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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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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蘊被一把摔在地上,冷冰冰的地面緊緊貼著她的臉頰,兩個內侍不明就裏,只一味舉著杖子打,不過數下後襟就見了血色。

樂蘊痛得痙攣,卻十分滿意地笑,但那笑容很快就被痛打碎了。

她終於也把皇帝逼到不得不取舍的田地了,她如今怎麽就這麽喜歡看皇帝露出這樣焦急的神色呢。

然而皇帝也的確萬分焦急。

武德侯的夫人死了,鬧出了人命,那這件事便無論如何不能遮掩過去了。

若要保樂蘊,那武德侯夫人魘鎮純愨的罪名就坐實了,在宮中魘鎮皇女,那是誅九族的大罪,自己真的要為樂蘊出這一口惡氣而殺了武德侯府全家嗎?

可若不然,就只能犧牲樂蘊了,她陷害武德侯夫人的把戲必做得錯漏百出,只要審,必然就能審出結果。可陷害侯爵命婦,這是什麽罪名,自己又得花多少心力保她……

皇帝在兩種考量中百般焦灼,那裏樂蘊已挨了不下五十杖,但皇帝不曾下令,兩個內侍就不敢停,只將杖子往腿上移了移,可那裏最受不得痛,一杖下去,樂蘊便是一聲慘叫。

這一聲慘叫驚動了外頭的柳崇徽,推門時卻聽見身後清渠道:“柳大人……”

她低聲搖了搖頭:“不可。”

柳崇徽正躊躇時,殿內樂蘊又是一聲慘叫,柳崇徽再忍不下去,推門進了大殿。

只見樂蘊清瘦的身體半身浴血,不住地痙攣顫抖,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整間勤政殿一片狼藉,皇帝坐在主位,臉色竟鐵青得厲害。

柳崇徽何等聰慧的一個人,武德侯夫人出事,皇帝便如此嚴厲地責打樂蘊,想必武德侯夫人一事與樂蘊定脫不了幹系。

柳崇徽無力去想此事的後果,眼下最要緊的便是解救樂蘊。

兩個內侍見柳崇徽竟這樣闖了進來,幾乎傻眼,杖子也只搭在地上不敢動,皇帝見柳崇徽如此,已是盡力克制著安撫她:“崇徽,你先出去,朕教訓這個不懂事的……”

柳崇徽卻忽然跪在地上:“皇上,求皇上放過樂蘊。”

“你為她求情?”皇帝緊擰著眉頭:“你可知她做了什麽事?”

柳崇徽喉中一梗,咬牙道:“樂蘊縱犯了滔天大罪,可皇上,她當日為皇上受過傷,如此重的刑罰,她受不住的……”

皇帝神色一滯,含痛帶恨地望向樂蘊,後者也不知是否清醒,只伏在地上,似乎在喘息也弱了,蒼白得如同雨裏打落枝頭的玉蘭花……皇帝深吸了一口氣,吩咐道:“清渠,扶她到後殿去,讓禦藥房過來。”

門外進來幾個宮女內侍,攙著樂蘊起身,樂蘊連跪的力氣也沒有了,只低著頭道:“多謝皇上,多謝……柳相。”

出了勤政殿,清渠脫了自己的半臂,替樂蘊遮掩了後襟上的傷,讓人扶走樂蘊後,吩咐一名內侍道:“讓宋供奉過來。”

殿內,皇帝沈默良久,方才對柳崇徽道:“你……起身,別跪了。”頓了頓,又道:“朕嚇著你了?”畢竟從前腳下樂蘊,都是避開任何人,給樂蘊一個體面,也給自己一個維護。

柳崇徽低著頭:“皇上,對不起。”

“小徽,你知道出了什麽事……”皇帝頹然坐在地上,這一刻的她,再也沒有了為帝王者的氣概威嚴,有的,只是在兩難之中無法抉擇的糾結。

柳崇徽慢慢坐在皇帝身旁,將皇帝的頭攬到自己肩上,一如她們多年來,在無人處時互相慰藉般。她摸到皇帝發上冰冷的金鈿,那一刻她才發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與這個人坐在一處了。

“魘鎮公主的偶人我看了,上面的筆跡,根本就是樂蘊的。”皇帝嘆息道,“她連做戲都做不明白,卻在宮裏玩這樣歹毒的手段,欲置武德侯全家於死地。”

“當日在酒家,武德侯之子羞辱樂蘊……”柳崇徽恍然大悟,“難道她是在報覆武德侯全家?”

