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狹路相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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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中間的兩天,星期四早上莊巖和思協從家裏直接去機場,九點鐘準時登機。

飛機在兩個小時之後降落到上海虹橋機場,莊巖熟門熟路地帶思協打的到程家橋附近的一家酒店下榻。吃過飯,休整一番,下午才著手工作。

健元是一家中等規模的藥品公司,委托審計前三年的年報,莊巖其實是大材小用了。

他們度著時間,差不多完成一半進度,隨著下班鐘點而暫停。

客戶盡地主之誼地設宴,對方總級以上全在席,六個對他們兩個,輪番敬酒,異常熱情。

莊巖只給思協喝果汁,勢單力薄的他招架得吃力。思協終究還是出手了,一一回敬過去。對方肯定不會白白放過機會,要求換上酒。思協一喝酒臉就紅,倒正好是個理由,“意思一下”應對。

晚飯之後還想安排夜場的,被莊巖推卻了。走之前,他們一臉識趣地瞄了眼莊巖和思協。

“感覺怎麽樣?”看她喝了不少酒,莊巖擔心地問。

“沒有問題。”思協說得很輕松。

莊巖不易察覺地擰了擰眉,“這種場合女生盡量避免喝酒。”不然喝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是扮小白兔。”思協語氣間滿是得意。她們寢室的人是出了名的能喝,宿舍長期備著啤酒,甚至還買過白酒,隨興就斟幾杯。大學畢業的散夥飯上,她們四個毫不留情地將全班男同學摞倒了。

她黑亮的眼睛熠熠生輝地閃著笑意,鑲嵌在那張紅撲撲的臉上,盡管不施粉黛,卻別有一種迷人的風情,如魔作祟般,莊巖無法自抑地伸出了右手。

距離在一寸一寸縮減,不預料最後一刻,思協猛然轉過頭去,指著對面,“去外灘好不好?”千鈞一發地喚醒了莊巖的理智。

移開視線,按捺住心頭的驚濤駭浪,莊巖隨思協安步當車。這麽多年來情緒首次失控,他無所適從地沈默著。

“出差當旅游,還是挺好的。”思協松弛地背手踱步。

看著那張動人心弦的秀麗輪廓,莊巖暗示地說:“你喜歡出差,以後就經常出差。”

不過他話語裏的暗示,似乎是白費了,思協神經大條地說:“也許是次數少,物以稀為貴,像你整天跑來跑去的,肯定都麻木了吧。”

莊巖認真地否認:“沒有。”他其實想說,這一次出差很享受,對於以後很期待。

太聞名遐邇了,到處人山人海的,所以他們只象征性地在外灘走一下,然後走過觀光隧道,再看看東方明珠塔就回酒店了。

夜闌人靜,腦海自動自發想起那股莫名其妙的沖動,這一夜莊巖註定難以成眠。

第二天上午把工作收尾後,他們到世博園區粗略地轉了一下,上海這座現代城市,其精髓就是逛。思協肩負重任,身負使命,還得去城隍廟擠一回。

“我不帶錢,把你押在那裏,吃完我就跑。”身外寬大自在的一個空間,思協不由得沒規沒矩起來。

“可以,我做你的提款機。”莊巖竟然一諾千金地接招。

他們掃了很多小吃,吃完之後思協又開始點帶走的,什麽都挑一些,漸漸堆成了一座山。

莊巖失笑,“杭州也有特產,你能帶多少?”

思協恍然大悟,最後就買進京乳腐,梨膏糖,楓涇丁蹄和松江鱸魚。但每樣來一點,裝起來也是一大袋了。

莊巖說過,順道從杭州回去,正好趁周末走一回人間天堂。

思協當時還遵紀守法地問:“算不算假公濟私?”

“福利,應得的。”莊巖舉重若輕地回答。

由莊巖提東西,思協一邊走一邊細細對照購物單,然後鄭重其事地囑托莊巖:“下次再來時你幫黃婷買水仙花。”

“有的是機會。”莊巖應得輕描淡寫。別人只是隨口一說,她卻把它當成自己的事來辦。

“像我這種沒耐心的人,只能養萬年青。”

“要不怎麽會說物以類聚。”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思協正打算琢磨透徹,背上卻猛然被一巴掌拍得嚇一大跳。

“老四!”正欲轉頭,一個身影已經搶到思協前面。

“大圍裙!”思協喜出望外。

“臭妞,你真的來上海了?我還以為你開玩笑的。”猶不解恨似的,大姐用力地敲敲思協的頭。

“老大,會死人的,”思協閃身躲避魔爪。“跟你說了出差,這是我們老板。”水到渠成介紹了莊巖。

夫不離妻,妻不離夫,李大濤也帶著兒子走近,交給妻子後和莊巖攀談起來。在職場上摸爬打滾了幾年,他早懂得利用機會積累人脈。

大姐教兒子:“叫姨。”

“姨-姨-”小朋友奶聲奶氣地牙牙學語。

“乖,大頭兒子。”思協捏捏那粉嘟嘟的小臉,拿吃的給他抓。

“你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的時候,姨就幫你取好名字了,來,對她說‘我記住你了’。”

“#$%@#。”可塑性極強的小朋友口齒不清地重覆了一遍,真是孺子可教。

“大頭兒子,千萬不要跟你老媽學,都娘親級人物了,還一驚一乍的,一點都不穩重。”

“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兒子都會打醬油了,你還孤家寡人一個。”

“我第四,老大。”

“年華逝才真,再不快點抓住青春的尾巴就老了。兒子呵,阿姨羞羞。”

“你媽為老不尊,大頭兒子,鄙視她!”

