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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永訣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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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新皇見人來了,微微頷首致意。

柳崇徽望著堂上那似曾相識的容顏,仿佛透過這位年輕的女皇,看見了記憶中深藏的那個人。

她不覺一怔。

柳崇徽今日辭官致仕,不著官服,只束青衣。蘇純愨低垂著眼眸,因甚少見到她著此衣,不覺光陰似乎從未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

“臣見過陛下,恭祝陛下萬福。”

新皇略正了正神色,垂眸看向案上的玉帶:“老師請起。”

柳崇徽起身侍立於下,新皇目光中含著且憐且敬的神色,命人將那玉帶賜予柳崇徽。

柳崇徽接了玉帶,再此斂衣下拜,叩謝皇恩。

新皇道:“朕聞老師欲乘舟下江南,江南之地多水澤煙障,老師萬望保重身體。”

柳崇徽心中苦笑,她的離去,不過是與新皇之間達成的一個妥協,這個敦敏而憂郁的孩子,終究繼承了她血脈中的狠辣,已然欲展宏圖,自己的存在只會是一個妨礙 。

也好,何況她早已厭倦了凡塵。

“臣多謝陛下關懷,亦望陛下珍重。”

新皇垂下淩厲的鳳眸,屏退眾人,而後在一道一道屏風的阻隔間,起身走到了柳崇徽的面前,一如她幼年、少年、在無數次,於艷陽春風中走向這位清雅的老師般。

她還記得母親的撫摸與父親的悲愁,記得只有她會撫慰自己的傷心,記得自己的生辰,記得她袖中的杜若與腰間的花椒……但她不能留下她,她們之間有君臣大義,有師生之情,便足夠了。

秋葉靡靡,秋江瑟瑟,庭中梧桐蕭疏,芭蕉已黃,年輕的生命即將大展身手,一如華陽,而老去的靈魂則終究欲尋山水,寄托餘生。

蘇純愨凝視著她溫和的神情,半晌道:“此一別,只怕終生不能再見老師來此之跡。”

柳崇徽輕笑道:“臣必於山外之地,日夜祝禱吾皇。”

蘇純愨苦笑一聲,似又只是一名哀愁的少女,忽然攬著柳崇徽的頸,低聲道:“朕不念老師與先皇舊事,只求老師一歲一來,可應否?”

柳崇徽神色憂怔地望著堂上沈靜如水的紫煙,微微合上眼簾。

史記:崇徽致仕之年,帝嘗挽留之,不從,終去。

帝以玉帶賜之,曰:“願為青山固松柏,願化春雪寄藍橋,願同瓊珮之晨照,願共金爐之夕香。”

蓋入朝二十年,歷二帝,其寵優可謂至矣。

後坐柳氏亂,族夷,帝恤之孤老,恩徙置宜春郡,尋病終。

故事裏的人終究遠去,留下的只有一片高城上的白雲。

處置了柳崇徽後事不久,蘇純愨整理她的遺物,偶然發現一枚紫檀匣子,以銀針將那古舊銅鎖打開之後,裏面卻是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朵早已枯死的綠海棠,幾枚早已用空了的藥瓶,還有一條飄帶,蘇純愨取來,湊在燈下看,那上面寫著一首詩:

雲外逐仙景,醉裏看人間。

落花滿江水,搖情向江南。

她驀地一聲嘆息,望著墻上孤影,知道這世上終究只剩下她一個了。層楹空掩,錦幕虛涼,她將那匣子,連同花與飄帶,幾枚瓷瓶,一把擲入爐中,任由爐火吞噬,焚得一幹二凈。

做完這一切的蘇純愨起身走出合璧宮,望著層臺高閣之間的茫茫白雪,知道這一切,終究都是屬於她的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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