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二人也不能長久的呆在這裏，畢竟牡丹花會可不只是只有賞花這一個環節的。

歷年的牡丹花會都有詩棋書畫四個局，棋局在牡丹花從的最西，書局位於正中，而畫局和詩局則在最末。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公子或小姐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

畢竟牡丹花會的真正意義，還是讓上流中的年輕男女相互認識，乃至相互了解。

往年的這四局都是由皇後做主，只不過這幾年新皇歐陽博即位，卻出奇的遲遲沒有立後，不管文武百官如何相勸，歐陽博的後宮中依舊是空空蕩蕩的。

民間甚至有謠傳，說是歐陽博喜好龍陽，有斷袖之癖。

而這幾年的花會四局，就由太後代為舉行了。

只是今年，太後早早的便離開了花會，主持這四局的，成了歐陽博本人。

說是主持舉行，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歐陽博只是名義上走個過場，真正負責的還是他手下的太監們。

而歐陽博，則坐在一處棋局旁，看著兩個年輕人對弈。

林箏和歐陽瑯返回後便看到了這一幕，湊近過去一看，下棋的兩個林箏都認識。

其中一個是在圍獵時相識的皇甫雲，另一個則是她的表弟，秦輕語。

秦輕語今天也是打扮得格外精神，年紀雖然不大，但和秦溫言略有相似又有些不同的俊秀外貌依舊很引人註目。

此時的他正繃著小臉，坐在皇甫雲的對面，將一子落下。

相比秦輕語這麽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林箏很明顯的發現了皇甫雲的慌亂。

或許是歐陽博在一旁觀戰的緣故，皇甫雲此時執棋的手都有些顫抖，臉上也帶著焦灼。

他的手在棋盤上游離，看著黑白子的交錯，最終，落在了一處。

秦輕語忽然歡呼了起來，聲音都嚇了一旁的歐陽博一下。

“皇甫哥哥，你是不是讓著我啊！”

秦輕語興奮的將手中的子落在了棋盤之上，一子落下，絕殺。

皇甫雲的臉上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意，眼神不自覺的瞟了兩眼歐陽博後，對秦輕語道：“沒有，小少爺下得很好，是我技不如人。”

說罷，他又沖著歐陽博微微拱手，轉身便要離開。

“皇甫雲。”

歐陽博忽然叫住了他，皇甫雲連忙回身應是，卻見歐陽博此時坐到了秦輕語原本的位置，正在收拾著棋子。

“陛下，何事？”

“陪朕下一局，”歐陽博收拾完棋盤後留下一枚黑子，同時指了指他對面的座位，“好好的下。”

皇甫雲想要推脫，但是看到歐陽博那看似漫不經心的目光之後，還是默默的坐在了位置上，顫抖的捏起棋子，按在了棋盤上。

“皇甫雲，你小棋聖的外號，不應該是白來的吧？”歐陽博落下一子，“剛才和秦輕語的那局，你被殺的未免太慘了。”

小棋聖？

林箏還是第一次聽說皇甫雲有這個外號。

事實上，她和皇甫雲其實也算不上熟識。

似乎是看出了林箏的驚訝，一旁的歐陽瑯道：“皇甫雲十二歲的時候與棋聖祁三思對弈，勝其一子，被稱為小棋聖。而他的棋術也的確高明，之後有無數挑戰者找上門，他都戰而勝之，鮮少有過敗績。剛才他輸給輕語，大概是因為皇兄在一旁看著，他有所緊張。”

林箏點點頭，可當她的目光落在皇甫雲腳上的時候，卻凝滯了一下。

“可能，不是那麽簡單。”

這個時代對於坐姿其實也是很看重的，與人交談也好，對弈也罷，至少也要坐得端正。

可皇甫雲的腿和腳，都是向外靠著。

或許這並不是他故意如此，這很可能……

是下意識的動作。

林箏懂一點心理學，皇甫雲這個動作就說明，他現在想要離開。

這並不是因為他和歐陽博下棋緊張所導致的，緊張的話，一般來說他的雙腳腳踝會交疊起來。

原來林箏在警校模擬辦案子的時候，導師教給他們察言觀色的順序就是先看嫌疑人的腳，然後是手勢，最後才是面部表情。

而且，皇甫雲的鞋上，粘著些泥土。

因為牡丹花會的原因，禦花園中的花草這幾天都是著重呵護的，澆水更是勤快很多。

如果現在從花叢中草叢中穿過的話，腳底帶著泥土很正常。

但同樣的，放在現在，也很反常。

牡丹花會中的哪一個人不是雲京上流中的人物，就算是像秦輕語這個歲數的小孩子，都變得老實的不敢四處亂跑，一個十幾二十歲的成年男性，又怎麽會去踩那些本踩不到的泥土呢？

要麽，他有急事。

要麽，他必須去一些不踩泥土就穿不過去的地方。

發現了這一點的林箏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她輕輕推開同樣圍觀的人群，輕輕甩開歐陽瑯的阻攔，走到了皇甫雲和歐陽博對弈的桌前：“陛下，民女看皇甫雲這個小棋聖也不過如此，要不讓民女陪陛下對弈吧。”

