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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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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人說……在船上,會更有感覺。”

樂蘊聞言臉色一窘:“你聽誰說的?”

蘇祎笑出一排銀白細齒:“不要你管。”她回頭對兩個侍女道:“將船停到岸上,你兩個就地到岸上酒家歇著,不準在船上。”

說罷,也不顧船上動作搖晃,直接將樂蘊抱起,擡腳邁進艙中……阿蘿與流雲面面相覷,默默一人撿起一根槳,將原本放行在江心的畫舫向岸上靠攏去。

那船艙裏鋪著席子,蘇祎又將外系的風披鋪在上頭,但樂蘊被放到上面時,仍然能感覺到江水隔著木板在腰下緩緩地流動。

樂蘊還有些不肯,扶著她的肩,低聲道:“真的……要在這裏?”

蘇祎已然解開了她的抹胸:“曾不知天地為何物,不好嗎?”

樂蘊擡手擋住眼:“我怕……”

蘇祎將她雙手捉住,壓到頭頂,拿那條抹胸繞了兩圈:“那就睜開眼,好好看……看著就不怕了。”

樂蘊的乖巧,總能在情事上發揮得淋漓盡致,而蘇祎卻又恰好在這上面霸道得可怕,似要將她往日壓抑與沈靜之下的欲望悉數發洩,這種欲望落到誰身上都是不能承受更多的。

唯獨樂蘊。

兩個人之間就是這樣的天作之合。

狹窄而逼仄的船艙中,任何一點動作都會牽連船身的搖晃,隨之而來的就是潺潺的水聲,在寂靜如斯的長夜裏,滿載銀月的光輝,訴說著最靜謐的愛意。

樂蘊在一片朦朧中,順著半撩的簾幕,望到了江上的月影與順流漂浮的花燈,那景象讓她想到雲水空濛的江南,想到舟心那兩個女子的身影。她似乎有想到彤雲藹藹的長安,想到落葉如金亂花如紅的秋千,想到海棠春深的夜……其實她根本沒能從過去走出來,她報覆,發洩,她服藥,但她還是會在午夜夢回時流淚,幾乎是淚流滿面。

她的長發似乎被江水打濕了,不,也許只是江上流轉的霧氣,或是愛欲時的汗水,或是她痛和愛都到了極致時的眼淚……能打濕她長發的一切太多了,她想不明白。

蘇祎撫摸她的發,也覺得濕漉漉的,但她根本不會計較是什麽弄濕了樂蘊的發,她只是覺得那長發濕漉漉的也十分柔軟,甚至比往日還要柔軟,那種愛撫,像是在安慰一只在冬日受了凍,被人撿回來,放在溫暖床褥中的小貓……樂蘊幽幽地嗚咽了一聲,終於忍受不住,縮在她懷裏,揪著她的衣裳哭:“我好難過……我好難過……”

蘇祎的心也跟著一沈,她抱著樂蘊,一遍遍地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心也跟著疼,我也好疼。”

樂蘊哭得細弱,極壓抑:“我不想留在這裏了。”

蘇祎閉上眼:“我們一起逃……”

“逃去哪裏?”樂蘊抽噎一聲,“會不會被抓回來?”

“逃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讓風把我們吹走。”

“好……”樂蘊合上眼簾,“我們逃走……逃到天涯海角,讓誰也找不到。”

但那終究只是空談。

穿上衣衫的她們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皇後,有必須藥承擔的責任,根本無法逃走。

江水漸漸歸於平靜,林中棲息的江鷗亦不再啼叫,只隱隱能聽見風的窸窣聲,幽花香草的氣味浮在水上,纏繞在舟與水之間。

樂蘊伏在她的膝上,由她給自己梳理長發,她則輕聲地給蘇祎哼歌,哼江南的小調,學著她記憶裏最美好而安靜的那一刻。

她在享受到極致的愛之後,也會將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獻出。這是她愛人的方式,無關對錯和得失,那是她的本性,是她從生命中延續下來的。

“留在西京,讓你覺得難過嗎?”蘇祎忽然問。

樂蘊輕輕搖了搖頭:“有你在,我不難過。”

“我們遷到東都去吧。”蘇祎道。

樂蘊擡眸,神情惶惑:“東都?”

蘇祎將她輕輕按回懷裏:“東都是先祖龍興之地,那兒比長安暖和,宮室都還很完整,我們到那裏去吧,離開長安。我記得和你在東都……那一次你病了,我也是這樣抱著你,覺得你小小的,一不小心就沒有了……那時我就想,要是你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我還在的。”樂蘊哄著她,“以後也會在。”

“那我們就去那裏。”

“可遷都不是小事。”樂蘊道,“你不必為了我……大費周章。”

“為你,怎麽會是大費周章。再怎樣都值得。”蘇祎笑道,“我小的時候也去過一次東都,在東都的宮墻下放過紙鳶,洛陽的春天比長安早一些,我們可以在春意萌發的時候出城去,去山上采迎春花。”她挽好樂蘊的發,那披風裹著她,兩個人緊緊相擁,“長安就留給過去的傷心,我們應當到更美的地方去……”她相信那裏的山水終會給人以解脫。

