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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同心而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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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渠被帶到了長安城外的一處行宮,直到這時她才得知,原來玉簫一直被關押在這裏。

行宮外的禁軍仔細查驗過,方才讓人將她帶了進去。此處行宮乃當年皇帝與諸佛清談之所,後被擴建為行宮,但皇帝登基之後,便漸漸隱去了自己對佛法的喜好,連行宮中都僧眾也一並驅逐,行宮便漸漸荒蕪冷清。

如今已是五月,庭中池塘上不見有蓮荷,只積了厚厚的青萍,連水流也增一片深綠。其中荒草連天,瓦礫遍地,唯有東南一間院落,還算收拾得整潔。

守門的人道:“姑娘只能進去一個時辰,時間到了,小人回來提醒。”

清渠頷首:“多謝。”卻沒有立即進去,而是問,“她還好嗎?”

“衣食供應不缺。”那人道,“小人並不敢怠慢。”

清渠也算安心了一些。

她緩步上前,推開那扇古舊的房門,淡淡纖塵在日光裏漆成金色緩緩落了下來。

室內還算打掃得幹凈,可除了幹凈便再別無長物。清渠不禁心痛,玉簫那樣自幼在錦繡叢中長大的人,還那樣年輕,從未受過什麽苦難,卻為自己淪落至此……

她正沈於痛心當中,忽然聽到腳步聲,擡眸一看,卻是一身青色衣衫的玉簫走了過來。玉簫顯然也是錯愕的,她原以為是送飯的人過來,不想卻是她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到了她的面前。她有些楞怔地想,難道是夢嗎?但她忽然看見了清渠唇角一塊青色,不不,夢裏的她們不會有這些傷痕。

她抖著唇說不出話,倒是清渠更加沈靜地望著她一笑:“不讓我進去嗎?”

玉簫啞然失笑。

玉簫揀起個還算幹凈的碗,拿袖子擦了擦,擦得幹凈了,才倒了些水給她。

“你的傷……”玉簫道,“還痛嗎?”

“已經好了。”清渠道,“是皇上讓我來的。”

玉簫有些意外:“她會準你來見我?”

清渠笑了笑:“我想你了……求她的。”她一笑,唇角的青色便愈發鮮明起來,玉簫擡手撫摸了一下,卻如同投石入水般,打破了清渠艱難維持的平靜。

她站起身,凝看著玉簫,顫著唇:“我真的很想你……”玉簫怔了怔,旋即就明白了,她一把抄起清渠,橫抱在懷,輕輕放在臥房的床上,淡淡的皂香在清渠身下散出來,她一閉眼,衣帶具備拆開了。思念是一種毒藥,比砒霜還要讓人痛苦百倍,但她甘之如飴。

……

……

……

她們潦草地披上衣衫,清渠枕著玉簫的手臂,喘息還是溫熱的。狹小的居室彌漫著愛欲的氣息,令人繾綣不已。她們只有一個時辰,所以只能用這樣親密的姿態來相愛。

玉簫憐惜地撫摸她的臉頰,再度親吻上她的唇,那種纏綿,如同一劑良藥,是她晝夜孤苦唯一的撫慰。

恩愛過後,清渠準備將一些事情告訴她。

“樂大人沒有死。”清渠直截了當地低聲道,“你記不記得,那個被皇上從梨園帶回來的陸姓宮人……是她替樂大人死的。樂大人如今正被皇上囚禁在宮中,就在我身邊……”

玉簫愕然於皇帝這個驚人的計劃,卻又不禁想起那年在勤政殿外,那個小宮女笑著躲在清渠身後的模樣,不想竟落得這樣一個慘死的結局。

她對皇帝、對皇權,頓生恐懼。

清渠又道:“阿簫……如果能離開這裏,可不可以把我帶去遼東,帶去你的家鄉。”

“你想……去遼東嗎?”玉簫說不出的驚詫與欣喜,又遺憾而怯懦。

“我想去一個有你的地方。”她睜開眼,眼中水光輕晃,依依凝著玉簫,“除了若若,我在這個世上,就只有你了……”

“如果能出去……”玉簫苦笑道,“可要怎麽出去呢……”她輕輕拍了拍清渠,無奈道,“這些日子,這幾個月……我日日都守著這扇窗,看外頭的冰雪消融,樹頭新綠,到如今繁花似錦……可我知道那一切都不屬於我。”

她是那樣想尋一個解脫,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能死的,自己死了,清渠就活不了,她不能自私得為自己的解脫而害了清渠。

清渠忽然擡起眼眸,神情決絕而哀慟,其實她一直都是一個堅毅的女子,即便最為不堪時,也在努力地活著,但她卻忽視了玉簫的心,忽視了一個向往自由的人如今所遭受的困苦……

“阿簫,如果我願意陪你一起死。”清渠說得平靜,平靜得有些驚人,“你怕嗎?”

這話讓玉簫也不覺怔住了,她只摟緊了清渠,貪戀一般低聲道:“我不舍得你死……你知道,我想你活著,好好地活著……”她不禁哽咽,“對不起。”

“你放心。”清渠撫摸她的臉頰,“樂蘊還活著,永福郡主也沒有死,她們一定有法子帶我們出去,只要等一等,等一等就好。”

“她們兩個要做什麽……”玉簫忽然錯愕地看著她。

清渠低眸一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她們做成了,以我對樂蘊的一點恩惠,她定會不遺餘力地報答我……到時,就可以讓她放我們走了。”

玉簫神情木楞地松開手,她已隱隱察覺到,在這背後,還有更為可怕的真相……

時辰到了,她們只得各自穿好衣衫,玉簫仔仔細細替清渠挽好了發,從身後親吻她白玉一般的頸,神情纏綿。

清渠走到門口時,玉簫忽然道:“阿渠……”

清渠一怔,回眸道:“阿簫……”

誰料下一刻,不顧有守門之人在場,玉簫幾乎是什麽都顧不得一般撲到清渠懷裏,緊緊低將她擁在懷裏,連清渠也為之失神。

玉簫緩緩垂下眼眸,與她交頸纏綿:“我真的……很愛你。”

清渠笑道:“我知道。”

她松開手,放清渠離去,那一抹水色衣衫消失與檐下時,玉簫低聲說了一句,“還有……對不起。”

這一句,玉簫說得很輕,以至於清渠根本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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