說著，林箏就表現得極為蠻橫，將皇甫雲給直接拽了起來，她自己坐在了對弈的位置上。

這一動作著實引起了不少圍觀者的議論，他們可不懂心理學，更沒仔細去看皇甫雲的鞋。

他們，尤其是很多其中的女孩覺得，林箏這是在強行吸引歐陽博的註意。

其實她們這些小姐真正懂棋得很少，充其量就是知道個規則。她們看的，本就不是棋盤上的對弈，而是歐陽博。

看的是這個還沒有皇後的皇帝。

她們圍觀的目的，就是讓歐陽博註意到她們，認識她們，甚至能夠愛上她們。

她們也很自然的，覺得林箏這種極為蠻橫而且不受禮節的動作也和她們有著一樣的目的。

本來有幾個對林箏印象不錯的女子，此時也對林箏投去了不屑的目光。

為了吸引皇帝的註意力居然如此不要臉，當真是傻子出身，一點教養都沒有。

他們大多數都是這麽想的。

林箏卻沒有搭理她們，而是轉頭沖著皇甫雲微不可查的頷首，又朝著歐陽瑯遞過去一個目光。

皇甫雲看到林箏點頭的動作後，臉色忽然一緩，沖著歐陽博告辭之後，轉身便離開了。

歐陽瑯望了林箏一眼，看著逐漸走遠的皇甫雲，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林箏舒了口氣，信手捏起一顆棋子，在棋盤上隨便一擺。

“朕本來想關心一下自己的臣子，你來添什麽亂？”

歐陽博看了眼林箏的落子後忽然一笑，伸手輕輕撥了撥那顆子，才把自己手中的黑棋放下。

“你知道皇甫雲有事，還要拖著他的時間？”

聽到歐陽博的話後，林箏還楞了一下。

她沒想到，歐陽博還註意到了這一點。

“什麽拖時間，朕只是想問問清楚，看看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地方罷了。”

棋盤之上，黑子早已勝了白子，可林箏和歐陽博依舊落子不停。

一旁圍觀者，不管是大家小姐還是公子，一般都懂些棋藝，也早就看出了棋盤上的勝負。

只是陛下沒說停，他們也不好說什麽。

不過某些女子，看向林箏的目光恨意更深了。

當然，林箏依舊是不放在心上的。

……

穆王府中，秦溫言悄悄靠近後院。

昨天來救林箏的時候，秦溫言就發現穆王府的後院藏著很多東西。

比如，後院的水池。

以及水池旁的，幾截繩子。

他緩緩的走到了後院歐陽穆房間的門口，手按在門上，準備將其推開。

可就在此時，一旁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按在了秦溫言的手上。

秦溫言的手略微頓住，轉頭看向了那伸手之人，看到了對方的……

一身紅衣。

“秦家大公子還做這種偷雞摸狗之事？若是傳出去，未免太掉價了。”

秦溫言手輕輕一抖，抖開了東方無塵的手，微笑道：“風國的二皇子都來我齊雲當穆王爺的門客了，還好意思說掉價兩個字了？”

東方無塵眼中似是閃過了些許危險：“你也知道了？我實在沒想到，琳瑯的嘴這麽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秦溫言稍稍後退了兩步，院內的氣氛，此時稍微變得有些緊張了。

“呵，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促使你快點趕來這穆王府送死？”東方無塵的臉色忽然變得和善了不少，“秦公子，如果您現在轉身離開，我還能保全你的性命。”

他的手自腰間一抹，腰上的腰帶在其手中一抖，瞬間繃直，成了一柄軟劍。

而他的外衣大氅沒了腰帶的束縛，很是張揚的隨風飄揚，紅影道道，像是落花，又像是……

血光。

秦溫言依舊帶著他那招牌般的溫和笑容，緩緩抽出了鞘中長劍。

劍身寒芒湛湛，仿若擇人而噬的獸牙。

“我可不能離開，”秦溫言溫聲說著，“其實之前在皇宮禦花園，我有看到過你。可現在，你又出現在了這裏，這證明，這四王府中某些東西其實很重要，重要到連你都不敢長久離開，是嗎？”

東方無塵像是自嘲一般：“是又如何？上次圍獵場輸的太慘，被歐陽博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很難受，不是嗎？所以我要謹慎，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所以你設了這麽一計，讓百姓的悠悠之口去將歐陽博推下皇位？”

秦溫言持劍而立：“如果我猜的沒錯，現在在齊雲國與風國的交界，已經有不少風國士兵整裝待發，準備在歐陽博禪位的時候殺入齊雲吧？”

“你猜的沒錯，但是……”

東方無塵眉頭一擰，整個人瞬間變得認真而兇狠，腳尖一點地面，人化為一道紅影沖向秦溫言，紅影之中一點劍芒，正是軟劍的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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