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陽光普照大地之時 白銀畫框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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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焦急地在走廊裏走來走去, 手裏的懷表掏出又收回,餘光不停落在地上的幾個“植物人”身上。

這都過去快一個小時了……那兩人到底行不行啊!

派恩老爺子被他晃得眼暈,強行將他按到地上坐好:“歇歇吧, 著急也沒用。”

艾伯再次掏出懷表確認時間:“已經過去五十多分鐘了……我們真的不需要進去看看嗎?”

“看什麽看?我們不進去添亂就是幫忙了。”派恩也順著墻壁坐下, 老神在在地閉上眼,“放心吧,有那位先生跟著,一定沒有問題。”

艾伯放懷表的手一頓,眼珠靈活地轉了一圈,身體往老爺子的方向偏了偏。

“這麽說, 您跟路西恩是舊相識?”他好奇地湊到派恩身邊, 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詳細跟我說說唄, 這樣我也好安心點。”

派恩:“路西恩是誰?”

艾伯一噎, 剛要解釋就聽到一連串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之前那位侍從竟然帶著幾名青壯年一起上樓。一個個手裏拿都著武器,氣勢洶洶地往走廊盡頭的房間沖。

“餵,站住!”

艾伯急忙上前攔住他們,看到他們手裏各式各樣的裝備嚇了一跳:“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其中一名小青年氣哼哼的開口:“既然協會解決不了,那就換我們來解決!”

“就是,你們到底能不能行啊!”後面也有人大聲嚷嚷, “這都過去一個小時了,解決不了就早點說, 別在這裏浪費我們的時間!”

見狀, 小菲利普先生不禁又往墻角縮了縮,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艾伯倒不是不想要幫手。

就是這幫人一個個都兇神惡煞的,手裏的斧頭菜刀一看就知道是要幹什麽, 他不得不阻止。

坎蒂絲和路西恩還在那什麽畫裏呢。這種作用不明的魔法道具要是被破壞了,誰知道會不會被永遠困在裏面……

“啊————!”

雙方正在激烈扯皮,突然人群背後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眾人尋聲望去,就看到靠著墻,不斷蹬腿的小菲利普先生。

“他……他的手指剛剛動了!”小菲利普先生顫聲指向飯店的領班,“我、我沒看錯,突然動了一下……”

“唔……”

坎蒂絲捂住腦袋坐起身,頭還暈暈乎乎的就對上一群人驚悚的目光。

“你們這是…………”

她剛開口,旁邊躺成一排的幾位也先後睜開眼,相繼發出或高或低的呻吟聲。

“……啊,馬克姆先生!”

為首的侍從回過神大吼一聲,急忙推開身後的人群,三步並兩步地向樓下跑去。

跟在他身後的飯店員工們也反應過來,呼啦啦地跟著跑了。

艾伯站在走廊裏,看著他們一群人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心中一片無語。

正當他尷尬放下張開的手臂,準備上前詢問情況時,就見坎蒂絲捂著頭,急匆匆地往走廊盡頭小跑。

艾伯楞了一瞬,立刻跟上她的腳步。

房間還是原來的房間,畫也還是原來那幅畫,就是畫框變成了半黑不黑的顏色,像是生銹了一般。

以及……畫邊多了個男人。

“路西恩!”

艾伯驚喜地喊了一聲,又十分警惕地將身後的門合上,跟坎蒂絲走到他身邊:“你剛剛嚇死我了!”

路西恩瞥他一眼,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唔”作為回應,便繼續低頭看畫。一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艾伯被感動到了,真心實意的感動到了。

為了救自己,他可是整個人都被那只惡心的鬼手帶進去了啊!

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那幅畫裏有多危險,可他卻還是義無反顧地上前救了他……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對方是真心把他當成兄弟,當成可以交托後背的同伴了啊!

可反觀自己都做過什麽?

一見面就說他是騙子,大吃大喝後試圖甩鍋,還因為一盒糖就像個孩子似的斤斤計較……

艾伯開始自我反思。

他不該因為以前總遇到壞人就不相信人間有真情,世界有真愛。

路西恩,是個可以放心交托後背的男人!

