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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晼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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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到勤政殿時,案上堆滿了請求將樂蘊正法的奏表,那是皇帝第一次直面君子成黨的恨意,連她自己也會詫異,詫異樂蘊如何回招致如此多的恨意?

她一份一份看過去,只看上面就知道下面,便不再看了。劉德送參湯進去,低聲在皇帝耳畔道:“唐大人向皇上請罪,還未追查到玉簫將軍與清渠的下落……”

唐沈然也找不到的人,皇帝更加煩悶,這些日子九門封禁,她不信兩個活生生的人就消失在大庭廣眾之下……何況清渠身上有傷不良於行,不會找不到。

“繼續查。”皇帝道,“遼東那裏呢?”

“玉朔將軍還不知此事。”皇帝松了松眉頭,“不準任何人洩露玉簫參與其中的消息,告訴唐沈然,抓人的時候,只需把那賤婢抓回來,對玉簫萬萬不可用強。”

“老奴明白。”劉德又道,“方才秦公子帶著小殿下來請過安,老奴說皇上到政事堂去了。”

皇帝這些日子幾乎是焦頭爛額,連純情也不曾見,更加沒有心思見秦越霖……但眼下一朝一夕也做不出任何決定,皇帝想了想,吩咐道:“去上陽宮。”

入了夜,乳母早哄了純愨睡著,秦越霖獨自在燈下看書,皇帝進去的時候並未著人通報,走近時還嚇了他一跳。

秦越霖行禮時,皇帝看著他那恭順的模樣,不禁想,這些年,就是崇徽,也不曾如樂蘊一般數度反抗自己,明明這些人都可以做到對自己恭順而馴服,為何樂蘊為了一個宮奴,就能以死來頂撞自己呢?

秦越霖也耳聞外界之事,但卻深知自己不可過問,只是讓人做了些可口的東西加緊送過來,皇帝總算能用兩口糕點,喝些牛乳茶提提神,秦越霖在一旁侍候,一時問問皇帝要不要再試些?一時又讓人去做新的來……

皇帝忍不住笑道:“朕就是沒胃口,也要被你哄出來了。”

秦越霖笑道:“那豈不是臣的福氣了。”皇帝不再用了,秦越霖方讓人撤了下去,二人對坐著說話。皇帝問了問純愨,秦越霖道:“小殿下一切都好,不久前臣去給皇上請安,不巧皇上不在。”

“前朝有事。”皇帝道,“下次別大老遠的過去,派個人傳話,朕得了閑就來。”

“殿下和臣都思念皇上,自然不覺得路途遙遠。”秦越霖道,“皇上再忙,也要保重禦體。”

皇帝不願與他提及前朝政務,也是再杜絕秦越霖母族幹政的意圖,只要秦越霖安分守己,她可以一輩子厚待此人。

“你方才在看書?”

秦越霖笑了笑:“閑來無事,翻一翻罷了。”

皇帝一看,卻是一本《左傳》,不禁笑道:“左氏敘事之工,文采之富,即不必依傍經書,可以獨有千古。朕小的時候進書房,先生進講,也是讀的這個。”

“臣倒覺得裏頭的故事不錯。”秦越霖笑道,“臣讀晉景公聽讒言,冤殺趙氏,幸有程嬰和公孫杵臼這樣的義士,一個願舍棄自己的孫兒,一個願舍棄自己的性命,只為將趙盾之孫趙武救出,藏匿山中,直至趙家冤屈得以昭雪,實在是蕩氣回腸。”

皇帝聽罷,卻若有所思:“程嬰……”是了,兩個孩子,都是一樣的年紀,自然可以去替死的。

替死……

秦越霖凝視著皇帝的眉目,竟在其中,看到一抹冰封在深處的一簇烈火,竟熊熊燃燒起來,那種烈火的顏色,忽然讓他感覺心悸,不知皇帝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皇帝回過神來,依舊是那副淡漠而溫和的樣子:“朕還有政務,你早些安置。”說著便讓劉德起駕回宮。

秦越霖識趣地起身:“臣恭送皇上。”

皇帝的步輦平穩地行於夜色下,但秦越霖看得出來,皇帝是有些焦急的。他深知那焦急,是如同即將溺斃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也深知皇帝這般焦急究竟為何。

