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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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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柳硯率軍出城後,蘇祎出逃的第五日,皇帝與百官皆以為萬事俱備時,一排蜿蜒綿亙於西山的火光陡然打破了長安城的寧靜。

升平十年的八月十四,永福郡主自西山營起兵,那一夜天象大異,彗星襲月,實有大禍,欽天監的方士最先發現這一異象,大駭之下,還未來得及向宮中稟告,忽然聽得長安坊巷四處呼喊城外失火。

長安城外的草市明明在黃昏時分便紛紛散去,卻突然起了大火,望火樓立即敲鐘,城中的潛火隊不明所以,只以為是尋常火災,紛紛取了救火家事,往城外撲滅火勢。

那時的長安城門封禁,潛火隊的軍馬到了城下,城門破例大開,然而潛火隊還未出城門,一夥埋伏於城門下的軍隊便趁亂殺了進去。

李守節領著一支五十人的對伍,借夜色藏於城下,待城門開啟的一瞬,領兵殺了進去。入夜時的城門守備松懈,那五十人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到了城樓上。

夜月高寒,冷風獵獵,殺到城樓上的李守節點燃了城樓上的烽火,沖天的火光映入西山上蘇祎的眼中。那火光忽然讓她想起,想起那一年的上元節,滿市花燈如晝,自然比這火光要耀眼得多,那時的她,曾經也想過為一個人,放棄所有的爭奪,就這樣靜靜註視著燈火下愛人的身影……

但那終究是她失去的光陰,因為主宰命運的人不是自己,就只能為人魚肉。

她不願意,也沒有理由逃避。

蘇祎很快響應了李守節,前鋒軍馬呼嘯殺到長安城下,因有李守節裏應外合,城門大開,洶湧的軍馬如同洪流般滾滾殺入寂靜的長安,那時的城中還在宵禁,夜裏驚醒的人們順著家門的縫隙偷望,不禁為這突如其來的巨變膽戰心驚。

好在入城的軍兵亦不曾驚擾殺戮無辜之人,在蘇祎的中軍殺入城中後,悉數飛快地向宮城殺去。

而太極宮中的皇帝亦不曾入睡,她原本是在等京畿各縣兵馬的上奏,戌正二刻時方才遣散了最後一班朝臣,還未來得及歇息,就聽到了城中驚天動地的兵馬之聲,遂立即派人出去打探。

去而覆返的內監神色驚惶地撲到殿中,氣喘籲籲地回稟:“殺……殺進來了,賊人殺入城中了——”

皇帝驚怒地詢問細節,那內監卻也說不出什麽,皇帝怒而讓人將那內監拖下去杖責,隨後派人前往神女園請當夜宿在宮中的柳崇徽來,同時命城中禁軍抵擋叛軍。

皇帝清楚來人必是蘇祎,她已來不及去追究蘇祎從何而來,當務之急就是在弄清蘇祎所率兵力的同時,調度京中所有的軍隊抵禦這一支叛軍,然而禁軍的戰力雖在玉簫統領之時有所提升,但玉簫出事後,接替玉簫的新任統領徐德卻實在是個庸碌之輩,如何能是身經百戰的精兵西山營的對手?

禁軍節節敗退之時,城防營副統領又突然臨陣倒戈,直接殺入禁軍營中,提著徐德的頭投誠了蘇祎。

蘇祎所率的兵馬勢如破竹,戰報每一刻往宮中傳一次,到子時一刻時,便已兵臨宮城之下。情勢的急轉直下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皇帝坐在地上,聽著外頭內侍的竊竊私語,不安與恐懼如同潮水一般湧來,讓人置身其中,連呼吸也不能。她似乎聽到夜色下有什麽動靜在嗚嗚咽咽地哭嚎,問了幾次,卻都被說成是風聲。

柳崇徽終於忍耐不住,詰問劉德:“外面為何如此吵嚷?”

劉德壓低了聲音,神色憂惶道:“外頭往宮城裏遞信兒,說一過子時就要殺入宮中,所有露在外頭的人一律格殺勿論,宮人內侍都在尋覓藏身之處……”

柳崇徽清楚此乃蘇祎誅心之計,為的就是宮闈大亂,畢竟從玄武門外殺來,一時是殺不動的,才出此令宮人內亂之計,不禁大為惱火:

“勞煩大監設法穩住宮人,這才什麽時候,那些亂臣賊子逞一時之快罷了,皇上還在這裏呢。”

柳崇徽說罷,再度關上了宮門,轉過頭來時,皇帝的神色卻冷得如九秋寒霜,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忙走過去,坐在皇帝身旁,安撫道:“兄長還未走遠,禁軍也還在,只要玄武門撐得住,南行臺營與京畿的人馬得到信兒到了,蘇祎必敗無疑。”