如意二年夏,明皇遷都洛陽,入主東都紫薇宮,只將尚在修建的二永宮永遠地留在了西京長安的落日之下,那永世宮與永始臺,分明是承載明皇功業與愛情的象征,卻被輕易棄置,仿佛這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後世總也不理解明皇所為的緣由,因為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會知道,這其實只是蘇祎為了安撫愛人的恐懼,而在一瞬之間做出的決定罷了。只要能讓樂蘊開懷,一切都是無關緊要是。

一路南下東進的隊伍由無數的禁衛金吾護送,無數的宮女、內侍、文武官員、王公貴族一路隨行,在生靈騰躍的山野間彰顯天家的恢宏氣概,夏日煦暖的陽光落滿了山林,將成金的光輝灑向人間,林中百獸蟄伏,群禽歸隱,為首的寶馬香車中,望夠了窗外風光的樂蘊放下簾幕,輕聲嘆息:“還有多遠呢?”

流雲算了算:“還得走三日,才能進得了東都。”

樂蘊的眼中帶著些期許:“東都……我來過的,明明來過,怎麽還是忍不住去看什麽時候會到。”她自己也疑惑了,但卻根本壓抑不住那種欣喜,或是時間對於悲痛的化解太漫長,只能用空間來交換,她覺得離開了長安一切都會不一樣。

“萬歲呢?”她問。

流雲笑了笑,她也能夠感覺到,從離開長安的那一日起,皇後娘娘就不大一樣了,她雖說不清楚哪裏不一樣,但還是能夠觸摸到她的喜悅:“萬歲的車駕在前頭,待會兒整頓時就會過來的。”她坐到樂蘊面前,給她遞了杯茶:“主子喝些茶,再睡一覺?”

“骨頭都要躺酥了。”樂蘊道,“你去箱子裏取棋盤來,我教你下棋好不好?”

流雲皺了皺眉頭:“奴婢可笨得厲害,主子要是教到一半不教了,我可是要哭死的……”

樂蘊笑了笑:“我哪裏有這麽壞?”

樂蘊原本就是要拿教她下棋打發時間,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所有人都預料。

樂蘊自己的棋藝並不太好,唯一能夠切磋的對手還是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蘇祎,這就導致兩個人的棋藝誰也沒能精進,但也不至於有所退步,閑來無事對弈也能消遣一番。

然而流雲卻不知是通了哪裏的關竅,明明大字都不識幾個的丫頭,卻被樂蘊教了一回,就牢牢記得了,直接就在學會之後和樂蘊“殺”了起來,還飛快就將樂蘊“殺”得片甲不留。

樂蘊望著棋盤上死傷慘重的白子,凝著眉頭,又委屈又疑惑:“你真的是流雲嗎?”

流雲無辜地點了點頭。

樂蘊的眉頭凝得更厲害了。

中途休整時蘇祎騎馬過來,隔著香車輕輕敲了敲,裏頭阿蘿張開簾幕,蘇祎卻不見樂蘊的人影,不禁問:“你家主子呢?”

阿蘿將簾幕卷起,露出案前對弈的二人,低聲道,“主子下輸了棋,正惱火呢。”蘇祎忍不住好笑:“什麽人把她下贏了?”

她鉆入車中,取下樂蘊手中的白子,對流雲道:“讓你萬歲來試試。”

流雲連忙搖頭:“奴婢可不敢下贏了萬歲……”

蘇祎笑道:“你只管下,我倒要替你家主子出口氣呢。”

半晌過去,行進隊伍再度啟程,皇後儀仗的馬車外頭卻多出來個人影。一旁的小宮女瞧著籲嘆不止的流雲,忍不住好奇道:“姐姐怎麽出來了?皇後娘娘那裏不缺人嗎?”流雲抿著唇,笑而不語,只道:“外頭天好,萬歲主子叫我出來透透氣。”

“哦……”小宮女深信不疑,全然沒有深挖這日上三竿的天兒究竟哪裏好。

車中,樂蘊數著棋子,趴在席子上,瞧了又瞧坐在角落悶不做聲吃了癟的蘇祎,不禁笑道:“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麽輸了氣還使小性子?”

蘇祎沈默地將她提到懷裏,上上下下摸了一通,摸得樂蘊咯咯笑個不停。

“你禦下不嚴,我得狠狠教訓你一下。”

樂蘊聽罷就要逃,但這車裏攏共那麽大地方,還能逃到哪裏去?眼見得阿蘿一溜煙鉆去了外頭,樂蘊求救五門,哀痛地捶了捶席子,為自己落入虎口感到不幸。

蘇祎並不在乎一盤棋,可她怎麽好錯過這麽一個好機會,上次在船上,這次在車裏,就是在享受一種一天一地之間的極致愉悅。

旁人?那都是無關緊要的一縷煙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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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倆臭棋簍子下不過就揚沙子。

美溝總是深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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