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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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訂金謝儀談妥, 下一步就該逛逛這位彭先生的宅子了。

薄楠起身,王先生便喜上眉梢,連忙比了個‘請’的手勢, “薄先生, 我帶您轉轉。”

彭先生也連忙跟著起身,幾人便順著逛了起來。

薄楠看了一會兒, 其實論風水還不錯, 有幾個普通家庭裝修容易犯得問題都沒犯, 顯而易見是王先生的手筆,不過王先生似乎也就是一般水平——端看這幾個地方雖好, 宅中氣場卻還是各歸各的, 雖無煞, 卻也不是什麽大吉大利,只能算個中。

中庸的中。

“彭總一直住在這兒?”薄楠問道:“主臥在哪?”

“在二樓!請走這邊, 有電梯……”彭先生換了個方向帶他前往電梯,轉而又接著答道:“這幾年都住在這裏, 畢竟我是在這裏發的家, 老婆幼子也在。”

剛剛那個美婦人就是他第三個老婆,別說還是個女大學生, 正正經經良家出生,就是家裏條件一般, 算不上大富大貴, 但也不是窮得穿不上衣吃不飽飯的那種。

當時她畢業沒兩年就跟著他了, 他一開始只是玩玩, 辦事都註意著, 並不想讓她生孩子, 她卻耍了點心眼偷偷生了。他一開始並不想要這個孩子, 畢竟他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兩女一男,兒女雙全,再有就太多了,再者他年紀也大了,實在是帶不動了。

她有了孩子,他叫她去打掉,她死活不肯,他著實生氣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瓜熟蒂落一看孩子就又心軟了——這漂亮女人生下來的孩子就是漂亮,是個男孩就不說了,這孩子皮膚雪白,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還沖著他甜甜的笑,他一抱就不舍得撒手了,轉而和她領了結婚證,就是為了不讓這孩子成私生子。

後來她又給他生了個小女兒,也隨媽,長得玉雪可愛,和她哥哥一樣也是見了他從不哭鬧,只要他抱著就笑得甜到人心裏。靠著這兩個孩子,他現在也很少回另外兩個老婆那邊,大多時間都是住這兒的,以後也打算一直住下去。

薄楠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老夫少妻,這點要註意。”

“怎麽?”彭先生緊張的問:“是不是有什麽妨礙。”

薄楠沒有答,反而是王先生拉著他小聲的說:“講究一點的先生都會註意這一點,陰盛陽弱有違天理,要陰陽調和才是上道,你別問那麽多,反正對你有好處的。”

“那就好!”彭先生利索的也就不問了。

憑良心講,彭先生著實是個不錯的客戶。

話不多問說事就辦絕無二話,錢給的也多,送的禮也珍貴,待人接客也都算是有禮貌,雖說來找他的人大多都是屬於這個類別,但並不妨礙薄楠對這樣的客戶有一定的好感。

作為一個閑來無事調劑生活的案子,已經很可以了。

待去了二樓主臥看完,一行人又回到了客廳,薄楠調出了別墅的平面圖來看,漫不經心地道:“地方是個好地方。”

“薄先生的意思是……?”王先生想了一想,臉上露出一抹沈思,轉而又透出了一股子驚喜之色,半問半答道:“但關鍵不在這裏?”

薄楠頷首,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百寶閣上的‘一帆風順’擺件上:“人在水中,想上岸,靠什麽?”

“船!”王先生更是喜笑顏開,他起身對著薄楠行了個大禮:“多謝薄先生指點!我之前就想著給老彭動一動,直覺卻覺得不大適合,但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關節出了問題!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彭先生一頭霧水:“老王?”

王先生笑瞇瞇地說:“薄先生的意思是這裏雖好,卻還夠不上格局,你是從船上起的家,現下你想要動,那就得去船上動!”

彭先生眉宇間露出一絲驚訝來:“……你告訴薄先生的?”

他早年混黑的時候,跟著大哥在這洪澤湖上開烏篷船——這是行裏的黑話,就是指做暗門子勾當的船,不招搖不打廣告,就拉著三四個女人開一艘烏篷船在湖上飄,明面上打漁賣魚的,暗地裏就是小妓院,當時烏篷船不少,住在附近的都知道上來就有女人可以睡,做完就走,便宜還方便。

後來國家好了起來,烏篷船也被打擊得不見了蹤影,大哥也吃了官司,有一部分人提前轉型做了漁家樂,他也是其中之一。但是漁家樂哪是那麽好做的?那會兒人都窮,哪有那麽多有錢人來吃船餐?好多做漁家樂的都做不下去,甚至還掛了一身的債。

他當時也快支撐不下去了,只好暗地裏找了幾個女人到船上來陪客,做的很隱蔽,大家你情我願,他就提供個地方,拿些回扣也是補貼一點家用,沒想到這個業務是越做越大,反而成了他的主要來源,還發展了不少人脈。

後來他一想與其讓那些小姐賺大頭,不如自己正經把場子支起來,自己拿大頭。

他辦事一向地道,雖然對外兇狠,但是對內還是很講義氣的。

他只招自願的女人,那會兒窮的人也多,有些人活不下去了就跟著他混,他還給她們簽勞務合同,交五險一金,名片發出去也是正兒八經的公關經理,生病了給看,做個三五年的不想做了他也痛快放人,每個人還給補貼十萬塊錢遣散費,哪怕這期間沒存到多少錢的,拿著這筆錢回老家也不算是沒了著落。