然而她也清楚,僅憑一道玄武門,是擋不住蘇祎那數千之眾的,何況宮中內亂如此,難保不會有人為求保命與叛軍裏應外合,宮城已是岌岌可危。

但她知道此時的皇帝最需要她來安撫,她也盡力隱藏自己的畏懼與膽怯,努力地讓皇帝又一個依靠,不至成為孤家寡人……

皇帝忽然道:“她未必就贏得了。”

皇帝目光陰冷,寒意滲人,她不相信,不信上天如此偏心,讓她在失去一切的光彩來換得這樣至高無上的顏色之後,又讓一個已然敗在她手中的人來奪走這一切……

她緩慢地站起身,目光凝在那柄被柳崇徽仔細擦拭後收到壁上的龍泉寶劍上,是了,這把劍是她留給那個人的,到此時,她也沒有敗,如若蘇祎當真狠得下這個心,那至少……至少她可以帶走一個人。

皇帝拔下寶劍時,劍身的銀光閃爍著冷意,那冷意是堅硬的,無法抵禦的,柳崇徽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驚呼,宮人奔走之間相告著:“重暉樓走水了——重暉樓走水了——”

皇帝奪門而出,遠方敵人勝利的鼙鼓動地而來,往日恢宏繁盛的禁庭卻充斥著惶懼與眼淚,死亡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手掌,自地底蔓延,她生命中所有的敵人、愛人,似乎也在註視著這一刻……

但這一切她都顧不得了,她眼中的東方,在一片幽雲徘徊的孤寂深處,那沖天的火光,宛如降臨在子夜的朝陽般熊熊燃燒著,似要將這座皇帝昭功彰績的高樓與深鎖其中的囚犯付之一炬……

柳崇徽顫抖著唇,扶著門的手,恨不得就這樣剜進去:“快去太平缸裏取水!快去救火!快去——”

她幾乎脫力一般跌在地上,擡眸一看,皇帝的臉色,卻也是蒼白如紙的。

樂蘊還在裏頭……

她還在裏頭……

大火如同彤雲一般升起,宮城下的眾人也紛紛被這火光刺得震驚,李守節望著火勢的方向,似乎忽然想到什麽一般,神色幾近扭曲地沖到陣前:“郡主——是重暉樓方向!是……”

是樂蘊——

蘇祎頓時驚恐地聯想到了樂蘊,難道蘇完是要和她玉石俱焚,為此不惜讓樂蘊葬身火海……難道她們之間的爭鬥,註定要用樂蘊的生命來增添這一抹殘酷的顏色嗎?

蘇完就這樣無情,連一條生路都不給樂蘊留……

“攻城——”

李守節厲聲應道:“來人和我殺進去——”

玄武門的守衛突然之間被叛軍的攻勢打得撼動,驚慌向宮中的禁軍求援,這樣猛烈的攻勢,能撐到天亮都是妄想,更遑論等來援軍。

然而宮中的皇帝早已是分身乏術。

一場大火,幾乎燒亂了宮禁中所有人的心,宮人內侍紛紛試圖逃出去,又被守門的禁軍殺了回來,然而殺一個人根本擋不住更多的人,亂勢如同洪流一樣沖湧,哭泣哀嚎驚呼慘叫,如同一曲為江山易主高唱的悲歌響徹整個太極宮。

沒有人知道重暉樓的大火是怎麽燒起來的,因為在所有人的認知裏,那座高樓裏只供奉著無數的功臣畫像,根本無人居住其中。

既然無人,大火便是天罰,如同今夜的彗星襲月,是對皇帝的不滿……是以宮人根本沒有救火,太平缸裏的水都未有減缺,任由重暉樓的大火有恃無恐地燃燒著。

“皇上,還得讓潛火隊進來啊……”劉德道,“不然這火是滅不了的。”

皇帝震怒:“你想放潛火隊還是放叛軍進來?朕還在這裏,你又急什麽?”她又催促道,“那麽多內監宮人都是做什麽的,一場走水也救不了——”

劉德伏在地上:“皇上恕罪,宮人內亂,實在是,實在是……”

“皇上……”柳崇徽忽然喚道。

皇帝心亂如麻:“何事?”

“重暉樓要塌了……”

皇帝一眼望去,重暉樓通體木制,根本無力支持,那三層高樓已是搖搖欲墜之態。火光如同幽靈般跳躍在皇帝眼中,她怔了許久,無法深思這其中的糾葛,卻忽然想,如若樂蘊就這樣死了,那永福也是得不到的,永福得不到樂蘊,自己就是贏了她的……

“那就讓它燒。”皇帝忽然道,“總歸裏頭……也沒有人,燒了就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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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有沒有一種可能我還在。

這一章好難,我好累,沒有一些評論我可是要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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