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這麽一道聲音，歐陽穆充耳不聞，依舊做著他手上的活兒。

一道紅色的身影走到了他的伸手，輕輕伸手，一掌切在了他的脖頸。

歐陽穆頭一歪，整個人就壓倒在了李瑤的身上。

李瑤雙臂微動，便掙開了她身上的繩子，擡手擁住了歐陽穆那燙到火熱的身體，臉色羞紅的沖著東方無塵道謝：“謝謝東方先生。”

“沒事，我給他餵得是琳瑯樓中才有的催情之藥，藥效猛烈，從剛剛他對你動手開始，他意識就已經徹底混亂了，稍後我帶他去泡泡山泉，等他徹底清醒過來後，會認為自己對你下了手。”

東方無塵說著，微笑道：“李家的大小姐和堂堂王爺本就是門當戶對，如今遭‘奸人’陷害，生米煮成熟飯，想來陛下就算礙於面子，也會給你們二人賜婚的。而且經過剛才藥物的感染，穆王爺本身應該也會對你好感驟增，李小姐成為穆王妃，指日可待啊。”

李瑤臉上更紅，連忙低下頭去：“東方先生莫取笑我了。”

東方無塵很是隨意的嘆了口氣：“什麽取笑，說起來，如果沒有林琴那狐貍精，穆王爺怎麽會看不上你？如今還要廢這些周折，說白了，都是林琴的錯。”

他看似隨意的提了這麽一句，李瑤卻狠狠的點了點頭。

“先生說的是……林琴，都是她！等返回雲京，小女定會好好整治她！”

“哈哈，若有需要，李小姐……不對，穆王妃大可來找我，我定會竭力幫忙。好了，我先帶王爺去泡一泡冷水，李小姐等在不遠處的馬車那裏就好，記得一會在王爺面前裝的可憐一點。”

“嗯。”

……

發現李瑤和歐陽穆失蹤的人其實還有不少，畢竟歐陽穆是不少閨秀關註的對象，而李瑤又是雲京閨秀中可以說最為引人註目的一個，若是沒人註意到他二人不見，才是真的奇怪。

而李瑤喜歡歐陽穆這件事，在雲京上流圈子中也不是什麽隱秘消息了。

他們二人失蹤不見，陛下方面也好，李家方面也好，都沒人主動提起，這不由得讓眾人浮想聯翩。

雖說李瑤被歐陽穆狠狠拒絕甚至用輩分去羞辱李瑤一事還記憶猶新，但李瑤畢竟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氣還有才氣，比林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如今林琴被貶為侍妾，林琴的父親林城又被人擠下林家家主之位，歐陽穆變心也並非不可能。

這個猜測讓很多人笑了起來，尤其是同樣愛慕歐陽穆的小姐們。

她們自認比不過李瑤，但覺得和林琴還是有一較高下的可能的，而林琴卻毫不知廉恥的歐陽穆私通以拴住對方的心，這讓閨秀們心中憤恨不已。

賞春節上，林箏狠狠的打了林琴的臉，就讓這些小姐心中稱快不已。如果歐陽穆再移情別戀到李瑤身上，那林琴……

閨秀們都在等著看林琴的笑話，而那些大人官員們，卻有著別樣的心思。

他們在擔心，或者說在害怕李家。

李家如今有一員丞相在朝，又有一太後在後宮，已經可以說是權勢滔天，如今若是大女兒再和穆王爺聯姻，那李家可就真成了無法撼動的銅墻鐵壁了。

但憂心也好，竊喜也罷，既然陛下和李家家主有沒主動提起二人失蹤之事，他們這些局外人，就不好插手。

這個下午，他們所要做的，還是圍獵。

圍獵本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這幾日事情堆累，著實讓文武百官放不下心，玩也玩不盡興，與其說是圍獵，不如說是在敷衍陛下。

蔡躍是一個四品的官兒，如果放在別的縣城，他這個四品官算得上是大官了。但是在雲京這個一品二品滿地走的地方，四品官除非是什麽肥差，不然只能低聲下氣。

很湊巧的，他蔡躍的官兒，就是個肥差。

特殊的官職地位讓他這麽一個四品的官能夠受到三品甚至正二品官員的溜須拍馬，這讓蔡躍非常享受。

圍獵，除了圍獵野獸之外，還是個圍獵人心的日子。各層官員在這個圍獵場中少了很多隔閡，說的不好聽點，是拉幫結派的好時機。

當然，也有人想要和蔡躍這個堪比二品的四品拉幫結派了。

“蔡大人，久仰大名，”一員武將整整身上的盔甲，笑瞇瞇的湊到了被幾個小官包圍的蔡躍的身旁，“可還認得我周平啊？”

“哈哈哈，周大人，我怎麽會不認識你，久仰久仰。”

蔡躍連連拱手，臉上帶著厚重的笑意，那語氣客客氣氣的，好像他真的久仰對方一般。

但實際上，他壓根就不認識這個周平。

想來也正常，一個文臣一個武將，又都不是什麽大官，蔡躍還好，至少是個肥差，那武將在朝堂上根本就沒有拋頭露面的機會，蔡躍認識他才怪了。

當然，周平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剛才一上來就說“可還認得我周平”，算是自報家門，也算是給蔡躍一個臺階。