但大部分人走的時候都是拿著一大筆錢走的,回去修個房子正兒八經嫁個男人,好日子還在後頭。

就這樣快三十年過去了,他也五十出頭了。

他有門路告訴他的船被盯上了,但是他往日裏的義氣就有了回報,那些小姐都感念他的好處,沒一個說他是做這行的,就說在船上端盤子接待客人,他接客隱蔽,不是什麽客人都接,熟客帶熟客才給進內門,這才讓官方拿不到證據,一直到今天。

是該收手了。

他存了一大筆錢,甚至還弄了個小公司,小公司運營不錯,錢生錢的他也不用靠這些勾當維生,他心裏也不安穩,生怕哪天就翻了船不是?人老了,就想安安穩穩過太平日子,嬌妻幼子的,難道不舒服嗎?

話又說回來,他是船上發家這事兒這麽多年過去了,朋友雖多,但是口風嚴密的,外頭早就無跡可查,既然不是老王說的,那這位薄先生居然能看出來,果然不是個高人啊!

想到這裏他越發敬畏了起來。

薄楠擡眼看向彭先生:“彭總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麽?”

這位彭先生身上氣場不大好,呈現黃黑之色——黃色乃是財氣,是好色,可黑色那就是煞氣了。

是有些大禍臨頭的意思。

彭先生下意識的道:“沒做什麽,還是老老實實做生意……”

王先生聽到這裏連忙捅了捅彭先生:“只講壞的,不講好的。”

彭先生這才想起來之前老王跟他講過的規矩,既然風水先生接了下來,要是不問也就算了。如果問了,那就別管什麽香的臭的都老實交代了,行規擺在上頭,沒人會透露出去砸自己招牌。

這就跟看醫生一樣,怎麽能諱疾忌醫呢?

嚴格來說做風水的、跳大神、算命之流那也是醫生,叫做‘外科醫生’。

醫生郎中瞧的是常理範圍的病,算是‘內科’,這些玄門角色看的也是病,卻是常理之外的那些病,便是‘外科’。

彭先生想了想,有些猶豫,卻聽那位薄先生冷冷地說:“昨日洪澤湖中找到一具女屍,和彭先生有沒有關系?”

彭先生背上一僵,他下意識的看向了門外——那裏有他的保鏢,只要他一聲令下直接把這位薄先生弄死沈屍也不是不行的。

老王也驚疑地看向他,據他所知老彭極少要女人的命,在他嘴裏那些都是苦命人,活不下去了才跟他幹,不想做了就不想做,他要人家的命幹什麽?

彭先生冷汗直流,有些磕絆的解釋道:“薄先生你聽我解釋,這真不能怪我頭上……前陣子船上有個妹妹說自己妹子也要跟過來一起幹,一開始說的好好的,我讓小方問了好多遍,還讓她在船上看了一陣,她想清楚點頭了,結果真的到接客那天又反悔了,還說要報警!”

“我一開始是想著好好勸她,不想做就不做,我也沒逼著她做啊!我都是要收手的人了,犯不上沾這個腥!但那天她那個客人被她扇了兩個耳光,惱羞成怒起來就把她給辦了,沒收住手把她給捂死了,我這不也沒辦法,跟她姐姐說清楚了給足了錢就……就沈到湖裏去了。”

老王連連搖頭:“這種事情……你怎麽也不攔著點?!”

彭先生解釋道:“我也想攔,但那天人就是沖著她去的,想要吃口鮮嫩的,她姐姐自己也說過了這頭兩回也就想開了,她們還有個弟弟等著造房子娶媳婦……是小方點的頭!不是我!”

“你!你糊塗啊!”王先生罵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人命最不好沾!你都註意了七八年了!怎麽又出這種事情!”

“我也是沒料到啊!”

王先生深吸了一口氣,賠著笑道:“薄先生,這也真不能怪我這兄弟,我怎麽說也是行內人,不會跟您撒著什麽慌,這犯不上……他這幾年就這麽一回,我給他擔保!就這麽一回!”

“就是開公司坐辦公室,還架不住出點意外,他也賠夠了錢還足了因果……”

薄楠風輕雲淡地道:“不是什麽大事。彭總,就這麽一回?。”

彭先生和王先生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彭先生道:“是,這八年裏頭就這麽一回,我發誓!要是我說謊,叫我老婆孩子不得好死!”

“那八年前呢?”

“……”彭先生頓了頓:“八年前還有幾個,不過不是女人,是當時有人想黑吃黑,我下了死手……”

“其他人呢?有沒有其他人殺人沈屍?具體有多少?”

“……薄先生,這不太好說。”彭先生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道您問這些,和我……”

“和你沒什麽關系。”薄楠合上了設計圖:“有個淮市的客人,這些屍體沈在湖裏壞了他家風水,彭總在這裏經營多年,我就順口問一問,要是彭總知道就指個地方,也省我的事兒。”

“原來是這樣。”彭先生肉眼可見的輕松了起來:“這好辦,我回頭讓人去各家打聽一下,趁著半夜裏悄悄都起出來燒了了事。”

薄楠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吧,去船上看看。”

“好!好!薄先生請!”

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問誰都不如問問這裏的地頭蛇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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