那就難怪了,樂蘊當日一言不發,其實根本不是想息事寧人,她是在等,等一個報覆武德侯全家都機會。柳崇徽蹲感一陣冷意:“那……接下來要怎麽辦?”

皇帝道:“武德侯是留不得了。”

柳崇徽愕然:“皇上不是還打算重用武德侯……”

“可朕總不能不留樂蘊。”皇帝道,“武德侯那裏還有原宥的餘地,但若將罪責歸在樂蘊身上,積毀銷骨,她還有命活嗎?”是以只能犧牲武德侯了,皇帝唯一慶幸的,就是此時還未賜予武德侯府任何實權,處置一個有爵無權之家的,總歸不算太難。

柳崇徽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一旁靜靜地坐著,也陪伴著皇帝,或許只有此刻,她們的心才是貼近的,而這一刻終歸是短暫的,漫長的則是無數的分別與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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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麽想殺武德侯全家嗎?”

皇帝坐在樂蘊的床頭,殿中唯一坐一臥的兩個人。

寂靜的寢殿,青色的焚香繚繞在二人身側,毒辣的氣息讓人心悸,案上燒了半邊的燭臺,灑了小山狀驚心動魄的血淚。

樂蘊垂下眼眸:“若不是他……”

如若不是李世桓在訶倫面前羞辱自己,訶倫又如何會對自己起意?她又如何會在那三日裏,受盡了苦楚與折磨。

一切的原罪總要有人承擔,不然對她實在太不公平了。

皇帝擡眸,按著疲累不已的眉心:“你恨朕不行嗎?是朕……”

“皇上既如此問,臣也有一個問題,想請皇上賜教。”樂蘊側著頭,望著皇帝的背影,似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方才讓自己的言語顯得平靜,“如若再來一次,皇上還是會舍棄我,對嗎?”

良久的靜默後,是皇帝的一聲“對”。

樂蘊咬下唇角:““那兩次呢?”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會。”

“十次呢?”

皇帝嘆了口氣:朕依舊會。”

“那一百次,一千次……”

皇帝沒有再開口,只是忽然站起身,留給她一個高大而冰冷,威嚴而絕情的背影,但那一刻樂蘊就明白,無論再有多少次,皇帝都會這樣選擇。

權衡利弊之下而舍棄她,皇帝會擁有更多,而失去她的那一點遺憾,其實也很快就會讓光陰沖刷幹凈。

也許皇帝午夜夢回還會記得對自己的虧欠,但也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又能傷心多少呢。慢慢的,只要能過去,人就總能放下。

樂蘊苦笑著低下頭:“臣明白了。”

“武德侯夫人魘鎮公主,按律移交刑部議罪,朕已讓周禎領旨去辦了。眼看著開春,宜春的風光適合你養傷,三日後便啟程吧,去那裏養兩個月,待公主百日後再回來。”

樂蘊怔怔地望著皇帝,似乎連她自己也不曾料到,皇帝竟如此輕易地放過了自己,而發落了武德侯府?

“阿樂,朕也許會傷了你。”皇帝一頓,“但朕也會護著你。”

皇帝說罷,便欲離開。

“皇上……”樂蘊支起身子,似還有話要說,然而皇帝停下了腳步後,樂蘊卻忽然放棄了,只是在枕上磕了個頭:“臣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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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還沒有到,真正開始虐的部分

我相信你們的承受能力肯定可以的

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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