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穆兒的性格你也知道，他怎麽可能……博兒，肯定是有什麽地方搞錯了啊！”

“沒有搞錯，你要不要看看他的賬冊？龍椅，龍袍，兵器，軍馬，上面進進出出的，都是些什麽！”

歐陽博緩緩抽出了一本賬冊，摔在了地上。

只是他平和的語氣，和他暴躁的動作完全不相襯。

太後連忙彎腰撿起了那賬本，翻看一番之後，人，也呆住了。

“這……這……”

她結巴了半天，最後將賬本直接撕掉，邊撕邊瞪起了眼睛：“博兒！這是有人要離間你和穆兒啊，肯定是歐陽瑯那個賤貨的陰謀，你怎麽能上當！”

換做平時，太後當然不會做出也不可能做出這麽不得體的行為，但是歐陽博今天的表現已經打亂了太後的心神。

歐陽博靜靜的看著那被撕成一頁一頁的，撕成碎片的賬本，輕輕搖了搖頭。

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搖了搖頭。

太後撕賬本的動作停住了。

她無力的跪倒在了歐陽博的面前，哭了出來：“博兒！穆兒肯定也是一時糊塗，你……你要再給他一次機會啊！”

看到賬本的時候，太後哪兒還不知道事情是真是假。

既然歐陽博來找她說此事了，就證明賬本上的內容都是歐陽博證實過的。

在歐陽博的面前，太後很少感受過無力。

像是當初在先皇面前一樣的無力。

“他確實是一時糊塗。”

歐陽博沒有扶起太後，反而蹲了下去，蹲在了太後的面前，正視著她的臉：“但是朕，也已經給過他一次機會了。”

他撿起了地上一塊賬本的碎片，望著上面殘缺的字跡，嗤笑道：“你以為單憑林城一個人，就夠膽子刺殺朕？計劃是歐陽穆那邊出的，殺手是歐陽穆那邊雇的，而林城，只是一個替死鬼而已。”

太後瞳孔收縮，想要說的求情的話，突然哽在了喉頭。

“那時朕就知道他要謀反，但是看在他是朕弟弟的份上，朕饒過他一次了。”

“可是這次，所謂的月老殺人的案子……”歐陽博微微冷笑，“又是他的手筆。”

“博兒，博兒！穆兒不是那種殘暴嗜殺的人，做不出這種事情的，相信母後，真的，或許上一次是他謀反，是他心智不成熟，但是這次的命案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

歐陽博望著太後，就像是望著一只被黏在蜘蛛網上可憐掙紮的小蟲：“你現在還沒聽說月老殺人的來龍去脈，朕覺得等你回宮，你身旁的丫鬟就該告訴你了。既然你不相信是你的穆兒殺了人，那朕就和你打個賭好了。明天，朕在雲京的名聲就會跌入谷底，後天牡丹花會，就會有不下十位達官顯貴來找朕的麻煩。如果你的兒子再有點腦子，找到欽天監或是別的有權有勢的大官，那朕很可能會因為‘觸怒神明’而被強迫退位。”

說罷，歐陽博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有些灑在了太後的頭上：“當然，你的兒子很可能不會那麽做，因為他還有別的目的。費盡心思籌劃的月老殺人，當然會物盡其用。因為你兒子的目標不是‘很可能’，而是‘必須’。”

擡腳，歐陽博繞過太後，走出了禦書房。

“忘了和你說，如果你私下通知歐陽穆，朕會殺了你。”

歐陽博在門外又留了這麽一句，讓太後渾身上下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

殺。

歐陽博說這個字的時候，是如此的自然。

太後依舊跪在禦書房中，顫抖而略顯蒼老的手緩緩撿起那一片又一片的賬本碎片，最後望著它們，將它們一片一片的，塞進了書桌上的燭火之中。

燒焦，燒成灰燼。

火光映在太後的臉上，她眼中，幾乎沒有了神采。

……

除了被林箏刺死的刺客之外，剩下兩個也都在刑房之中咬舌自盡。

林箏和歐陽瑯什麽都沒問出來，而他們身上，也沒有什麽能夠代表身份的東西。

“這些是死士，拋棄了姓名甚至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岳橫對這些了解的似乎不少，一邊揉著自己被砍傷的胳膊一邊說道。

“嗯，既然兇手有這種手下，身份應該很高。”

他們正交談著，裘老卻有些遲疑的走了進來，對歐陽瑯說道：“王爺，月老殺人……您聽說了嗎？”

“大致聽到了一些，怎麽了？”

裘老的神色略帶不自然：“那您可聽說了，為什麽屍體會被所謂的‘月老’丟進護城河中？”

歐陽瑯挑眉，這倒是沒有。

之前林箏和他出去，只聽人說了殺人的是月老，可沒聽說月老的殺人動機。

“據說，是陛下惹怒了月老。月老這番作為，是在向陛下示威。”

“示威？”

林箏和歐陽瑯相顧，隨即林箏眼中露出了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難道又是……”

“嗯。”

歐陽瑯打斷了林箏話，轉而對裘老道：“宮裏對這件事有什麽反應嗎？”

“還不知道，宮裏現在還沒有消息傳出。”

“唉，死性不改。”

他們正說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因為害怕而發出的怪叫。

岳橫猛然站起身來：“是趙慶的聲音。”

