江的都來觀看此事,不由提了精神把那女子重又罵一遍,“身為人妻,大年下的私會小叔子,平日裏你們行那事兒也就罷了,礙於家族顏面,老朽就當沒看見,可如今你丈夫正病著,你竟毫無良心只顧與他人做這等骯臟勾當,絲毫不知收斂,入我家門多年又毫無所出,我老趙家留你何用!我我趙家雖說不是名門望族,可也是世代讀書的人家,你卻如此汙我門楣,今日老朽豁出這祖輩積下的顏面,在這江神面前,滅了你這娼婦喪門星.”

伴隨著老頭兒聲淚俱下的講述,周圍人立刻群情激憤起來,有個別莽夫,竟擠到人前推開家丁把那女子往冰冷的江水裏推,老者見狀急了,揮舞著拐杖大嚷著說有勞諸位好心,只是這是我老趙家的家事兒,老趙家,自己造的孽自己填,諸位幫我做個見證助個人場就好!

看來那老者當真有些威望,那幾個身形粗壯的莽夫聞言後只好垂手立在那裏,只見那老者拐杖尖兒沖上一指:“來人,拿豬籠!”

一聲令下,被布蒙著的豬籠從後面傳過來,家丁打開豬籠,細看豬籠上竟塗抹著豬的糞便,使聞者欲嘔,熏臭伴著江風飄到我們這邊,我皺皺眉頭,楊慎見狀笑著用袖子幫我掩住口鼻,邊附在我耳畔道:“看看這些對你絕對沒壞處,防患於未然!”

我聞言正要發火,可又想到這是他幾日來難得以玩笑的口吻對我說話,便悶聲忍了,只是說:“你有沒有註意到,被侵豬籠的沒有奸夫,你不覺得,這對那女子很不公平嗎?即使她犯了滔天大錯,可犯錯的並不只她一人,憑什麽讓她一人承擔!”

再觀那看不真面容的女子,見她只是沈默著跪在那裏,心裏的不平又加了幾分,這時在一旁的沈庵也說:“姑娘你看她始終不求饒不分辨的,奴婢倒有些敬重她了!這樣的女子,死了可惜!興許。。此時另有隱情也未可知,要不姑娘,我們救她吧!”

我聞言一臉期待的看著楊慎,他佯似未聞只是目光炯炯的看著江畔那群人,他們已經把她往臭氣熏天的豬籠裏裝了,終於忍不住也出聲附和沈庵道:“沈庵說的對,我們救她吧,這對她不公平!”

“救她並不難,可救了她,我們當如何安置她呢?趙家她是呆不下了,她這情形,恐怕自家人也會覺得丟人嫌棄她,現在趙家在江邊這樣一鬧,恐怕祥德城附近的人家都知道了她的事,自然也不願讓她這樣的女子上門!“頓了頓又道:“她一女子大冬天的孤苦無依,最終也是流落街頭凍餓而死,最終也是個死,還是順其自然吧!”

我看了眼江邊那個在豬籠裏卻依舊不哭不鬧的女子,他們圍著豬籠在來回轉圈,口中還念念有詞,似乎在做法!

“我們可以收留她啊,我不介意,你介意嗎?”我說。

“你不介意,我自也不會介意,只是.這樣不檢點的女子,在哪裏都會有很多的是非,我不能保證.”他深吸了口氣道:“我不能保證她,在咱府上不會生出什麽事端!”

聽出他話裏的推脫,我惱了,不悅的沈下聲音說:“君子潔身自好,自不怕邪魔作亂!公子若對自己有信心,還怕別人給你生什麽事端!”

“既如此,你先回艙裏坐著,我救她就是!”我聞言一楞,百味摻雜的看看他,卻也只是順從的點點頭,由蘆竹扶著坐回艙裏,只聽得一聲吩咐,“船家,靠岸!”船家應了一聲,船飛快的向岸邊游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施法完畢已推進水裏一半的豬籠前,“老人家,放了這女子吧!”

聲音不大不小,卻那樣理所當然,人群霎時靜了下來,那老頭兒也楞了一下,但隨即眼光淩厲的盯著他,“這位公子方才許是沒聽到,老朽說了,這是老朽的家事,輪不到公子一外人指手畫腳!”

他立於船頭,聲音不卑不亢,“老人家既已把家事搬在外面處理,那外人自然也有指手畫腳的權利,俗話說捉奸捉雙,如今您只把您兒媳一人放在這裏任人輕視唾罵是何道理?侵豬籠也有侵豬籠的規矩,奸夫淫婦,便宜了誰都不行!”

“公子有所不知,我老趙就老大老二兩個孫子,他們父親前年傷寒死了,老大如今也有了癆癥,能不能撐過春天還未可知,如今老趙家只有老三一根獨苗,哪能讓他由這淫婦拖累著一起沈江!”

“老人家您的難處晚生能諒解,可過錯明明是兩個人鑄就的,只處罰一個人未免有失公平,老人家既然不便讓孫子一起侵豬籠,不如發發慈悲,越性把這女子一並放了吧,也好積些陰德,您趙府能因此人丁漸旺也未可知!”

越過他身影看到那老者面現難色,最終也只是嘆口氣道:“罷了罷了!”說完竟不理會圍觀的眾人自撥開人群裏去,拉著豬籠的家丁急了,扯著嗓子來句,“老爺,大夫人怎麽辦?”

“自生自滅吧——”人群外的聲音疲敝蒼涼,家丁聞言嫌臟的松手,豬籠大半侵入刺骨的水中,圍觀的人群,指點了一番後也漸漸散了,只剩下大半邊身子浸在江水中的女子!

楊慎跳下船,拉出了浸在水裏的豬籠,把她從依舊腥臭的豬籠裏放出來,我由蘆竹扶著出了船艙,看著他,他沈默的看著抖個不停的她,我向岸邊跳下,在沈庵的驚呼聲中,險陷落了水!

他依舊盯著那女子,我走向他,看到面容姣好楚楚動人的她!

一時間我似乎很卑劣的覺得,這個女子。。似乎真的是救錯了!

許久,久到我以為他忽視了我的存在,他方起身對身後默然佇立的我說道:“我們回吧!”

鬼使神差的,我點了點頭,我們攜手上船,自動自覺的忽略了那個剛逃出生天的女子,剛才那一切,似乎根本就未發生過!

“船家.走吧!”遲疑的聲音中,船離了岸,我們正要回艙裏,聽到了重物落水的聲音!

“那女子跳水了!”船家驚呼。

我們轉身,只看到剛剛平覆的水面,我看向他,他戲謔的看著我,最後毫無預兆的也跳入水中,濺起的浪花濕了袍擺,我跌坐在船頭。

“姑娘!”沈庵上前欲扶起我,我推開了她,不無疲憊的吩咐,“沈庵,給你家公子找下備用的衣服!”

沈庵遲疑著進艙,我掙紮著站起,看到他拖著她向船畔游來。

我命船夫將船劃過去相救,他將那女子先頂送上船,自己欲上,卻變了臉色,身體也起伏不定起來,“不好!”船夫驚呼一聲跳下水,將幾乎下沈的他頂上水面,聞聲出來的沈庵和我一起將他拉上船,他的手冰冷,他的身體在發抖,許是冷的緣故,我也抖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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