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清脆的劍鳴和沈悶的低哼在雲京不遠處回蕩著，東方無塵牙關緊咬，在刀劍之中穿梭，卻知道自己根本撐不住多長時間。

難道真的就這麽死了？

他不甘心，在救回重華之前，他還不能死。

如果是那個消息的話……歐陽瑯，說不定會收手！

“放我離開，我能告訴你，你身上的毒應該怎麽解！”

“你知道？”

一錯身之間，東方無塵對歐陽瑯如此說道。

“我知道。”

東方無塵壓低了聲音，似乎是怕一旁的李春秋聽到：“相信我，這次我不會騙你，因為這對我同樣重要。”

“天醫谷給你的消息？”

“不，”東方無塵道，“是翠柳居的人。”

歐陽瑯一頓，旋即退後了兩步，輕輕收起了長劍。

“留下伊惜秋一只胳膊，你們就能走了。”

“什麽？！”

聽了這話，伊惜秋嚇得一個哆嗦，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你之前給我下毒，我卻什麽東西都沒有從你身上討回來過，要你一只胳膊，難道有什麽問題嗎？還是說，你覺得單獨一只胳膊不夠？”

伊惜秋顫抖的搖了搖頭：“不要，不要！求求你，我那麽的愛你，你不要這麽對我！”

“歐陽瑯，換個條件，行嗎？”

“不行。”

東方無塵的講情，歐陽瑯也直接忽略了。

“你想走，我讓你們走，但是連我的條件都不同意，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深吸了口氣，東方無塵望向了李春秋和蠱仙。

蠱仙的臉上也滿是掙紮，顯然也在遲疑這件事。

片刻之後，他毅然決然的咬了咬牙，怒道：“小姐，現在只能這樣了啊！”

“你……蠱叔，怎麽你也？！”

蠱仙其實現在也很糾結。

他知道，如果這個天醫谷的大小姐少一只胳膊，自己回去之後會受到怎麽樣的懲罰。

但是懲罰又能怎麽樣？

至少能活著離開這裏。

不然……

蠱仙很確定，面前的歐陽瑯如果再一次動手，就絕對不是把自己關進大牢這麽簡單了。

恐怕，會直接送他去見閻王。

不，應該是送他們。

送他們所有人。

如果不犧牲這一只胳膊，所有人都沒有辦法離開。

沒有辦法。

其實他覺得，現在伊惜秋應該慶幸。

慶幸歐陽瑯能夠給他們一個談判的機會和條件。

當然，作為當事人的伊惜秋，並不打算同意。

她抓住了李春秋和東方無塵的胳膊，表情格外驚懼：“東方哥哥，東方哥哥救救我！我不要被砍掉手臂，李春秋，你不是天下第一嗎？帶我逃走行不行？”

李春秋和東方無塵都搖了搖頭，歐陽瑯持劍欲來，一旁的秦溫言卻拔劍攔住了他：“我來吧。”

“嗯。”

秦溫言同樣憎惡，甚至更加憎恨伊惜秋。

如果不是她，自己的妹妹就不會受那麽大的委屈，不會和風國的澹臺家的人相見，也不會在她的心中，埋下那麽一顆種子。

都是伊惜秋……

眼看秦溫言朝著自己走來，伊惜秋瘋狂後退，但是，她的速度顯然是比不上秦溫言的。

她和秦溫言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伊惜秋一下子摔倒在地，胳膊撐著地面，瑟瑟發抖。

“我勸你，把自己的力氣都集中在左胳膊上。”

“不然，你有可能摔倒。”

手起劍落。

伊惜秋的右胳膊在她的慘叫聲中應聲落地，而伊惜秋，顯然沒有聽秦溫言的話，用自己的左胳膊支撐著。

她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右肩那碗大的傷口之中，還在流著滲人的鮮血。

“你們可以走了，”歐陽瑯上前兩步，一腳將伊惜秋的右臂踹了出去，“東方無塵，記住你的話。”

“當然。畢竟，這次我也不是自願的。”

說罷，他點了伊惜秋的穴道，幫助她止血，蠱仙也趕忙幫助伊惜秋醫治，歐陽瑯等人繞過了他們，返回了雲京。

路過那只胳膊的時候，林箏不由嘆了口氣。

“完全不用這樣的。”

看到伊惜秋那種痛苦的表情，林箏確實解氣，但也確實有些於心不忍。

“既然她當初能對你我狠心，那你我為什麽不能對她下毒手？”

“這不過是報應循環罷了。”

說著，歐陽瑯伸手摸了摸林箏的頭：“其實我想殺了她，但是考慮到東方無塵，我還是不能下手。”