幾人立刻趕往趙慶的房間處，就看到趙慶面色蒼白的縮在房間門口，而他的門前，躺著一個女孩。

女孩面色慘白，雙目緊閉，渾身皮膚被泡的發白。

她長得算不上多麽漂亮，尤其是在被水浸泡過之後。

“趙慶，怎麽回事？”

“不……我不知道……我一推門，高圓就躺在這裏了……”

趙慶的臉色從未有過的蒼白，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而青梅竹馬的死，更是讓他顫抖的像是篩糠一樣。

“她是高圓？”

正檢查女孩屍體的林箏微微一怔，原來她也已經……

兇手把她的屍體放到趙慶門前是想幹什麽？挑釁？威脅？

歐陽瑯也蹲到了屍體旁，看到高圓的手後，伸手掰了一下她的手指。

高圓的手呈握拳狀，歐陽瑯掰了一下，卻沒有掰開。

“屍體的皮膚還很有彈性，死亡時間……”

林箏頓了頓：“我估計，不超過一天。”

趙慶坐在屍體一旁，涕淚橫流。

“而且她的手也被蠟封了。”

費力的將一只手指掰開，歐陽瑯自指縫中取出一張紙條。

這紙條應該是在高圓被溺死後才封入手中的，因此紙條上只有高圓手上一點點水漬。

紙條中的兩個字也很是清楚——高圓。

歐陽瑯將紙條遞給了趙慶，趙慶抽泣著看了眼紙條後點了點頭：“這是我寫的，那天，在定緣鑼……”

“節哀……”林箏深吸了口氣，“我們，會幫她報仇，會幫所有人報仇的。”

……

是夜，琳瑯樓。

東方無塵突然聽到了開門的聲音，轉頭，看到了走進來的琳瑯。

“你居然會來這裏找我，難得難得。”

東方無塵露出嫵媚的笑容，停下了手中在做的事。

“你在寫什麽？”琳瑯的聲音有些低沈，不是平常那樣的嗓音低沈，而是語氣。

就像是雷鳴暴雨之前，天空中烏雲的喑啞一般。

東方無塵將剛才寫的紙折了起來：“想看嗎？這東西可是能讓歐陽博下馬的。”

“你果然才是兇手。”

東方無塵聳聳肩：“幹什麽用果然兩個字，既然你來找我了，就證明，你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好吧，或許這次我有點急躁了，不該太早的就宣揚護城河的屍體是神仙在向歐陽博示威。”

他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像是在懲罰自己。

“估計現在歐陽博也猜到兇手是我了，只不過……那又有什麽用呢？”

“二十條人命，你就不放在眼裏嗎？”

沒有接東方無塵的話，琳瑯低聲問道。

東方無塵臉上表情變得有些精彩，好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湊到了琳瑯的面前，彎下身子，擡頭望著琳瑯的面具：“哈哈，琳瑯，你在和我說人命？當初要不是我救了你，你自己的命都沒了。”

“這麽多年，你當初的恩情我早就還清了。”

“不，你還沒有還清，”東方無塵的手搭在了琳瑯的肩上，“我把你當作兄弟，而你，卻一直在一直在一直在阻撓我。我是在幫你啊，先幫你搞垮歐陽穆，再是歐陽博，最後太後也會倒下，然後你……”

“然後你帶著你的風國的軍隊，來攻打我們群龍無首的齊雲國，吞並我們齊雲國的土地？”

琳瑯一句提高聲音的冷喝，讓東方無塵的話戛然而止。

東方無塵保持著一個姿勢看著琳瑯，直到琳瑯將他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東方無塵才緩緩站直身子：“你，查出來了？”

“風國二皇子，風無塵。因為齊雲國在風國的東方，所以取了個東方無塵的名字？”

聽著琳瑯的話，東方無塵忽然又笑了起來：“可以可以，我以為沒人能調查出我的身份，看來自從發現我攛掇歐陽穆謀反另有所圖時，你就加緊了對我的調查？我是不是也應該把名字改一改？叫東方有土的話，會不會不容易被發現？”

沒有理會東方無塵的玩笑，琳瑯緩緩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如果你只是想搞垮歐陽穆，我非但不會阻攔你，還會幫你，一如從前。但是你如果想對齊雲國的根本動手，你就是我的敵人。”

“哈哈，敵人，好一個敵人。你身為琳瑯的時候實力確確實實比我要強，這一點我承認，但是這又能夠怎麽樣呢，你發病的時候呢？你作為歐陽瑯的時候呢？我碾死你，只需要很小的一點力就夠了。”

東方無塵的臉色也緩緩的變得正經了起來，語氣也帶著些嘲弄：“況且，如果我想的話，林箏可以死成百上千次。”

噗！

琳瑯的手忽然按在了東方無塵的脖子上，將他狠狠地掐住，提了起來。

東方無塵沒有掙紮，縱使被掐得喘不上氣，他也只是低笑。

片刻後，琳瑯還是松開了手，東方無塵落在地上，幹咳兩聲後又嘲諷道：“你看，你還是不敢殺我。你怕你良心不安。畢竟就像林箏一樣，我曾經也救過你。”

“不如這樣好了，咱們來做一個約定，你妨礙我做事，我就妨礙林箏的生命。”

東方無塵以手做刀，在自己還帶著一道掌印的脖子前，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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