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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水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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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祎原以為樂蘊口中的水凈是個蒼顏白發的老者,亦或會是個年紀稍長的古板家夥,誰想卻是個身著水田衣,面容勻凈,眸色淺淡的年輕女子。後來一想,樂蘊這人生得好,交往的人自然也差不了,便也明白了。

水凈開門時,忽然見樂蘊身後有人,便頓首道:“請進。”

樂蘊神色謙卑溫順:“叨擾了。”

蘇祎也跟著頷首:“叨擾了。”

廂房的院子裏,石桌上沏好了茶水,唯有水凈那裏擺著一本楞嚴經,樂蘊坐下,先喝了口茶,蘇祎也跟著嘗了口,她嘗過那樣多零星就是金貴的茶葉,卻從未飲過這樣清香的一種,不禁道:“這茶似乎與尋常喝的不一樣。”

水凈垂眸道:“佛門清凈地,自然與俗物不同。”又看向樂蘊,“你似乎清減了。”

樂蘊笑道:“勞你掛念,都還好。”

“上次你來時,身旁跟著的,並不是這位。”

樂蘊笑了笑:“上次那一個,你說與我無緣,果然被你說中了不是。”

蘇祎眼光一晃。

水凈淡淡道:“我說你與佛法有緣,怎不見你聽呢。”

樂蘊搖了搖頭,一臉求饒的顏色:“般若菩提還需四大皆空,我是做不到了。”

“可見你還是俗。”水凈言辭冷淡,目光卻是一片清寒,“那些,有什麽舍不得的,你早些了悟,舍得下心,到我這裏……”

蘇祎忍不住腹誹這人的性子果真討厭。

“好了好了。”樂蘊賠笑道,“我每回與你說話,你都這樣教訓我,當初我就不該吃你那三個月的飯,平白地欠了你的。”

水凈也只是嘆息,“我見你眼中已有了幾分了悟的顏色,還以為你參了。”

“我……大約是沒睡好。”

水凈默然覆翻起那一本楞嚴經來。

樂蘊忽然道:“我這次來,是有事與你商量。”

“請講。”

“我在廣德寺有十一間的宅院,但如今皆閑置下了,是以,想請你為我物色些買主,將那房宅或賣或租,放出去。”

水凈緩緩擡眸:“樂蘊,我一向不問俗務,你是知道的。”

“那我也不好自己來,畢竟我如今……”樂蘊為難道,“若你實在不肯,就只能荒廢著了。”她說著說著 不禁又是一聲輕嘆。

“罷了。”水凈道,“我幫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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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與你來的,是柳崇徽不是?”回程的轎子上,蘇祎還是忍不住問。

樂蘊也不遮掩,明人說話向來利落:“是。”

蘇祎明明可以知道了答案,卻又心中不是滋味,“那水凈說你與她無緣,是怎麽回事?我與你呢?她說沒說?”

“她說沒說,郡主方才一直都在,難道還聽不出來?”

“她一句話沒與我說,瞧我都沒個好顏色。”蘇祎道。

樂蘊笑了笑:“她說我與柳崇徽無緣,是因為,水凈說我與佛法有緣,要知道般若菩提可是四大皆空,與佛法有緣便是與俗世無緣,便是與情愛還有那情愛之人皆無緣,因此水凈才有此一說。”

蘇祎總算聽明白了:“她是要誆你剃頭做姑子?”她忍不住跳腳,“這樣就能和你一起青燈古佛了!”

樂蘊苦笑道:“我自然不會。”她拍了拍蘇祎的肩,“郡主莫怕,莫怕。”

蘇祎才算松了口氣,打著扇子道:“要說這些念須菩提的人啊,都是騙子,專挑你這樣的人禍害。”她又忍不住捧著樂蘊的手道,“什麽事想不開要遁入空門呢……你可千萬別丟下我一個人。”

“是是是。”樂蘊道,“從我當年受她恩惠起她就這樣說了,多少年過去了,我都只當笑話聽,只有她鍥而不舍。”

她向後靠了靠,瞧蘇祎那一臉驚恐未定的模樣,不禁暗笑。可蘇祎卻有些憂心忡忡,水凈說她眼中有了悟之色,蘇祎望著樂蘊那雙清淡的雙眸,忽然心頭泛起酸澀的痛楚,如若水凈的話是真的,如今的樂蘊,倒真有些看淡了世事的感覺,了悟了悟,換句不就是了無生趣嗎?皇帝,柳崇徽,這兩個人將樂蘊算計得了無生趣,如何不可惡。

樂蘊緩緩看過她,蘇祎忙側過頭:“不過……阿蘊啊,你賣宅子作甚?那宅子不是皇上當年賞你的?賣出去,哪有人敢買呢?”

“便是皇上也管不著市井買賣。”樂蘊道,“若不是那裏的宅子,我還不賣呢。”

蘇祎皺了皺眉:“你這是?”

“郡主安排些人,將那裏買下來吧。”

蘇祎更是疑惑:“買那裏作甚?”

“我府上耳目多,將來做事多有不便,還是要有一處咱們自己的地方方便。我將那裏的宅子市價賣了,皇上知道必然惱怒,自然不會再著意那裏。到時再安排咱們自己的人買下,從廣德寺到那裏沿途不過一刻鐘的腳程,日後也有個行事方便的所在。”

“原來如此。”蘇祎讚許道,“還是你考慮得周到。”她收攏折扇,思索道:“我這就安排人,等過些日子去與那水凈市價。”

“好。”樂蘊道,“只是要讓郡主破費了。”

“哎。”蘇祎笑了笑,“這算什麽破費。”

樂蘊一掀轎簾,望了望外頭的天色:“天還早,郡主可要倒哪家酒樓用些……”

“去。”蘇祎忙道,“走,你去哪我去哪。”

樂蘊想了想:“青龍橋下有一家,做鍋子比較好。”

蘇祎附和道:“這個天氣是該吃些熱乎的。”

於是樂蘊吩咐家丁往青龍橋去。

轎子搖搖晃晃地擡著,樂蘊起初還有精神,後來掀開轎簾吹了一陣子風,再回過頭來臉色便不大好,她似乎不大會忍耐身上的不適,大多時候一個皺起的眉頭或是一個輕抿的唇角就足以說明一切,但她偏偏又不會開口對人說,我不舒服,我不好受,只是沈默著去表達。

蘇祎接觸到樂蘊的時候,她就已經被皇帝調教成了這個樣子,蘇祎並不意外,對於皇帝那樣的伴侶,說話才正是最無用的表達。

她要花多久才能把樂蘊變回那個眼眸清透唇齒帶笑的年輕女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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