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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牽線木偶某時某地、某個無名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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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牽線木偶 某時某地、某個無名者的故事……

沒有經過大公的允許, 擅自離開城堡……

聽到這個理由,安德烈差點被氣笑了。

他的姐姐,多洛莉絲從城堡裏逃出來已經過去十二年。

安德烈才不相信弗昂斯大公會遲鈍到這種地步, 情人跑了十多年才想起來去找。

貴族的傲慢似乎是刻在骨子裏的, 這一點安德烈很清楚,也沒有打算追究。

讓他氣憤的是對方那不加掩飾的蔑視。不管他們要來做什麽,居然連個像樣的借口都不肯編一個……

“你們……”

“……安德!”

年輕的少婦突然從房中沖到門口,雙手扶在門框上眼中滿是驚恐,對著丈夫無聲地搖頭。

她身後的陰影裏走出一位騎士裝扮的男人。

這人的裝備明顯比其餘的士兵更高等,顯然是這些人的領頭者。

他對門外的三人笑了笑:“還是進來說吧, 雅格諾先生。”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 連年幼的小莉莎都察覺到不對勁。

她拽拽父親的衣袖卻沒得到回應。小嘴一癟, 眼看就要哭出聲。

伊裏歐斯連忙將人拉到自己這邊, 將女孩的頭按進自己懷裏, 目光警惕地看向這些不速之客。

為首的騎士對上這樣的目光反而笑了。

“放心,我們不會做什麽。”他的語氣輕快很多,朝少年的方向微微欠身,“我以先輩的榮光發誓。”

一直僵持在這裏沒有意義。

安德烈看到院外有越來越多看熱鬧的村民圍上來,皺了下眉,最後還是護著兩個孩子和妻子進入室內。

啪————

木門被緊緊關上,除了為首的騎士外, 其餘士兵都沒有跟進來。

他們兩兩為一組,分別在小屋各處的門窗外站好, 防止有人靠近。

即使東西弗朗斯大陸上的戰爭常年不斷, 但一家人生活的小山村一向遠離紛爭,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

少婦抱住兩個孩子,男人擋在妻子面前:“你們究竟想說什麽?”

“別這麽緊張, 雅格諾先生。”對面的騎士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雅格諾家雖然沒落了,但你的血脈卻做不得假,我不會對你的家人做什麽。”

提到這個姓氏,安德烈顯得有些抗拒。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查到這個名字的……但從我父親那代起,所謂的‘雅格諾家族’就已經不存在了。”男人依然緊繃著身體,並沒有因對方的“恭維”松懈半分,“有什麽請你直接說,這樣拐彎抹角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

騎士無奈聳聳肩,順從地轉換稱呼:“好吧,如你所願,安德烈先生。不過這件事還是要從你的姐姐,多洛莉絲擅自逃跑說起……”

“我姐姐已經在十多年前去世了!”安德烈打斷他的話,強硬道,“不管她犯了什麽錯,你們也不要打擾死者的安寧。”

高大的騎士也漸漸收斂起笑意,瞇眼看向男人身後的少年。

“確實,我們不該打擾死者的安寧……可她擅自帶走了大公殿下的血脈,這就不能輕輕放過了。”

“那個卑劣的女人因為一己私欲帶走了您,這些年讓您受委屈了。”

他的右手撫上心臟的位置,朝著伊裏歐斯的方向單膝跪地:“弗昂斯大公高貴的血脈,不該待在這樣貧瘠偏僻的地方。”

除了還不知道“大公”是什麽的小莉莎,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住。

安德烈也萬萬沒想到這個。

他知道姐姐之前是在某個大家族做女仆,後來被男主人看上,懷孕,又被要求打掉孩子……多方打擊之下才從主人家逃了出來。

多洛莉絲剛回家那陣的精神狀態太差,差到他們夫婦都不敢提起過去的事,只讓她安心在家養胎。

他們還沒來得及問清孩子的父親是誰,唯一知情的人卻先一步去世了……

安德烈曾經想過孩子的父親可能會找過來。可隨著伊裏歐斯慢慢長大,他也幾乎忘記了這回事。

“……我不相信你們現在才知道我的存在。”

少年輕輕推開舅母的手,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上前一步。

“你們的目的,或者說,我那位‘父親’的目的是什麽?”他垂眸看向半跪在地的騎士,冷靜得不像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一個被放棄的私生子,值得他特地找過來嗎?”

騎士楞了楞,隨後不由輕笑一聲。

“您的猜想沒有錯,其中確實有些原因。”

騎士站起身,對著少年上下打量一番後,這才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們也該知道,前年年初西弗朗斯大陸西南部爆發了大範圍的瘟疫,其中就包括公爵夫人的娘家。”騎士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近前的幾人才能聽清,“大公的長子和次子正好在那段時間跟隨夫人回了外祖家,然後……”

他輕咳一聲,笑瞇瞇地看向楞怔的少年:“所以請跟我走吧,您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這裏。”

他說出的話語是那麽高高在上,即使用著敬稱也沒有讓人感到被尊重。

有著這樣的屬下,伊裏歐斯對那位憑空掉下來的“父親”徹底失去興趣。

而且在他心裏,親手將自己撫養長大的安德烈舅舅才是他真正的父親。

伊裏歐斯剛要開口拒絕,擡頭便對上那張假面般的笑臉。

莫名的,他從中看出一絲殺意。

“……如果我說,我選擇拒絕,”少年試探地開口,“你會帶著門外的人回去嗎?”

