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鴉青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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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霖在每月只有這麽一次見到純愨的機會,哪怕那是他的親生女兒,也無法叫一聲她的乳名,只因流淌了蘇姓皇族的血脈,於是一切的情感與倫常,也都不被允許。

純愨已然被宮人哄睡了,她還是那樣小小的,神情天真無邪,似乎還有許多的光陰可以供她成長。

服侍純愨的宮人怕他連唯一享受天倫之樂的機會也無,難免會心生哀意,只得輕聲寬慰:“小殿下今日玩得累了,睡得早了一些。”

秦越霖笑了笑:“有勞了。”

那宮人忙道:“奴婢不敢。”隨後隱隱替他可惜,默默轉身退下。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秦越霖才能真的走入那間小小的寢殿,去撫摸一下純愨的臉頰。

他還清楚地記得,這個孩子剛出生時,初為人父的喜悅幾乎沖昏了他的頭腦,他看著眼前這個水晶一樣脆弱的孩子,奇怪她怎麽這樣小,這樣軟,好像一碰就會碎呢,又該怎麽才能長大呢……

那時的皇帝見狀,也難得露出慈愛溫柔的目光,撫摸他的手,低聲道:“這是我們的孩子呢……”

那也許是他們之間僅有的溫存了。

或許從出生的那一刻起,純愨就不僅僅是她與他的女兒,更是皇帝的繼承者,是大周的皇儲,她最好只有一個做皇帝的母親,而不能有一個覬覦太多的父親。

他跪坐在純愨的床前,瞧見了床頭的一只磨合羅娃娃,並不是純愨平日裏有的那些。寢殿偏偏在這一刻靜得出奇,是一個人也沒有的。秦越霖輕將那只娃娃拿過來。

那娃娃的衣裳做得極精致,但再精致,揭開層層的偽裝與包裹之後,也不過是一具冷冰冰的傀儡身體罷了。

那娃娃的裏衣是用黃帛做的,如果留意看,那黃帛上還有字,還扣蓋著大周的國璽。

秦越霖的目光是幽冷的,神情卻難免有些欣賞的意味。他到底是佩服極了樂蘊這個人的,無關立場,無關對錯,也無關善與惡的人性,只因樂蘊這個人,無論到了何種境地,都能想方設法地讓自己活下去,逃出來,最後盡力讓自己過得好一些……

旁人心死,大約是要存了死志的,而她心死,卻是要活生生拉所有人一起陪葬的。

秦越霖無奈地笑了笑,他其實是沒有樂蘊有勇氣的。

他將那條黃帛解了下來,縫在袖中,將那只磨合羅娃娃依樣放回去。

蓮花漏裏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仿佛在催促著什麽,一點兒也不給人停留的機會。

玄武門的守衛,今夜依舊是李守節在統領,柳氏為柳硯物色了一樁好親事,預備與南屏郡王的女兒結親,原本柳氏的門閥,男尚公主女為王妃才是應當,可如今的柳氏也早已式微,不過是倚仗從前的積勢罷了。

但無論如何,這一樁婚事,到底與兩家都是助益,一時在京中也是美談。

李守節趁著玄武門守衛輪值時,交待了副將自己到城中打酒,便默默離去了。他走出極遠的一段路,直到月色也被絲絲縷縷的雲遮遮掩掩得不甚清明,放在一處酒家的杏黃旗下,見到了那個籠於夜色下的鴉青色身影。

李守節也曾聽聞過這人,未池罪之前,也是當今皇帝唯一得寵的男妾,且從早年就是皇帝的收養內臠。一個男人,能在女帝身旁游刃有餘地活到這些年,是很不易的,可也逃不過朝承恩暮賜死的結局。

那一刻,李守節忽然想到,如若那人成了皇帝,那老師勢必也要如秦越霖一樣成為皇帝身旁的寵妃,到時,到那時……會否也是一樣的結局?他其實相信永福郡主對於老師的心意,不然兩個人也不會冒著身首異處的風險做這樣的謀劃……可誰都又能說當初的皇帝對秦越霖沒有那些感情呢?不還是逃不過……

他一想到這件事,頓時就覺得毛骨悚然。

秦越霖從袖中小心翼翼地拆解下那張黃帛,低聲解釋:“出宮時要查驗,如此才好掩人耳目。”其實他原本是不必向守節解釋這些的,但這些年他總是習慣了去解釋,習慣了這樣溫聲細語,無悲無喜地存在,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尋求一個合理。

李守節接過那張黃帛時,手冷得有些僵,畢竟是能夠定決江山的東西,任何人手握著這張黃帛,都難免惶懼。秦越霖似乎看透了他心想,細聲寬慰道:“做這樣的事,你還年輕,怕也是尋常……”然而守節卻被他激到了一般,緊攥著那東西,道,“我只是好奇,你怎麽會背叛你的主子?”

秦越霖輕輕一笑,眼不自覺地擡起來,映著月光,那光清亮而破碎,似乎再也聚不起來:“世事無常,難免有不如意。我也只是私心……想叫她也不如意一些罷了。”

“此事若敗露,你知道是什麽後果。”

“那就等敗露的一日再說吧。”秦越霖笑道。

李守節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其實這個男人生得極好,是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的那一種好,服侍皇帝的人自然要好,但又偏偏不是以色侍人的那種。如若不是委身給了皇帝,也許這個人,行走在長安的大道上,也能夠是擲果盈車的清貴公子,而不是眼前這個行走於暗路,背負叛主的罪名,一意孤行的模樣。

秦越霖再度籠好了衣衫,起身時,忽然道:“你叫守節是嗎?”

李守節怔了怔,隨口答:“是。”

“很好。”秦越霖笑了笑,“你這樣年輕,將來一定大有前程在。樂蘊……樂大人是個待人接物都極厚道的人,她定不會虧待你的。”

李守節道:“這是自然。”

“將來,我有求於你……”他忽然頓了頓,“放心,不會是什麽叫你為難的事情。還請你,念在今日的事情,不要推辭。”

李守節思忖道:“只要不有害於老師,我……我盡力就是。”

秦越霖溫聲一笑:“多謝了。”

他起身,漸漸走出酒家,窸窣的腳步忽然一頓:“八月十五中秋夜宴,皇上依舊會在昭陽殿上宴飲。”

李守節道:“多謝告知。”

夜色是極涼的,白日已盡,寒氣漸漸從地底湧了上來,伴著月下的風,輕輕吹拂著他的衣衫,也將遠處那抹鴉青色的身影,漸漸吹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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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皇:我被背刺了?

預告:大概郡主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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