“哎兄弟……你好厲害啊。”艾伯扭扭捏捏地用手肘捅捅他的腰,“我之前那麽說你,可你還是在危險的時候救了我……謝了啊。”

路西恩疑惑地上下打量他幾眼,隨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不用太客氣,報酬你已經預支過了。”

艾伯:???

“你給我糖不就是想讓我幫你做事?”路西恩用手指比劃出糖盒的形狀,“現在兩清了。”

艾伯:……!!!

把金發的青年打擊到蹲在墻角種蘑菇,路西恩絲毫沒有愧疚感地扭回臉,看向一臉專註地坎蒂絲:“你現在是什麽打算?”

坎蒂絲盯著眼前的油畫看了許久也沒再看到“書頁”的影子,最後無奈地揉揉發酸的眼睛:“我能有什麽打算?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經過這次事件她也算是明白了一個新規則。

這次的“書頁”怕是跟「天平」和「玫瑰」一樣,都是帶有插圖的特殊“書頁”。

這種書頁並不能像空白書頁那樣強行收回,裏面都融有一個意識尚存的靈魂。

「黃金天平」裏的是被島民殺害的男孩埃克西,「日虹玫瑰」裏的是勞斯沃斯家族裏最後一次使用過玫瑰的特莉雅。

能成功回收這兩頁,主要原因是因為他們自願被回收。

而這次,生活在畫中的女孩維芙達對她產生嚴重的抗拒心理,她就不能順利的回收這張“書頁”了。

“看她怎麽想吧。”她無奈地嘆口氣,“實在不行就把整幅畫帶上,應該不會有人阻攔……”

“何止是不會阻攔,所有人都希望這幅畫滾得越遠越好。”艾伯在一邊幽幽道,“你們是沒看到那個小菲利普先生的樣子。我都擔心你們還沒出來,他就要把自己嚇死了。”

門外不斷傳來各種喧鬧聲。聽起來是樓下的人忙完了,正準備把樓上的那幾位擡下去。

坎蒂絲隱約聽到有人在門口議論著什麽,卻沒有立刻進來。

“要去出去看看嗎?”艾伯站到她身邊。

確實應該跟外面的人解釋一下,起碼要用正當理由把這幅畫拿走。

正在她猶豫的時候,三人面前的畫突然有了變化……

***

送走幾人後,破敗的小屋裏只剩下維芙達一個人。

女孩抱著畫框站起身,卻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只無意識地往前走。

小屋的墻壁塌了一半,原本掛在側壁上的空白畫框也漂浮在半空,輕微的上下浮動。

維芙達走到其中一幅前,伸手想要將其拽下來。

突然,在手指接觸到畫框的一瞬間,空白的畫布上開始顯現出圖像。

隨著畫面越來越清晰,維芙達也漸漸露出震驚的表情。

那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美景。

幽深的森林中是從未見過的各種植物,中心則是一片月牙形的湖泊。

波光粼粼的湖面映著清冷的光,瑩綠色的光點在湖邊飛舞。

透過層層樹葉,僅存的一束月光所照之處是半沈浸在湖水中的遺跡。

維芙達知道這是那裏。

是她從未踏足過的,父親經常提起的故鄉——位於西大陸的丹薩森林。

這些畫,是父親的記憶!

她快速走到下一幅畫前,一一觸摸空白的畫布。

果不其然,一幅幅從未見過的畫作慢慢呈現在她面前。

連綿不斷的雪山,一望無際的草原,黃沙蔽日的戈壁……那都是她從從未見過的景色。

但所有的畫裏都有一個共同點,裏面都有一個女人的背影。

纖細的背影或坐或立,是近是遠,卻沒有一張正臉。

維芙達觸摸畫布的動作越來越快,焦急的情緒根本無法掩蓋。

心底的聲音告訴她,她迫切地想看到那個女人的面容。

終於,畫布上浮現的不再是風景畫。

虛弱的女人靠在床邊,半邊側臉被燭光照亮。汗水浸濕她的額發,一絲絲貼在面頰上。

蓋在身上的被單還殘留著鮮血,可女人卻一臉幸福地抱著懷裏的孩子,親吻她的眼睛。

維芙達呆呆地看著那張側臉許久,才慢慢走到下一幅前。

仿佛一個分水嶺,從這幅畫後,風景畫就再也沒出現過。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和女孩的故事。