“我的任務是帶您回到公都。完成主人的命令,是我身為騎士的職責。”騎士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姿態依舊謙卑,“還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

這話說出來,雙方的氣氛驟然降到冰點。

凱特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了其中的危險,急忙抓住丈夫的手臂:“安德……”

安德烈十分惱怒,但看著面帶乞求的妻子和尚且懵懂的女兒,那句“你別想帶走他”終究沒在第一時間說出口。

也僅僅是這片刻的猶豫,伊裏歐斯便率先開口了。

“我跟你們走。”他幾步走過安德烈,來到騎士面前,“可你們不能為難我的家人。”

騎士順勢直起身,向一旁讓開路:“這是當然,我們也不想多惹麻煩。”

“伊裏歐斯——!”

眼看著少年即將踏出門檻,安德烈急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你其實你不用……”

“是我想回去的,安德烈舅舅。”

伊裏歐斯警告地瞥了眼騎士握到刀柄上的手,一點點將那雙溫暖的大手掰開。

“正好我也不太喜歡一天到晚都和那些木頭打交道,離開村子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錯。”他揚起一個自認為完美的笑,“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們寫信的。”

***

「說謊。」

耳邊的聲音低沈道:「明明難過得都要哭了,還要說出那種話……你們人類真是難懂。」

“也不是完全的謊話。我確實不喜歡做木工,以前以為要一直靠著這個生活才會學的……”

伊裏歐斯嘆口氣,轉而語調輕快道:“你的聲音怎麽又變了?突然說話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少年此時正單獨坐在馬車中,便也不必避諱其他人,與耳邊的聲音自由交流著。

「怎麽,你不喜歡這個聲音?」“它”的聲音變為與他相似的少年音,比剛剛的清朗不少,「我以為你不在意這個。」

“唔……確實不怎麽在意。”

少年倚上馬車的內壁,目光虛虛落到窗外的陌生風景上。

“你說,弗昂斯大公會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等那聲音回答,他便自己說出了答案,“想來,一定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吧……”

「…………」

「你如果不開心,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借給你。」那聲音道,「殺了他,他就沒辦法再威脅到你和你的家人了。」

伊裏歐斯“哈哈”幹笑了兩聲:“哪有那麽簡單啊……而且你之前也說過,‘有些事不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問題’,你怎麽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忘記了?”

「…………因為我發現,有些人根本是無藥可救。」那聲音弱了很多,「如果活著只會傷害到其他人,那不如早點將他送到亡者的國度。」

“也不能這麽說?”

伊裏歐斯歪頭思考片刻,搖搖頭:“安德烈舅舅說過,世界上不存在無藥可救的人,只有沒找到合適位置的人。就像讓木匠去做財政官,那一定是一場災難。”

「……你沒明白我的意……算了,跟你這種小鬼說不清楚。」

那聲音抱怨一句,再次飄遠。

「用你自己的眼睛去判斷吧,伊裏歐斯。你之前生活得太安逸了,你還沒有真正見識到世界的反面。」

「希望到時候,你也能堅持自己的看法……」

就這樣,伊裏歐斯離開了他居住十一年的小山村,來到了屬於弗昂斯大公的領地。

出乎意料、又不算太出乎意料的是,風流的弗昂斯大公不止一個私生子,而他並沒有討得大公的歡心。

尤其是在公爵夫人和繼承人相繼去世後,一茬接一茬的女人帶著自己的兒子找上門。

真的假的都很多,讓少年大開眼界。

有的比伊裏歐斯大,有的比伊裏歐斯小……但他們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比伊裏歐斯嘴甜。

伊裏歐斯本來就不是會刻意討好別人的性格。尤其那人還是自己厭惡的人,平時與大公的交流便更少了。

其他私生子也發現了這一點。

這位除了那張漂亮的臉蛋根本沒有任何競爭力,漸漸也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無所事事地過了大半年,伊裏歐斯開始對這樣的生活感到厭煩。

做一個每天都在重覆同樣日程的人偶實在太過無趣,他不想這麽繼續下去了。

正巧,一次宴會中胡慕斯學院的學院長向弗昂斯大公發出邀請。詢問他是否有適齡的後輩子侄,可以趁著這年的招生季進入學院學習。

弗昂斯大公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榮譽院長”的名號。

胡慕斯學院作為他領地內最有名的魔法研究院,他自然也要給學院長一點面子。

於是,伊裏歐斯就作為這個“面子”被送了出去。

抱著行李離開大公的宅邸時,伊裏歐斯還有些恍惚。

當初來到這裏還抱著這輩子都出不去的心情,現在想來真是有些可笑。

他環視一周,看著身後唯唯諾諾、連頭都不敢擡的仆人,看看他那些幸災樂禍的“兄弟們”,視線最後落在宅邸二層的那個窗口,突然有種及其荒謬的感覺。

不管是這些人還是他,甚至是母親和舅舅……他們的未來、他們的命運都被這個男人狠狠捏住。

就像現在,伊裏歐斯恨不得現在就跑回舅舅家,回到日思夜想的家鄉……可他並不敢真的這樣做。

大公的命令的是讓他進入學院上學。如果他擅自離開對方的視線,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給舅舅一家帶來麻煩。

他們要做什麽,能做什麽,都要看另一個人的臉色,連一絲反抗的餘力都沒有……

就這樣生活下去是否是正確的?剛過十二歲的少年還並不知曉。

懷著這份迷茫,未來的勇者第一次踏進了胡慕斯學院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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