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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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才去你家吃過飯。”薄楠的牙齒在嘴唇上輕輕地磕碰了一下:“你做的餛飩很好吃, 玉佩也是我看著摔碎的……很巧。”

洪濤一頓:“你做的?!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薄楠道:“我沒事幹做什麽毀你老婆的法器,我沒那個必要……你來這裏做什麽的,不如說說看?”

洪濤瞪向了薄楠,李先生擺了擺手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先進去再說……薄先生方才說的那兩位先不要驚動了吧, 讓人盯著點就是了。”

“也好。”薄楠頷首, 確實是不太方便在大庭廣眾聊這些, 雖說這裏都是可以相信的人, 可是有時候也要避免無謂的麻煩。

洪濤被帶進了客廳,兩名保安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後,一手微微抵在他的肩頭,是在警告他不要亂動彈。薄楠神色有些冷淡, 他微微擡了擡下巴, 示意李先生問清楚。

李先生對於禍害自家風水局的人其實沒有任何好感,只不過是教養使然,沒有把反感擺在臉上罷了——尤其是這個局是保自己親爹老命的,這是他最私心也是最真實的想法:“洪濤先生, 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要把碎玉放在我家裏嗎?”

“我建議你最好實話實說,以免造成大家都不想看見的後果。”

洪濤猶豫了一下, 說:“我平時自學了一點風水術,今天我老婆不當心把她護身的法器給摔碎了, 她身體一直不好, 所以我想借這裏養一養,我看得懂你們家的風水,放點碎玉進去不會怎麽樣, 而且只有這麽小一塊……是我一時起了貪念。”

“你知道這是哪裏嗎?”李先生又問道。

洪濤眉宇之間出現了一些游移, 隨即又很快地道:“……哪裏?不就是你們李家嗎?我知道你們家挺有錢的, 但是我也不窮,今天這件事兒我可以賠禮道歉……”

李先生一頓,方想說什麽,一個冷淡的女聲自門外傳了進來:“有什麽好問的,該怎麽辦怎麽辦,警衛,帶他離開,控制他的家人。”

言語之間,一個幹練的女人走了進來,李先生吶吶地喊了一聲:“姐。”

“嗯。”李大姑娘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她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銀絲邊的眼鏡,與她身上的白大褂交相輝映,常年封閉式的生活讓她養成了一身冷然的氣質,她對洪濤道:“你放心,現在不興連坐,控制你的家人是希望你能夠控制自己的行為,只要你配合調查,你的家人就不會有事。”

“警衛。”她看向了他身後的警衛。

兩名警衛齊齊應了一聲,幹凈利落地就將洪濤拉了起來,一副敞亮的白金手鐲就將洪濤雙手鎖起。洪濤想要說什麽,卻被喝止,從起身到離開房間沒有超過十五秒。

李大姑娘皺著眉頭看著李先生:“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老三,你以後少用你那一套行裏規矩來管家裏,你在外面我管不著,但既然家裏交給你守著,你就給我是老老實實的守著!”

她說罷,也不等他回答,眼神微轉落到了薄楠身上:“這位就是薄先生吧?上回回來得匆忙,沒有來得及當面致謝,感謝您妙手回春,治愈我父親。”

她向薄楠鞠了一躬,不等薄楠攔便又站得筆直:“家裏鬧了點事兒,讓薄先生看笑話了,天色已晚,薄先生不如就在寒舍住上一晚,等到那邊傳回消息,或許還需要您的幫助。”

“好。”薄楠應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李大姑娘頷首,禮貌地說:“我還有些事情要和李三談,薄先生請跟傭人到二樓客房休息。”

薄楠見狀就知道他們兩之間怕是還有一場官司要打,便也不再停留,卻沒有上樓,而是去了後花園,他仍舊是有些不放心,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而且那意頭可太不好了,碎玉碎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聽著是不錯,可這樣續命的局裏整了個玉碎,怎麽都覺得晦氣。

李先生這頭可慫得要命,他從小就怕他姐,他訕訕的說:“姐,你找我有事嗎?”

“當然,你也不看看你怎麽辦的事。”李大姑娘一眼橫來,隨即便伸手搭在了李先生的肩膀上,三指一扣,瞬間就把李先生左半邊身體給按麻了:“你最近是不是缺少運動了?我跟你練練,順便再聊會兒。”

李先生:“嘶……姐我每天都有跑步!”

“少廢話。”

“姐!我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骨頭真的會斷的!”李先生是真的慫,他姐其實就學了點防身術,但是架不住她會打人,人體哪裏比較脆弱打起來又疼又沒傷的這種知識正常人哪能跟學醫的比?

——還是個精通人體穴位的中醫。

“斷了我給你接上。”

“……”

***

“薄先生。”李大姑娘和似乎正在欣賞夜景的薄楠打了聲招呼:“天氣很冷,是房間不合意嗎?”

薄楠收回了思緒,看向了對方:“李小姐……”

“我叫李何頌。”李大姑娘打斷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李院。”

薄楠的目光自她的雙目一直落到了她的腳尖,這是一種極其不禮貌的註視他人的方法,李何頌也註意到了,可她並不覺得有什麽冒犯的地方——她總覺得這位薄先生打量的並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其他什麽。

她看不見的那些東西。

“薄先生,我有一些問題想問您。”李何頌道:“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回答一二?”

