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雪重茶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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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樂蘊派人到蘇祎府上,卻聽家仆說蘇祎一早被派到京畿去查一樁案子,要三日後才能回來。

無奈,樂蘊只得換了出門的衣裳,倒是阿蘿在一旁繡花,聽到下人這樣說,忍不住在那下人走後低聲問:“永福郡主也會辦差?”

樂蘊笑了笑:“她會辦什麽。”想必是皇帝記恨那日賽馬叫蘇祎出了風頭,借故讓她到外頭吹兩天冷風罷了。

但蘇祎不在,她就也沒什麽心思出門,皇帝的傳召在申時,她午後又讓阿蘿將官服熨燙一遍熏好,結果阿蘿熨衣裳時才發現領口處擦破了個口子,找來針線縫補時竟不慎刺破了指尖,樂蘊讓人拿藥來,阿蘿有些難為情道:“奴婢如今是越來越粗手粗腳了……”

樂蘊笑了笑,揉了揉她的發心:“戳破了手指就叫粗手粗腳,那我算什麽?好阿蘿,給人留些活路吧。”

阿蘿卻還憂心衣裳,打算換個女孩子過來補,樂蘊想了想,道:“不穿官服也無妨,留著等你養好了手指再補。”

她覆拿起白日裏打算出門去見蘇祎時準備的衣裳套上,結果就這樣一拉扯,倒將掛著衣裳的木架拉倒了,幸虧樂蘊躲得及時,才算有驚無險。驚聞動靜的阿蘿跑來一看,樂蘊正蹲在架子前滿臉發愁地嘆息,阿蘿叫來兩個人將架子扶回去,忍不住打趣道:“剛說嘴就打嘴了,大人?”

樂蘊一戳她眉心:“要你管。”

看著被扶起的梨花木架,樂蘊也忍不住輕嘆,頗有一種諸事不順的感覺。她取了卷書在案上看,卻也沒看進去,只時不時就想把玩那盞琉璃蓮花燈,心想這蘇祎收到燈時的反應。

阿蘿在隔間的熏籠上看著自己的手指發呆,忍不住自責,自己繡花十幾年了,怎麽偏偏在大人要衣裳時紮破了,真是罪過。

她正自責,忽然聽到院子裏女孩子們叫著下雪了下雪了,出門一看天上竟飄起了鵝毛大雪,冬日天黑得早,漸漸愈發晦暗,更兼風雪肆虐,頗有一種肅殺的氣氛。阿蘿進屋,又替樂蘊點了幾盞燈,忍不住道:“外頭這雪越下越大了,大人出行只怕是不方便。”

樂蘊無奈道:“傻姑娘,皇上傳召,就是千山萬水,斷了腿也要爬過去的。”

阿蘿悠悠嘆息,卻也自知不能再說什麽。

樂蘊入宮時正好是申正時刻,西京大雪,車馬難行,她比尋常早出來半個時辰,到了宮門時才正好趕上。宮人將轎子停好,卻停在了勤政殿後的暖閣,樂蘊在外頭請了安,引她入見的太監命宮人張開暖簾,擦拭她身上的落雪,樂蘊臉頰冷得微微泛紅,一如溫暖如春的暖閣,紅暈便更濃了些。

皇帝也穿著家常的黃衣,獨自坐在茶爐前,見樂蘊進來,便招手道:“阿樂,近前來些。”樂蘊見皇帝連發髻也散了,只餘一支金簪在鬢,神情柔和,連笑容也帶了幾分暖意。

她斂袍上前,跪在皇帝面前,剛要行禮,卻被皇帝扶了起來。皇帝的身子略顯臃腫,但不知是否撲了胭脂的緣故,臉色卻十分紅潤。她握著樂蘊的手,輕輕撫摸自己的小腹,莞爾道:“剛剛孩子在踢我,你摸一摸。”

樂蘊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皇帝隆起的小腹,掌心似乎真的可以感受到那種律動,她有些驚奇這裏面竟也孕育著一個生命,一個與皇帝血脈相連,卻又截然不同的生命。

“皇上……”

皇帝笑了笑,爐中的茶湯已滾起皎白的水珠,爐下盈盈的火苗在二人的明眸中跳動著,樂蘊很少這樣近的註視皇帝的眼睛,哪怕是在雲雨時,皇帝也很少允許樂蘊去註視她的眼睛,或許是帝王的威儀,或許是皇帝自幼年時便建立的堅壁,但無論是什麽,都註定要將她與他人隔開,哪怕是交*這樣親密,心也無法接近。但今日的皇帝卻似乎有些不同,那種不同讓樂蘊惶惑心悸,只能將無助的目光投入遠處,堆積在案上的紅燭,如同一座焚燒的小山,反而再度刺痛了她的雙眼。

“阿樂。”皇帝將煎好的茶湯舀入白玉茶盞中,“嘗一嘗?”

樂蘊接了過去,聞著淡淡的清香,垂眸道:“謝皇上……”隨後一飲而盡,不知為何,她覺得這茶似乎格外甘甜了一些,而擡起茶盞的那一瞬間,皇帝的明眸中倏然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

茶爐的炭火被壓了下去,皇帝有了身孕,茶與香皆碰得少,樂蘊放下茶盞,唇角微微綻開一個笑容:“不知皇上傳召臣所為何事?”皇帝卻輕笑了一聲:“朕很想你。”樂蘊只覺得一顆心如同被千絲萬縷的綿密情意纏繞住,幾乎無法掙紮,一時羞赧道,“等皇上誕下皇嗣……”

“你還願意和朕在一起嗎?”

樂蘊一怔,她自度對蘇祎動情,對皇帝亦是餘情未了,這樣的自己,搖擺在兩個人之間,實在齷齪,她必得做出一個抉擇,舍棄一個來證明自己對另一個的愛……她不禁低下頭,濃長的睫毛似乎有些濕漉漉的,皇帝卻忽然執著地問:“阿樂,無論發生什麽,你都願意和朕在一起嗎?”

樂蘊囁喏著唇,腦中漸漸有些茫然,思緒像是斷了的絲線,如何也續不上。她努力擡起頭,眼中卻是愈發的渙散,只能看見皇帝的容顏,卻聽不清她的話語。她有些昏沈地搖了搖頭,卻還是努力地聚出一個笑容:“皇上……從前……待臣,是極好的。”

皇帝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輕聲喚道:“阿樂?阿樂?你怎麽了?”

“頭……暈。”

樂蘊的雙眸如同積了水似的迷離,琉璃似的眼瞳輕輕地轉了轉,眼簾合上,漸漸就擡不起來。

劉德在殿外輕聲扣門,聲音微微發抖:“皇上,轎輦備下了。”

皇帝擡手撫摸樂蘊光潔的額頭,攏了攏她額上的碎發,神情中的焦急與迫切,悉數化作死寂的冰冷:“送過去吧。”

劉德在外應了一聲,幾個內侍垂首走了進來,將樂蘊架起,一路向外拖行。皇帝本想吩咐他們輕一些,低頭時卻看見案上的茶盞,還有那一爐漸漸冷去的茶湯,終是只能輕聲嘆息,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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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

(頂鍋來)

不知道大家發現沒有,今天的官服,衣架連同天氣,都不想讓樂子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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