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按下葫蘆起了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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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落落的會計師事務所裏,莊巖桌前的電腦忠誠地閃著熒光。敲敲門,吳思協隨即走進來。

“莊C,開飯了。”

“先放著。”莊巖忙得無暇他顧。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吃飯是為了更高效率地工作,”吳思協定定端著飯盒,他不接,她就不放。“身體過早折舊,以後花多少錢都補不回來了。”

莊巖驀然有所感地心有戚戚,就像他們,曾經因為一窮二白,他失去了她,當他終於有了很多很多的錢,卻再也尋不回她了。

莊巖緩緩打開盒蓋,他覺得飯香中好像多了很多其他的味道,扒飯的動作也快了起來。

他連吃個飯都是緊趕慢趕的,不予茍同,吳思協迂回地給點事做:“會計的鼻祖是誰?”

莊巖思索了一下,說:“不知道。”

“想想,物質和精神文明兩手抓,兩手硬。”

“想不到。”莊巖倒也坦白。

“竟然還有難倒你的!”吳思協得意地說,“孔子。”

“明白了。”莊巖一點就通。

“為什麽?我不明白。”

“他做過賬房先生。”

“原來這樣。”思協應得漫不經心。

邊吃飯邊答題,但莊巖的速度也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不一會兒就放筷了,重新核對數據。

“你們是高節奏生活,”吳思協好一陣子之後才吃完,把垃圾收拾掉,回去做她的審計底稿。

真是折磨人,固定資產折舊測試總是不妥。還是找莊巖吧。

“莊C,方便嗎?”思協再一次進莊巖辦公室,“幫看看這個,我哪裏做錯了。”

“折舊年限不一樣。”莊大會計師火眼金睛,沒費多少時間就給她找出癥結了。

後面的就得心應手了,思協完成之後,等莊巖一起,坐他的順風車回去。

少有這麽晚,回到家都十點過了,吳思協覺得腰酸背痛的,泡過熱水澡之後才稍稍緩解一點。聽說莊巖經常這樣加班,果真是得到更多必然就要付出更多。

累了就要睡覺。剛準備鎖門,吳思協突然想起還有一項娛樂沒做,食髓知味,於是輕手輕腳打開門,小步走到對面,屈起手指咚地敲了一下門,快速往回趕。只是她還沒走兩步,後面驀地傳來開門聲,隨之而來是莊巖清朗的問話:“吳思協,手又癢了?”

吳思協慢慢轉過去,訕訕招呼:“莊巖,這麽巧。”

“這是我家。”莊巖一本正經的臉上抿著笑意。

“對哦。”吳思協順從地拿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樣子。

不受她的假象蒙蔽,莊巖淡定地問:“你多大了?要做就做點對得起智商的。”每天晚上樂此不疲,還是同一個時間段,第一次他會上當,之後都不理了,今天忍無可忍才走了出來。

“跟你拼智商我哪會有勝算。”吳思協很有自知之明。“你看你整天那麽嚴肅,多累啊,人生都少了很多樂趣。”被識破了,也沒有什麽好玩的了,“睡覺了,晚安。”吳思協一溜煙跑回屋。

樂極生悲,她忘記設鬧鐘,第二天早上忙得慌裏慌張的,上班差點遲到。

上午時事務所來了兩個客人,先是老袁接待著,不一會兒展邦進去,沒想到後來連莊巖都加入。四方同談,看著陣仗挺大的,所以吳思協不由得好奇起來,“他們是誰?”

