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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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蘊坐在窗前,望著窗外一抹月色,從未覺得這夜是這樣的漫長,耳畔是蟬鳴,是蟲噪,是風穿林葉,是水擊青石,是鷓鴣的傷鳴,是子規的嗚啼,那如怨如慕的聲音,令她想到清渠受刑時的眼淚,想到玉簫旁觀在側的心碎,她抱著膝蓋,渾身冰冷得陣陣戰栗。

“大人……”阿蘿慢慢進來,跪在她腳下,低聲道,“都預備好了。”

樂蘊的雙眸終於一點點亮了起來:“好。”

她正要起身 ,卻被阿蘿一把擁住:“大人……”

樂蘊無奈一笑,摸了摸她的眼角:“怎麽又哭了?”

阿蘿哽咽道:“奴婢只是覺得心裏不安穩。”

“我送個人過去罷了。”

“大人送完了,就回來嗎?”

“也許會晚一些。”

“會晚到何時?”

樂蘊失笑:“這種事情,哪裏說得準呢。”

她慢慢站起身,回手關上了窗子,“阿蘿,你是皇上派來的人,這些事,你來做會方便些。”

她回眸,只見阿蘿神色驚惶,只得無奈道,“好了好了,這裏裏外外就你我二人,什麽話說不得?”

“奴婢雖是皇上派來服侍大人,可這些年從未有做過任何愧對大人的事情。”阿蘿道,“求大人信奴婢。”

“我當然知道。”樂蘊笑了笑,“沒事的,你聽我說,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我謝你還來不及,這些年如果沒有你,我又該怎麽過這個日子呢?”

“大人走吧……”阿蘿流著眼淚道,“和永福郡主走吧,別管這些事了。”

“來不及了。”樂蘊道,“我把她氣走了。以後還要勞你替我說和說和。”

“大人……”

“大約我去了,周偵那裏就會放了人出來,她們出來,必然無處可去,你要好生替我照顧她們。”

“皇上若知道了,不會派人來搜查府邸嗎?”

“傻丫頭,你是她派來我這裏的人,她不會來搜你的。等事情塵埃落定了,你就替我把她們兩個送走……阿蘿,這些年我身邊也只有你, 我把這些事情托付給你,拜托你,萬萬要替我做到。”

阿蘿垂淚頷首道:“奴婢就算是死,也要替大人做到這件事。”

“好。”樂蘊松了口氣,“那我也沒有什麽可擔憂的了。”

阿蘿知道,一旦樂蘊決定去做什麽 ,便是一定要做到的,她如今要走,自己根本留不住。於是只能忍著淚站起身,替樂蘊取了一件風披來,仔仔細細地系好。

送樂蘊出門時,阿蘿跪在她腳下,抱著樂蘊的腰身,泣聲道:“大人……奴婢在這裏等著大人回來。”

“外面風大,進屋去吧。”樂蘊招了招手,轉身便再也不曾回頭。

阿蘿目送著那一抹水碧色的身影,直到消失於月下,昏黃的月色籠得滿園清冷,她如何也想不到,這一別,竟會是如此慘痛。

樂蘊上了馬車,車中坐著的裴若噤若寒蟬地擡起頭,攥著膝蓋上的布料,眼神明明那樣膽怯,卻還強撐著問:“你要把我帶去哪裏殺?”見樂蘊不答,她又問,“我死了,你能救我姐姐出來嗎?”

“我帶你去見她。”樂蘊道,“對不起。”

裴若一怔,低下頭道“什麽?”

“裴家的事情,是我迫不得已。那是朝堂上的爭鬥,我沒有辦法回避。但……你姐姐的事情,我會盡力去解決。”

“我姐姐她……會死嗎?”

“你怕死嗎?”