兩個大人對著一個小人互貧,害小朋友頭扭來扭去的,看得一臉茫然。

那邊的李大濤和莊巖交換名片,見縫插針加話:“吳思協,你還叫‘大頭兒子’,我媽一直念叨你呢。”

“為什麽?”思協困惑。

“她要找你算賬。”

“我哪裏得罪她了?”

“你給她孫子起外號。”李大濤說完竟真的喊起來:“媽,快點過來,吳思協在這裏。”

“不用這麽嚴肅吧,童言無忌而已。”思協追悔補救。

這時,李老太太已經顫悠悠地走到跟前,激動地抓住思協的手,“就是你啊?”

思協一陣荒促,“阿姨,以前不懂事。”

“不,你可懂事,可厲害了,說的話真靈。”

形勢急轉直下,思協一頭霧水。

“謝謝你啊,給我說來了一個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孫子,還讓我兒子也順風順水的,真吉利。一看就是個好姑娘,旺夫興家。”

老太太異常熱誠地拍著她的手背,思協只能矜持地微笑。

讓思協尷尬得差不多了,李大濤見好就收地說:“媽,時間來不及了。”

李老太太這才慢慢放開思協,“我們去吃喜酒,也是我介紹的,你有沒有對象?沒有的話我幫你找個好的。”

思協但笑不語。

大姐爭分奪秒問:“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好好聚聚。”

“等會就走了,以後找機會。”

“下次到我們家玩。”

李大濤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走了。

隔岸觀火完畢,莊巖戲謔地問:“你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

“發現名字蘊藏的玄機。”思協坦率回答。

大姐姓韋,又正好和李大濤是班對,思協就觸類旁通地說,他們以後的孩子可以叫“大頭兒子”。這個玩笑話不脛而走,最終大姐一家子就沸沸騰騰地火起來了。另一方面,思協曾經給大姐看手相,掰說她老公會大富大貴,而李大濤現在也混得風生水起,所以李老太太才那麽高興。

不過,思協對他們做的壞事可不止這一件,大二財政課時,老師檢查習題,發現李大濤沒做,她生氣質問早幹嘛去了?思協沒管住自己,一時多嘴應了句陪女朋友去了,老師痛心疾首揪住他借題發揮,說教了整整半節課,讓李大濤“感激涕零”地說思協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情節太嚴重了,人家確實該找你算賬。”說完,莊巖又故意一本正經地教導:“從今往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我早就改邪歸正了。”思協受教。

確實,她大學時代才叫劣跡斑斑:室友出去沒帶鑰匙,她率先鐵面無私鎖門,學動物叫得讓大家滿意了才給開,她惟妙惟肖的狗叫聲也是這樣練成的;愚人節慫恿老三對男友談分手,害得對方慌慌張張千裏迢迢從外省趕來;熄燈後老二在走廊打電話,她鼓動三個人藏起來,趁老二下樓找她們時各自歸位,又先發制人地在老二回來時抱怨她講了那麽久,讓老二心驚肉跳地懷疑自己是否得了空間臆想癥,還有很多很多,簡直罄竹難書。她還是她們寢室第一個逃課,第一個掛科的,開了先河之後,一發不可收拾,誰都沒被落下。

“真看不出來你如此頑劣。”莊巖不可置信。

思協開誠布公:“大家都說我是人不可貌相的典型,還有人說過我是賢妻良母,好笑吧。”

“不全錯。”

“那會年輕,的確瘋狂。”思協老氣橫秋地懷念,只要她們四個女孩子在一起,分貝之高,所到之處,無不刮起一陣聲浪颶風,有時候走在路上還會猜拳比劃,輸的人大聲對老大爺說我愛你,也經常花樣百出,披蚊帳自拍婚紗照,藝術照則用電風扇造效果,甚至驚世駭俗地說畢業之前裸奔一次,只是礙於現實未能成行。

“我的大學沒像你們這麽色彩斑斕。”莊巖誠實說。

“你忙嘛,”思協理解,據說他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掙的,還要兼顧女朋友,肯定無暇參與其他了。“但我戀愛這一塊留白了。”

“遺憾嗎?”

“羨慕吧,像老大,戀愛的年紀拍拖,結婚的年齡成家,穩定的時機要小孩,人生多完美。”

“我原來也打算一畢業就結婚的。”莊巖有點失神地說。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事業的成功也是一種補償。”思協理智闡述。如果有了家室,難免顧此失彼,他未必會有今天的地位。

“沒錯,東隅已逝,桑榆非晚。”莊巖看著她篤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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