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翻墻

關燈
“樂蘊病了?”蘇祎站在樂府門前,“我進去瞧瞧。”那家人得了吩咐,跪在地上道,“回郡主,我家大人閉門不見客,請郡主千歲恕罪……”

“她連我也不見嗎?”

那家人無奈,搖了搖頭。蘇祎不明所以,又問:“她在外頭辦差受傷了?”那家人道:“奴婢不知大人的事情。”

蘇祎知道這些事問他一個應門的門童毫無意義,只在門口沈吟片刻,才道:“既如此,那我先告辭了。”

待那家人將門再度關上,賀寶道:“千歲,咱們……”

“這墻也就不到二丈。”蘇祎忽然意味不明地來了一句。

賀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在蘇祎轉過身來的那一刻明白了一切。

樂蘊的家宅似乎都沒怎麽設防,賀寶帶著蘇祎翻墻進到後院時,還有時間感慨她一個郡主光天化日翻一個國相府的院墻,傳出去不成體統,就這光景,楞是一個人也沒發現,賀寶也覺得不對勁:“這樂大人也不怕家裏遭賊……”

這裏是後院,蘇祎覺得賀寶一個男人在這兒礙眼,索性就將他趕走,叫他到外頭星嫁樓訂一桌酒宴,自己摸索著路往樂蘊的院子去。

這庭院大,但住人少,似乎樂蘊不喜人多,大半的廊廡都空著。冬日蕭索肅殺,倒讓人覺得格外淒清。

樂蘊的院子也好認,整個府上唯有她那間院子裏種著一株槐樹。蘇祎一路走過去,不必東躲西藏,半個人影也見不到,終於摸到樂蘊的院子外,才窺見些燈明影濃。

樂蘊不見她,她自然可以來見樂蘊。

阿蘿坐在床頭,方便時時照顧樂蘊,從樂蘊回來已過了一日的光景,自上了藥這人便是在昏睡,入夜起了風,還忽然燒了起來,阿蘿讓人煎了藥送過來,哄著樂蘊喝下去,又替她將滲了血與黃水的裏衣換下來,這才又服侍她睡去。縱然自己兩眼都熬出了血絲也不敢合眼,生怕樂蘊夜裏要什麽自己聽不見。

兩扇錦屏上繪著山水,阿蘿只能望著那畫上的山水,去遐想,去暫排苦思,但當她的目光再度落入樂蘊身上時,那顆心,便又會千瘡百孔地開始作痛。

她到如今,也不知樂蘊究竟遭遇了什麽,但那些清晰而猙獰,甚至飽含情欲與淩虐意味的傷痕,讓她隱隱不安,卻又不敢往任何不堪之事上做想。

外頭忽然起了腳步聲,阿蘿忍不住起身低聲斥責:“都說了要輕……”她怔怔地看著來人,囁喏著唇,忽然被一指豎在上頭,蘇祎單手解了狐裘,這才笑道:“好阿蘿,都說了要輕些。”

阿蘿木訥地看著蘇祎烤熱了手,正欲推開屏風,這才忽然阻攔:“郡主……”蘇祎凝眉道:“她不見我,我只好來見她了。”她笑著將阿蘿推開,“她不舒服?還是什麽人給她氣受了?我替她……”

那兩扇屏風還是被推開了,機隼輕撥開,蘇祎的目光在那一瞬之間,所有的笑意煙消雲散。

阿蘿跪在地上,忍著聲淚:“郡主……”

她們都不能發出聲音,生怕樂蘊會醒來,如果她醒來發現這一切,那將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結果。

廳堂上,蘇祎盯著那盆火紅的炭,跳動的火焰在她眼中搖曳:“究竟是誰做的?”

阿蘿心如死灰一般:“大人沒說,但那一日皇上傳召大人入宮後再無音信,回來時人就成了這樣。”

蘇祎眼中的恨意,在那一刻,如積蓄的洪水般洶湧:“是她?”

阿蘿忽然跪在地上,淚痕縱橫:“奴婢求郡主救救大人吧。”

蘇祎只低聲道:“你起來,不要哭,不要吵醒她,她不願我來,不要讓她知道我來過了。”阿蘿咬著唇,膝行幾步,磕頭道,“大人她會死的。”

“她不會。”蘇祎道,“有我在,她不會。”她扶起阿蘿,低聲安撫,“不要哭,不要怕,我會把事情查清楚,所有傷害她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無論是誰。”

——————————————————

蘇祎走後不久,樂蘊就醒了,阿蘿生怕她察覺異樣,連忙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蘇祎留下的東西方才松了口氣,扶著樂蘊喝了些溫水,低聲道:“大人……”

樂蘊似乎有了些精神,臉色也因為發熱而紅潤了些:“你……”

阿蘿低下頭,被她看得惶恐。

樂蘊卻緩緩擡起手,輕輕攏了攏她的碎發:“怎麽不去歇一歇?”

阿蘿苦笑道:“您還管我……”

樂蘊閉上眼,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忽然皺了皺眉頭:“我身上冷 。”

阿蘿道:“那奴婢再添一床被子來。樂蘊卻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上來,咱們擠擠?”

阿蘿楞怔地看著。

她解了鞋襪,脫了外衫,樂蘊向裏動了動,挪出個位置來,阿蘿側身躺在她身旁,肌膚僅僅隔著一道單薄衣衫,讓她的惶恐愈發濃重,連動也不敢,生怕碰著樂蘊弄傷她。

樂蘊枕著手臂,側著頭笑了笑:“哭得眼圈都紅了。”阿蘿咬著發,禁不得她半句說似的,“奴婢……”

“這兒就咱們兩個。”樂蘊道,“阿蘿,我身上痛,你替我揉揉……”阿蘿應了一聲,慢慢將手蓋在她腰臀上,輕輕揉了揉那一片腫脹的傷痕,這樣私密的觸碰,阿蘿半分雜念也無,只怕會碰疼了她。

樂蘊閉著眼,忽然細細一聲呻吟,阿蘿連忙停手:“是我弄疼了……”

樂蘊搖了搖頭:“是我沒忍住。”她抿著唇,睫毛濕漉漉的顫了顫,“我看不見,傷得厲害嗎?”

阿蘿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又道:“養一養,總會好的。”

“這我當然知道。”樂蘊無奈地笑了笑,“只要人活著,就總會好的。可……可我還是痛,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錯了什麽,會這麽痛。”

“皇上究竟為何要如此對待大人?上一次也是這樣……”

“我也不知她為何這樣對我。”樂蘊淡淡道,“但如今,原因已經不要緊了。”

這一回的樂蘊,眼中全然沒了上一次被皇帝鞭笞後的悲意,她似乎格外的平靜,平靜得有些讓人恐懼,阿蘿忽然想到,幼年在老家時聽族中長輩說,人若遭了大難不死,必得排解出來,一時看著無礙,其實積郁在心裏,慢慢就得將人逼得瘋魔。

她怕樂蘊就是如此。

“大人……要是心裏難受,就與奴婢說一說,奴婢要是與旁人說半個字,就叫我……”

她剛想賭咒發誓,卻被樂蘊按住,只見樂蘊搖了搖頭,低聲道:“你不要問,我沒事,若是有事早就回不來了。”

“大人……”

“傻阿蘿。”樂蘊揉了揉她的發心,“替我換換藥吧。”

--------------------

蘇祎:哪怕我連過墻梯都沒有,但是我可以翻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