“好像是陽海的老總。”溫鎮幫解答。

“這麽大場面。”

“公司都快破產了,老板不出面怎麽行。”

“陽海!陳桓嗎?”實習生小宵猛得驚叫進來。

“你這麽激動幹嘛?人家有老婆了。”溫鎮說話一向是不留情面的。

“危險了,要爆炸了……”小宵簡直語無倫次。

吳思協好心地提醒:“放心吧,世界末日還沒到。”

“不是。”小宵驚天動地地透露內幕:陳桓是莊巖的情敵,他們同時愛上一個女人,大學時她是和莊巖談戀愛的,據說他們是C大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但是畢業後他們的愛情因為現實,終究無果而終,她也變成了陳太太。小宵有理有據地說這是她從一個與莊巖同屆的留校輔導員那裏聽來的,他是以惋惜和遺憾的口吻訴說這件事的。三角戀的兩個男主角都是他們C大的名人,所以她記憶深刻。

女同事對八卦天生就比較熱衷,此顆炸雷一經投下,立刻驚起震蕩無數,大家都心癢難耐地想探聽裏面的戰況,卻不敢太放肆,又拿良好的隔音效果無可奈何,只能聚焦視線竊竊討論著,眼睛恨不得要把老袁辦公室的門盯出一個洞來。

“初戀就像一個沒說完的句子,是最意猶未盡的。莊C心裏一定還記掛著以前的女朋友,所以才對其他異性冷冷淡淡的。”也是實習生的小霞老到地分析。

“不排除這種可能,心有她屬,才會拒別的人於千裏之外!”小宵還用起了外交辭令。

“莊C真長情,都七年了,還念念不忘前女友。”小同一臉崇拜的表情。

溫鎮卻忍不住撲哧一笑,“讓我想到一句話叫‘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

“每個人都有過去。”吳思協說得倒散淡。

“道聽途說,難辨真假。”男同事的反應向來平平。

老袁辦公室裏面的氣氛也不沈寂,自從展邦進來,似乎就揭開了詭譎波瀾的序幕。

“袁先生,展先生,我們想請貴所對本公司的賬務進行審計。”助理陪著笑,小心翼翼地說明來意。

“關於業務委托的問題,我們需要了解過基本情況後才能給你答覆。”老袁公事公辦地回答。

展邦卻是怪聲怪調的,“我說陳董,你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啊?”

“你說什麽?”陳桓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

“難道你不是因為虧心事做多了,才有今天的報應嗎?”展邦還問得一臉無辜。

“你不要太過分!”陳桓沈不住氣,憤然一拍桌子,震出了半杯茶水。

展邦換上一副凜然的表情,冷冷地睥睨著他,“到底是誰過分?”

兩個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著,情緒一觸即發。

就在這個危急時刻,門被從外打開,莊巖緩步走了進來。陳桓將目光轉向發聲處,兩個人四目相對,陳桓臉上閃過一絲模糊不清的表情。人生不可預測,他當年該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今天這趟會面的。

看到陳桓,莊巖有著冷凝的怔頓。

局面又變成了另一種窒息的緊繃,老袁直看得目瞪口呆。

“莊,陳董委托業務,你說怎麽辦?”展邦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然而不等莊巖有所表示,陳桓率先說話:“當我們沒來。”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一開一合,嚇得門外佯裝經過的小霞和小宵心臟瞬間衰竭,其他人也立刻噤若寒蟬。

“抱歉,打擾了……”助理慌慌張張地追上去。

仔細一想,莊巖就明白了,展邦替他忿忿不平,所以有意叫他過來,要為他出一口氣。可是,這已經不重要了。

“展邦,不必多此一舉。”話說完,莊巖徑直離開。看到他出來,蠢蠢欲動的人又變得寂靜無聲,直到確定警報徹底解除,萬變不離其宗的熱議重新活躍。

“果然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不知道有沒有打起來…”

“要動手也是當年吧……”

吳思協看著莊巖辦公室緊閉的門,再想想他剛才那樣冷凍的表情,由此及彼地心裏一動,原來他也有著那麽深刻的過去。

老袁憋得都快內傷了,展邦這唱得是哪一出啊?先是嚴正聲明要談業務請陳董事長親自來表示誠意,見了面又對人家冷嘲熱諷落井下石,這根本不是他的作風。而現在,所有人都走了,終於得以釋放:“兄弟,你跟他到底有什麽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奪妻之恨。”展邦說得咬牙切齒。

老袁明顯不信,“我怎麽不知道你有哪個女人被撬墻腳了。”

“是莊巖的女人。”展邦直白說出隱情。

“不會吧……”老袁差點驚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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