他在門前佇立,任由微風輕輕吹拂著他的衣衫,頭頂那道王母用發簪劃出的銀河皎潔明亮,但在夜空中,卻如同一道裂痕,一道傷疤,美得讓人失神,讓人驚心動魄。

可人往往都會因為它的美,而忘記它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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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勤政殿的皇帝精神矍鑠,那些奏表,再不會帶給她任何煩悶的絕望。

“劉德。”皇帝道,“將陸氏帶來。”

不多時,劉德便引著一名衣著素紗的宮人進來,陸氏今日並不當值,是以早早卸了釵環,褪了脂粉,比往日素雅清淡許多。

皇帝擡眸打量著這個孩子,這樣清素的模樣,幾乎令皇帝在一瞬之間就見到了那個影子……皇帝驀地正了正神色,忽然問:“你叫什麽名字?”

陸氏有些膽怯地回道:“回皇上,奴婢名叫晼晚。”

“婉婉?”

陸氏垂眸道:“是日晼晚而易落的晼晚。”那神情略帶著羞澀與倉皇。

皇帝眉間掠過一抹動搖的神色:“你多大了?”

“回皇上,奴婢十七歲。”

“白日晼晚其將入兮,明月銷鑠而減毀……”這大好的年華,卻取這樣一個名字,日晼晚而暮,似乎就是命中註定的……

皇帝喃喃道,“你可有什麽家人還在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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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九年是一個多事之秋,那一年的秋天,除卻對罪臣樂蘊的判刑之外,永福郡主受賄一事,也在轟轟烈烈的樂蘊弒君案中,被右相柳崇徽彈劾,被皇帝料理,罰永福郡主一年食邑,驅逐至袁州思過。

九月初三當日,蘇祎出了皇城。

渭水畔,蘇祎棄車登船,回望著長安的方向,久久不曾收回目光。然而,去時終須去,她依舊只能含著無限的疑惑與遺憾,回身登上官船。

船艙內,賀寶賀菱雙雙跪地,賀寶道:“屬下該死,累千歲如此受辱。”

蘇祎卻一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才是滿目蕭然,我只作游山玩水罷了,你們又何罪之有?且袁州我也去過,是好地方,地靈人……”她忽然想到,那個人與她同歸長安的人,如今已經不能與她同行了。

賀寶道:“郡主被害出京,那人卻連相送也不願,可知是心虛太過 。”

蘇祎不是聽不懂賀寶言外之意,她只是也疑惑,樂蘊究竟做了什麽,為何她走了這些日子,皇帝只以受賄罰自己出京袁州思過,卻只字不提清渠毒殺一案?難道當真是樂蘊替她在蘇完那裏周旋過?不不,蘇完怎會為樂蘊的緣故就放過自己……這背後定另有隱情。

“屬下鬥膽。”賀寶忽然道,“可否要知會京中人手,將樂蘊……”

“不可。”蘇祎立即呵止。

賀寶默默低下頭。

蘇祎道:“她若對蘇完餘情未了而來害我,我將來自有處置她的手段。只是這個人,誰也不準動。”

賀寶只得稱是。

對於蘇祎而言,樂蘊的背叛,利用,欺騙,都是可以原諒,或是抹去的,無論用怎樣的手段。

但人死不能覆生,她並不希望樂蘊會死

而蘇祎不知的是,就在她離開西京長安後的一刻,神皇蘇完便頒下詔令,宣布了她對於樂蘊的處置。

杖斃於廷,鞭屍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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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預告:接下來很大一部分都是鈕祜祿星冰樂在受虐,為了鈕祜祿妖妃樂和蘇昏君猛祎的幸福生活還是要忍一忍,所以大家受不了可以一口氣等到樂妃回宮。

如果受得了我們就一起來關愛鈕祜祿樂樂吧。

其實有關樂子的死我想了很多方法,最初只是想賜毒酒(假死),但我想代入一下皇帝,她一定不會讓樂子輕輕松松的死,對於皇帝來說,既然樂子不會真的死,那麽她應該物盡其用地利用樂子的死在造勢,所以淩遲不行就只能杖斃,而且還要在眾人面前杖斃,這樣才能宣告皇帝的威嚴,讓天下人看著,什麽權臣,觸犯了皇權之後你什麽都不是。但皇帝根本沒有料到這次假死給樂子造成的傷害,所以也成了樂子後來虐狠渣皇的一個最大原因。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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