女孩第一次對著畫外的人笑,女人跟在剛回走路的女孩身後微笑,女孩抱著一只灰貓睡覺,女人在壁爐邊織毛衣……

所有的畫面都是祥和安寧的。

即使只是這樣看著,也能感覺到一股股暖流從畫框中流出,匯入觀看者的心中。

維芙達的腳步越來越慢,逐漸走到盡頭。

她將手放到最後一幅畫的畫布上,緊張地看著畫面逐漸浮現。

畫框中有一幅畫架,上面架著一幅再眼熟不過的畫。

頭戴花冠的少女抱著一只臭著臉的灰貓,開心地向“窗外”的人笑著。

維芙達心頭一顫,不由更靠近了一些。

畫中不但有她一個。

雪白的山雀蹲在她的發頂。睜著一雙黑色的豆豆眼,歪頭看向窗外。

哈士奇將下巴擱在窗臺上,一雙藍眼睛因為在盯著鼻尖前的龜小姐都變成了鬥眼。

猴子小姐盤腿坐在獨角獸先生的背上,懶懶地打著哈欠……

維芙達還是沒抑制住湧出的淚水,又哭又笑地看向畫中的自己。

父親在最後一刻看到的她,居然有著如此幸福的表情……嗎?

她擡起頭,漂浮在空中的畫一一從她眼前掠過。

看著看著,維芙達突然意識到那人說的沒錯。

她曾經擁有過這麽多幸福,多到僅僅是看到靜止的畫面也能感到如此滿足。

淚珠滾落面頰,滴落在倒在地上的木雕上。

“嗷嗚!”

哈士奇眨了眨眼睛,一個翻身蹦起來:“維維!”

維芙達低下頭,驚訝地吸了吸鼻子:“你……”

“維維!”大狗仰頭叫了一聲,一個猛撲將女孩撲倒在地,“維維不要哭!不要害怕,我們都在呢!”

濕潤的舌頭將女孩的眼淚卷走,維芙達只順著他的力道躺到地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載有父親回憶的畫作紛紛飛出屋頂,向混沌的天空沖去。

突然,一道亮光驅散所有霧氣,陽光熱烈而霸道地將一切照亮。

漂浮的碎磚和雜物掉落到地上。暖風吹過,帶來久違的泥土的氣息。

新綠的嫩芽頂破地磚,一朵朵潔白的花朵在縫隙中綻放。

藤蔓順著破碎的墻體向上攀爬,不久就將新的屋頂編織好。

“啾啾啾————!”

山雀小姐歡快地唱著歌,在空中飛了半圈才落到地上。

“維維維維!”她用自己的小腦袋蹭著維芙達的臉頰,“我就知道你是最喜歡人家的!”

跪坐在地上的獨角獸仰起脖頸,任由微風將自己的鬃毛吹散。

他甩了甩頭,順蹄將四腳朝天的龜小姐翻了個面。

維芙達終於坐起身,看向這個熟悉又與過去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們一直相信你,維芙達。”

灰貓先生和猴子小姐齊齊走到她面前。

“你其實是個溫柔的孩子,我們都知道的。”猴子小姐上前一步,拉住她一根手指,“我們一直在這裏,我們會一直陪伴你……只要你還願意接受我們。”

***

沈寂的畫作驟然亮起,附著在畫框上的黑色的斑點也逐漸剝落。隨之而來的確實讓人無法直視的刺眼光芒。

直到光線重新變得柔和坎蒂絲才慢慢放下手臂,擡頭看向光源處。

半透明的女孩漂浮在半空,懷裏抱著跟她差不多大的畫框。

此時,不祥的黑氣已經從維芙達的身上消失,女孩輕晃赤著的的雙腳,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坎蒂絲領會到她的意思,當即召喚出封印之書。

“封印之書第一百七十五頁,掌管守護與創造的「白銀畫框」……”

右手指向女孩的方向,對方則順從地閉上雙眼。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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