薄楠倚在井圈上,點燃了一支煙:“如果方便的話就可以回答。”

“好的,謝謝。”李何頌不由的註意到了他的那支煙。今晚是有風的,而且並不小,按照原理來說煙霧應該是立刻就被吹散的,可薄楠那支煙的煙霧卻是呈現一條近乎筆直的直線向天空飛去,這很不正常,突破了常理。

“薄先生,恕我直言,氣場究竟是什麽樣的呢?為什麽它會有這麽神奇的效果?”

薄楠道:“或許你可以認為它是磁場的一種?我很難解釋這個問題,它對於我來說就是確實存在的,也確實有效,至於為什麽……或許以後可以用科學解釋,但是我目前也不知道它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效果。”

薄楠叼住了煙,豎起一指,乳白色的煙霧便似乎受到了牽引一般飄向了他的指尖,在他指尖緩緩形成了一個球體。

李何頌直直的看著那個煙球,上前一步用眼神示意薄楠,見薄楠點頭後便伸手去戳那個煙球——然而煙霧本就是虛幻的,她什麽也沒有摸到。

她後退了一步,推了推眼鏡:“那我換個角度,如果您所說的氣場達到一個足夠的濃度、範圍,是否可以實現長生?或者說……小說電影中的修仙?”

薄楠垂眸看向了井中:“不行。”

“是理論上的不行還是現實中的不行?”

“還是很難回答。”薄楠道:“理論上或許可以,但是現實中除卻風水外還有很多可以影響壽數的關鍵,風水不過是一個輔助作用,它想要發揮作用前提是它有那個前提可以成立。”

“那可以以我父親來舉例嗎?”

“李老爺子……風水局既然能夠做成,說明你父親滿足前提條件。”薄楠微微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大概想問什麽,有沒有具體的前提條件……沒有。”

李何頌絲毫沒有停頓,似乎想問什麽她早就已經想好了:“那薄先生沒有遇到過風水局不能成立的情況嗎?”

薄楠:“沒有……這就要看先生的本事,你有沒有聽說過三缺五弊?”

“是以為強行幫人扭轉命數而導致的後果?”

“嗯。”

李何頌沈吟了許久,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莫名還有些放松的意味:“果然,科學還無法解釋它們。”

“多謝薄先生,我想問的已經問完了。”

這下輪到薄楠有些好奇了:“李院為什麽要問這些?”

李何頌平淡的說:“最近有些鉆牛角尖罷了,不方便說太多,抱歉。”

“可以理解。”薄楠把玩著那一截點燃的香煙,暗紅的輝火在幽暗的花園中若隱若現:“我也想問問李院。”

“薄先生請問,如果方便回答的話我知無不言。”

薄楠斟酌了一下用詞:“已知有一根支柱在支撐天際,但是近來它已經快撐不住了,天塌下來的話會導致很多傷亡,李院會怎麽辦?”

“延長支柱的使用期限。”

“除此之外呢?”

李何頌覺得薄楠問的問題有些幼稚:“那就分攤它作為主支柱的壓力,人為支起副支柱,如果一根副支柱不夠,那就再造兩根,兩根不夠就三根。”

“那如果造不出來呢?”

李何頌的眼睛很亮,閃爍著一種堅毅的光芒:“如果這些都不行,那就讓生活在這下面的人變強,只要他們足夠強,天就算塌下來又能怎麽樣呢?”

薄楠失笑道:“不可能每個人都變得很強,不能行動的老人,剛出生的嬰兒他們又該怎麽辦呢?”

李何頌也笑:“如果都不行,那麽就只能盡力去做,在我們的專業上並不是所有成就都是一撮而就,飯都是一口口吃的,做不出能飛兩萬公裏的,就先試試能不能做一萬一千公裏,再一步步遞增,能做多少就多少,如果一開始發現就不做出兩萬公裏就直接放棄了課題,那我們也就永遠無法觸碰到那樣的高度。”

“就算永遠都做不出兩萬公裏,可我們也擁有了一萬一千公裏不是嗎?”

“薄先生,您似乎也和我一樣,鉆入了牛角尖。”

薄楠一頓,笑著道:“還真是。”

她說的對,反正時間還有的是,他也不必管這玄武到底能不能保到它龜殼外,能保住一個地方那就一個地方,如果四象皆成,那至少這四個地方是能保住的。

到時候大不了再去換護國大陣的陣眼法器就是了。

薄楠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一念成魔,這已經是最後一個了。“這個就當是今天李院點撥我的贈禮了。”

李何頌看了兩眼,伸手來取,卻直接掠過了薄楠的手,摸到了他放在井圈上的煙盒,她從中抽了一支煙出來:“我不喜歡,這個就夠了。”

她點燃了煙,眉宇間出現了一抹輕松的神色:“回頭如果有人問起來,我就說薄先生盛情難卻,謝了。”

她說罷,擺了擺手便率先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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