蔡躍對周平這種圓滑很是喜歡，交談兩句後，又是被周平捧到了天上，心中對周平好感飆升。

“蔡大人，這圍獵圍獵，終究是要獵的，不如你我一較高下，比一比誰箭術更勝如何？”

“哈哈哈，我哪裏是周大人的對手，罷了，來吧。”

嘴上說著客氣話，蔡躍手裏已經拿起了弓箭，沖著一只野兔射了出去。

啪。

羽箭軟趴趴的落在了地上，把兔子嚇得蹦了一蹦——雖然那羽箭距離它還有很遠很遠。

周平卻像是見到了天縱奇才一般，感慨道：“這箭術……說不得比那些大將軍還要準了，蔡大人雖是文臣，卻又這種箭術，當真讓周某敬佩！”

說罷，他也拿起了弓箭，好像很是細致的瞄準了一番，最終羽箭脫弓而出，落在了……

距離兔子大概一丈遠的地方。

“哎呀，我已經盡力了，還是不比大人。蔡大人真是奇才！”

雖然這番吹捧看起來很假，但蔡躍偏偏就吃這一套，很是受用的哈哈笑了起來。

直笑的他高高的擡起了頭，露出了肥肥的脖子。

噗呲！

劍刃與血光一同斬落，頭顱和鮮血撒了一地。

蔡躍那張肥胖的臉上還掛著大笑的表情，只是地上那一根根春草，都刺進了他的耳朵裏。

周平的臉上滿是鮮血，他有些呆呆的看著蔡躍那還在噴血的腔子，看著蔡躍肥胖的身體在馬上一晃之後便掉了下去，良久都沒有緩過神來了。

蔡躍……死了？

等他意識到這點，他才匆忙的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只是那長劍的手感，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終究還是個武將，常年和他的長劍做伴，知道自己長劍的手感。

而現在自己手上這把劍的手感……很明顯的和他的佩劍不同。

周平低頭看去，手中的劍果然與自己平日的不同，最重要的是……

那上面沾著鮮血。

還沒有幹的鮮血。

蔡躍的，鮮血……

“哎，司徒大人這話就不對了，我……”

兩個官員騎著馬溜溜達達的說著話，可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們看到，一個穿著盔甲的武將拿著一柄染血的長劍，他的身旁，那匹馬馬背上趴著一具無頭的屍體。

鮮綠的草地上，一個肥胖的頭顱格外紮眼。

“殺人了！！！”

這一聲喊，不知驚動了多少達官顯貴的暗衛，不知驚動了，多少大員。

林箏和秦溫言等人本就在那不遠處，聽到這麽一聲吶喊，瞬間驚覺起來，催馬便朝著那裏急馳而去……

……

歐陽穆又醒了。

他覺得自己不久前剛醒過一次，但是……他記不太清了。

不過他很清楚，這一次，他是被冷醒的。

四五月的季節，天氣可以說還略帶些寒意，而現在的他渾身赤裸一絲不掛，躺在冷冷的山泉中，不冷才怪了。

他打了個寒顫，先不管自己為什麽在這裏，連忙朝著岸邊游去。

上岸後，歐陽穆抹了把臉，費力的回憶著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慢慢的，他想起了自己被人打暈，被帶進了山洞，看到了李瑤，然後他覺得自己對李瑤動了心，覺得自己按捺不住，最後……

歐陽穆瞪大了眼睛，最後，他似乎是對李瑤……動手了？

那段記憶有些混亂，但是他知道，自己確實是對李瑤下手了。

“這……李瑤！李瑤！”

意識到這一點的歐陽穆一邊捂著還有些混亂的頭，一邊大喊著叫到。

他不知為何到了山泉中，李瑤呢？

那個女孩呢？

其實現在歐陽穆的心情很覆雜。

李瑤是個很好的女孩，這一點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心裏已經有了琴兒。歐陽穆自認為是一個專情的人，縱然李瑤比琴兒漂亮，他覺得自己也不應該變心。

只不過，偶爾幾次，歐陽穆確確實實是對李瑤產生過非分之想的。

那麽漂亮的姑娘，又鍥而不舍的追求自己，換成哪個男人不會動心？

歐陽穆就是這麽安慰自己的，他覺得自己對李瑤有些動心是正常的，每個男人都會如此，但他最愛的還是琴兒，最後結婚的也還是琴兒。

為了向琴兒證明這一點，他聽了琴兒的指示，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向自己表白的李瑤叫自己叔叔。

他覺得這足矣證明自己是愛著琴兒的了。

可現在，可現在……

可現在他和李瑤居然做了那種事情，還是他強迫的李瑤。

這讓歐陽穆極為懊悔的同時，心中那一層因為林琴而和李瑤產生的距離感，也不知不覺得破碎掉了……

如果沒有林琴。

歐陽穆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這麽一個可能性。

如果沒有林琴，李瑤簡直就是自己的良配，不，絕配。

李瑤的美要勝過林琴，家世要比林琴好，而且歐陽穆覺得，比起林琴，還是李瑤更愛自己。

“瑤兒……”

歐陽穆對李瑤的稱謂發生了變化，而且呼喚的聲音也越加急切，他感覺在對李瑤做出那種事情之後，他反而看懂了自己的內心。

他可能，更喜歡李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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