裴若搖了搖頭:“只要不是太痛就可以。”

她還太小,哪怕是恨,也恨不純粹。

不畏懼死亡,也只是因為無所眷戀。

樂蘊低聲道:“不怕死是好事,但不要求死,任何時候,人都要學著求生。活著遠比赴死,要困難得多。”

“為什麽?”裴若不解,“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人活著的確可以擁有更多,但痛也是與生俱來的。”樂蘊無奈地笑了笑,“好了,你先合合眼睡一下,到了地方我叫你。”

裴若輕聲哼道: “殺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不要你在這兒假好人。”

“睡吧。”樂蘊低聲道。

六合皆是晦暗的夜色,秋意在夜晚最是濃重,如練的月華籠罩人間,遍地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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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監牢徹夜燈火,懸於刑架上的清弱女子,幾乎是浴血的,她似乎無法承受更多,已然昏死過去。

但痛楚並不會放過她。

周偵命人往她身上澆了一桶冷水,冰冷刺激她慢慢蘇醒,水流到了眼中,和眼淚一起落了下來。她的發髻早就被打散了,濡濕的發蓬亂地貼在額上,愈發襯得面容如雪。

她微微擡起眼簾,又被眼前那一抹白色刺痛了,其室則邇,其人甚遠,明明這樣的近,卻連一句話也說不了。她很想對那個人說一句,對不起,今晚是我失約了,只有這一次而已。

玉簫似有所不忍,轉過頭去。

周偵道:“將軍若是累了,可到後堂休息,這才只過了一輪,遠遠沒到時候呢。”

玉簫胸口翻起一陣嘔吐的暈眩感,她不敢去看刑架上單薄瘦弱的女子,不敢想她該如承受那些酷刑,這數個時辰的鞭刑與拶刑,已令她數度昏死,可只要她不招供,審訊和刑罰就不會停止。

周偵拿捏著分寸,知道不能真的讓人致死致殘,鞭刑與拶刑都用過了,何況輕刑本就不多。他轉念一想,命人取來一副銀針,對著燈火一燎,通體銀白的細針,慢慢化作火紅的顏色,而後對準了清渠受過拶刑,早已腫脹青紫的手指。那雙手,早已看不出任何細膩潔白,修長圓潤的痕跡,肉體在刑罰之下是這樣的脆弱,美麗只能被摧折。

火燎過的針尖刺過腫脹的皮肉,幾乎入骨,周偵命人取來細錘,對準針尾輕輕一敲,針身便鉆入骨中。清渠在那一瞬,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嘶力竭,聲淚俱下,痛,太痛了,她以為至多不過一死……可原來死其實是一種解脫。

玉簫眼中的她已痛得痙攣,那如蘭花一樣清美的容顏幾近扭曲,她對於清渠欺騙自己的怨,早已在這酷刑之下煙消雲散,她只能一遍遍在心中哀求,不要再對她用刑。十指連心的劇痛,讓本就虛弱至極的人兒再次昏死過去,如同被折斷了羽翼的鳥兒,呈現瀕死的痛楚神情。

周偵命人將她潑醒,準備再度用刑。

“周大人……”玉簫忽然道,“停一停吧。”

周偵嘆息道:“玉將軍,皇上催著呢。”

“再這樣下去,人……活不成了,怎麽好。”

周偵笑了笑:“將軍放心,這點傷還不至於,我用刑有分寸的。”

玉簫再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偵再度指揮手下將人潑醒,然後重覆用刑,那淒厲的慘叫,悲泣的哀鳴,如同夢魘一般,將她折磨得幾乎心碎。

她一步步走到清渠面前,掐著她的頸,逼迫她不得不仰頭與自己對視。她們身後還有那麽多人,她卻什麽都顧不得了。

“招出來吧,求你。”玉簫低聲道。

然而清渠沒有辦法招供,她一想到若若,就知道哪怕前方即是三途地獄,她也要獨自承受,她只是對玉簫抱歉,抱歉自己欺騙了她,利用了她。

“對不起。”

她叫傷了喉嚨,說話的聲音那樣沙啞,目光哀慟,卻又含著歉意。

玉簫放下手,再度轉過身,她能夠為清渠爭取的,原來只有片刻的安寧。她的驕傲,她所擁有的一切,根本無法庇護所愛之人半分……

周偵吩咐繼續用刑,卻聽刑房門外傳來一聲“住手”。

只見樂蘊提著燈,容色蒼白地走了進來,如同一片出岫的朝雲,如同一輪出於東山之上的皎皎白月。

在場之人紛紛楞怔,只見樂蘊緩慢走了進來,似乎也為刑架上的慘狀驚愕,腳步停了一瞬。

“把人解下來。”

周偵一楞,只見樂蘊從袖中取出金簪,“傳皇上口諭。”

眾人只得跪下接旨,周偵命人將刑架上的清渠解了下來,但清渠早已無力站起身,蜷縮在地,惶惑不解地看著樂蘊漸漸向自己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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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子:那一刻我覺得我是聖潔的光明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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