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白釉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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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安靜得出奇,靜得柳崇徽能聽到彼此恐懼的心跳聲,柳崇徽抹去眼角的淚,惶惑地註視著阿蘿:“什麽?你說……你說她怎麽了?”

阿蘿從縐紗春衫中取出一枚香木瓶,輕攥進了柳崇徽的掌心:“廢神皇給大人服了一種讓人性情大變的藥……這是解藥。”

柳崇徽震驚:“皇……她……”她搖頭,難以置信,“我不信她……”

她的掌心出了汗,緊緊攥著那只木瓶:“你……你給我這個做什麽?你直接去給她,去給樂蘊啊!”她難以接受和相信的一切,幾乎要摧毀她的心智,讓她不敢相信蘇完,也不敢相信樂蘊,不敢相信任何人……

一切似乎都和她記憶中的大相徑庭。

她的世界天旋地轉,似乎沒有什麽是真實的,只有一片空茫在糾纏。

柳崇徽卻還勉強支持得住,她咬著下唇,幾乎當場就咬出血洞來,她質問阿蘿:“你受誰的指使?你為何要來害我?”

“她不知這一切,也不會相信我的話。”阿蘿神色落寞,大約是心死了,才會連痛也忘了,那神情,不必用言語狡辯,就已然消解了柳崇徽的懷疑。

“她心裏一直記著我是廢帝派來她身旁的細作,她根本不信我從未出賣她……她寧可信一個新皇送去的並不相熟的人,也不願意信這些年我對她的心意……”阿蘿苦笑道,“可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錯,是有人害了她,只要她能變好,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她握著柳崇徽的手,目光堅定,“也許她好起來,就還會是原來那樣善良的模樣,她也許還會寬恕您,寬恕一切的罪孽……只要她能好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柳崇徽不覺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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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是怎麽回事?”蘇祎落下一枚黑子,擡眸道,“怎麽都悔了三招棋,還下成這個樣子?”對面坐著的樂蘊抿著唇角,扭過頭,“我故意讓你的。”

夏日天長,午後蘇祎不想她睡太多,便把人鬧起來下棋,樂蘊的棋藝雖不是國手,但蘇祎也不見得多好,兩個人偏偏還就是棋逢對手 然而今日樂蘊不但接連悔棋了三回,還未下到中場就又被殺得片甲不留。

樂蘊放下棋子,喚來宮人上茶水點心,起身到窗前坐下:“我就說你不要吵我,我困得很,自然下不過你了。”蘇祎笑了笑,讓人把棋盤撤了下去,走到她面前,撿起扇子輕輕給她打了起來,“好了好了,本就是讓你涼快涼快的,這麽生氣,就又該熱了。”

樂蘊擡起眼簾:“我才沒有生氣。”

“對呢,不生氣才好。”蘇祎笑道,“左右日頭也偏下去了,我聽下面人說,這時候興慶宮的紅蓮開了,要不去瞧瞧?”

樂蘊打了個哈欠,倚著窗欞,瞧著窗下白瓷甕中的荼靡花,用指尖輕輕撥弄著花瓣:“我不要,外頭怪熱的。”

蘇祎停下扇子,擡手在她臉頰捏了捏:“你比那只黑成炭球的貓都怕熱呢。我以往瞧你也不是這麽怕熱,難道今年夏天比往年的熱起來?”她摸了摸樂蘊衣衫的料子,“是不是這種縐紗不涼快呢?”

樂蘊被她哄得漸漸開心起來,轉了轉水光流轉的眼眸,按著她的手背,笑著問:“我聽說外頭今晚上城外有水上浮燈會,我想去看,咱們偷偷去,趕在天亮之前回來,好不好?”

蘇祎想也沒想,頷首答應了,樂蘊還沒謝她,就聽她問:“那你會不會掉進水裏去呢?”

樂蘊一楞:“什麽?”

“你掉進去了會不會哭鼻子?”

樂蘊輕哼一聲:“我小時候在水裏睡覺的時候,只怕萬歲衣裳都沒濕過吧。”

“水裏還能睡覺?”自幼生長於北方的皇上萬歲立即來了興致,“可是真的?”

“當然。”樂蘊笑道,“我們江南水比路多,船比車多,下雨的時候人們也不打傘,就跳進河裏游回家呢。”

“真的?”蘇祎聽得眼也忘記了眨,“那我之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因為……”樂蘊湊過去,吐氣如蘭,“都是騙你的啊。”

她說罷,忍不住仰頭咯咯地笑起來,蘇祎後知後覺,佯裝惱火地跳起來,將她抓在懷裏壓在案上,上下只愛她的癢。樂蘊被抓得眼淚都要笑出來,拍著木案哀叫救命,在外頭打盹兒的流雲立即竄進屋裏,然後怔怔地看著二人。

水晶珠簾輕輕搖晃著,淡淡的紫煙散漫地徘徊,流雲半個哈欠化作了一聲嘆息,頂著一頭的陰雲,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退了出來,對墻根底下躲閑兒的宮人一人輕踹了一腳。

裏頭樂蘊怔怔地與蘇祎對視,蘇祎的手還停在樂蘊腰間,兩個人貼得極近,肌膚相親,一種淡淡的詭異的熱慢慢生了出來。

樂蘊合著眼,眼簾一如蝴蝶的蝶翅:“嵐岫……”

“啊?”蘇祎的手不覺探進了她的衣衫裏,忽然壞性子,貼著她的耳根吹氣道,“寶貝,你知不知道,攻城略地之後,要做什麽?”

“什……什麽?”

“要……駐軍屯墾啊。”

蘇祎一把將她抱起來,托著腰臀,也不往床前去,就地將支開的窗子一拉,日光被屏在外頭,屋子忽然有些暗, 香氣似乎更濃郁了,珠簾半卷半放,影影綽綽地掩映著。

樂蘊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如同白釉裏紅,瑩潤得讓人愛不釋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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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什麽都信只會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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