“他對你說了什麽？”

林箏很確信，東方無塵一定是做出了某些讓步，才會在歐陽瑯的手下求得一條生機的。

“東方無塵似乎有些變了，”歐陽瑯的臉色有些飄忽，“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東西改變了他，但他比當初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了。他和我說，他願意用解藥和我換他自己的命。”

“解藥？什麽解藥？”

“你應該知道，我身上的病會讓我不時虛弱一陣，而且越來越嚴重，實際上，這是天醫谷當初在我母妃身上下的毒。而解毒的條件，就是讓我們交出琳瑯樓。”

林箏呼吸一滯，又聽歐陽瑯接著道：“翠柳居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聽東方無塵說，他有翠柳居的情報，有辦法幫我解毒。”

歐陽瑯的語氣有些嚴肅：“說真的，我絕對不想向天醫谷妥協，相比之下，放他們走反倒是對我更加有利的。”

“你決定就好，對了，陛下那邊……”

“我會和他說明的，關於我身上的毒，皇兄應該也知道。”

“嗯。”

東方無塵點了伊惜秋的穴道，讓她不能慘叫，不能發出任何哪怕一點聲響。

伊惜秋只是有些憎恨的望著他，但是，這又能怎麽樣呢？

她的胳膊，終究還是沒了。

而李春秋和蠱仙居然還在暗自慶幸。

比起全軍覆沒，這總歸還是保住命了的。

伊惜秋的心中，漸漸埋下了不怎麽好的種子……

幾人騎馬，東方無塵攬著伊惜秋，一路又返回了天醫谷，這日夜兼程好幾天，就連東方無塵都有些疲乏了。

真的，他已經有些不適應這種江湖生活了。

或許，他真應該和重華找個地方住下，過一輩子。

也許……他老了？

天涯湖是風國一處風景優美的湖泊，風無言和澹臺韻此時正泛舟其上，好不悠閑。

自從上次歐陽瑯和林箏完婚，二人便返回了風國。

澹臺韻將關於林箏的事情告訴了自己的父親澹臺皓和自己的母親，他們二老也覺得，林箏很可能就是她的妹妹。

只不過，澹臺皓卻沒有選擇立刻去認親。

“現在絕對不是時候，因為風無塵的關系，現在風國和齊雲其實有些劍拔弩張，如果林箏真的是咱們女兒，那麽貿然認親，只會讓他在雲京中寸步難行，被人詬病。畢竟他的張丈夫還是齊雲的四王爺。”

澹臺韻想到父親的話，就有些頭疼。

確實，現在風國和齊雲的關系真的不怎麽好，就算是歐陽博本身對澹臺家沒有多大的排斥，但是毫無疑問，風國的皇帝是覬覦過齊雲的國土的。

這是齊雲百姓都很認可的一件事。

如果就這麽認親，失敗了還好，但倘若林箏真的是她的妹妹，那就是把林箏再一次的放在了齊雲百姓的對立面上。

她知道，林箏已經受過很多的苦了，這一次，她總不好再讓她的妹妹被千夫所指。

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眼看自己的女人愁眉苦臉，風無言停下了劃船的動作，坐到了澹臺韻的對面：“怎麽，你還在想林箏的事情嗎？”

“嗯，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怎麽可能再放得下。但是現在風國和齊雲的關系也實在是……”

七月流火，有些涼意的風吹在了湖面上，蕩起了一陣波紋。

片片有些枯黃的樹葉隨著風的軌跡落在了湖面上，落在了船上。

風無言伸手，將一片快要落在澹臺韻頭發上的落葉攔了下來，捏在了自己的手裏，然後緩緩松手，任由落葉落到湖面上。

“翠柳居那邊還差些火候，但是有人和我說，看到東方無塵的蹤跡了，”他嘆了口氣，“聽說，他似乎有些變了，不知道是經歷了些什麽。”

“難得翠柳居的消息還能如此靈通。”

澹臺韻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你作為翠柳居的主人這麽不負責，真的好嗎？”

“怎麽不負責，我不過是放養而已，該收到的情報，終究還會進我手中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試著說服東方無塵，讓他把太子的位置交出來。最後……我會想辦法，修覆齊雲和風國的關系的。”

他又拿起了船槳，推動小船緩緩前行。

“說實話，歐陽博那個人非常不錯，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和歐陽博，歐陽瑯，秦溫言三人同在的齊雲開戰，絕對得不償失。況且，就是為了林箏和你，我也會盡力的。”

“謝謝。”

澹臺韻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或許只有他，才能努力的做到這一點吧。

作為風國的大皇子也好，作為風國未來的皇帝也好，作為……

翠柳居的主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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