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扭曲的畫作 白銀畫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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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灰貓的長毛盡數炸起, 微弓著身子對那道剪影威懾哈氣。

可在看清剪影的主人後,豎立的毛立刻一根根倒下。

“維、維維?”灰貓一貫囂張的語氣都變軟了,飛機耳向後撇了撇, 不安地看向逆光的女孩, “你怎麽還不去睡覺?”

維芙達明顯踉蹌了一下。還好她一只手正扶著墻,很快就穩住了。

“不需要了……我都想起來了……”

女孩痛哭出聲,半邊身子靠在墻上,慢慢滑倒在地:“爸爸已經死了……就在我面前,被人殺死了……我明明看到了兇手!”

“你們為什麽欺騙我?為什麽要奪走我的記憶?”維芙達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雙臂尖叫起來, “你們為什麽要阻止我給爸爸報仇!!”

“維維!”

聽到哭聲, 哈士奇不顧猴子小姐的阻攔, 率先從拐角沖出來。

“維維不要哭!”濕潤的鼻尖在女孩的臉上蹭了蹭, “不要害怕, 我們都在呢!”

他試圖將自己的狗頭鉆到女孩的脖頸邊,想讓對方抱抱自己,以達到安慰的效果。

過去他一這麽鉆來鉆去,女孩不管多麽傷心都會被他的動作逗笑,抱著他的腦袋一起滾到地上。

“走開!”

女孩一把推開湊上前的狗頭,流著淚瞪向哈士奇。

“不過是只木雕,說什麽大話!”

她的嘶吼聲又尖又厲, 把屋中的動物都驚醒了。

“維、維維……你不要這樣……”哈士奇夾著尾巴,有些害怕地一步步向後退, 眼中溢滿悲傷, “你不要說這樣的話……”

“我說的有什麽不對?”

女孩摸了一把淚,憤怒地指向他:“你不過是爸爸雕刻的木雕,你根本不是真的!”

哈士奇仰頭哀鳴一聲, 身下的影子突然蠕動起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便被自己的影子包裹住了。

灰貓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們的主人。

女孩已經沒有往日溫軟的樣子,眼中只有被背叛的憤怒和憎惡。

他毛茸茸的大尾巴被拽了一下,猴子小姐對灰貓先生比出一個手勢。

一猴一貓以黑夜為掩護,悄悄消失在陰影裏。

等影子散去,哈士奇原來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尊側倒在地的狗型木雕。

身後傳來馬蹄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同時一道白色的團子從半空飛過。

“天哪天哪!他怎麽變成這幅樣子了?”雪白的山雀在木雕上焦急地蹦跶著,圓滾滾的小腦袋一歪,急切地看向維芙達,“維維維維!你都做了些什麽?”

女孩搖晃著站起身,紅腫的雙眼繼而盯住小山雀,五官扭曲了一瞬。

“維維,你不要不開心……”小山雀小心翼翼地蹦到她腳邊,一雙豆豆眼裏都是乞求,“我們不想讓你傷心,那些事都過去了……”

“閉嘴!”

女孩打斷她的話,雙拳握得死緊。

“你也只是……爸爸從外面買回來的,用來逗我開心的哨子而已……”

小山雀的豆豆眼都睜大了幾分,開始拼命撲棱翅膀,逃離地面。

可她的影子如影隨形,一絲絲黑線將她重新拉到地上。

最後,一只白瓷做成為鳥形哨子滾落在地。

維芙達轉過身,看向靜靜佇立的獨角獸先生,和趴在他背上的龜女士。

“我們不怪你,維芙達。”龜女士難得開口,她的聲音十分和緩,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味道,“是我們沒能保護好你,我們不怪你。”

維芙達撇開臉。

“你明明是媽媽留下的唯一遺物,我是那麽珍惜你……可連你都背叛了我!”

龜女士長嘆一聲,沒有任何掙紮地被影子吞沒。

一只烏龜形狀的鉤針玩偶從獨角獸的背上墜落,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女孩轉過頭,對上獨角獸先生平靜的雙眼。

“你也參與了,對不對?”維芙達雙手揪住自己的頭發,剛剛冷靜下的情緒又開始崩潰,“你們究竟為什麽……要擅自藏起我的記憶?”

獨角獸碧藍的眼睛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盯著女孩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們希望你能幸福,我們想保護你的心,不讓它徹底崩潰。”他低下高潔的頭顱,四肢蜷起,跪到地上,“這也是費提納克斯的願望。”

“不可能!”女孩抱住頭,再次癱坐到地上,“你說謊……爸爸不可能讓你們這麽做!!”

獨角獸先生緩緩閉合雙眼,任由影子纏繞住自己。

等維芙達再擡起頭,面前只剩下一只有著獨角的搖擺木馬。

四周靜悄悄的,一點蟲鳴聲都沒有。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只有一輪永遠不會缺損的滿月掛在天上。

冷白的月光穿過窗框,籠罩住女孩的全身。

維芙達楞楞地望著那輪滿月,躺在她周邊的是曾經的夥伴。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也不會有人在意了。

“咚咚咚!”

突然,維芙達的臥室內傳來大力的敲窗聲。

女孩驟然回頭,死死盯住走廊的盡頭,自己緊閉著的房門。

“咚咚咚咚!!”

砸窗的聲音又大了幾分,甚至會讓人覺得窗外的人根本不是在敲窗而是打算砸窗。

維芙達站起身,拖著步子打開房門。

“咚咚咚咚咚!!!”

窗框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帶著窗簾都開始一起抖動。

女孩看著看著,突然低下頭,嘻嘻笑起來。

她爬到床上,雙手握住窗簾,一把將它們扯開。

釘在布簾上的銀釘徹底脫落,隨著力道飛了出去。

***

星幣大飯店的頂樓套房內,十位氣度不凡的紳士圍在一副畫前。

他們都是繁星之城共同的“主人”。

這些人有的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石楠根煙鬥談笑風生。有的焦急又興奮地盯著蹲在畫框前的拍賣員竊竊私語。

拍賣員看著淡定,其實裏層的襯衫已經被汗浸透了。

幾天前的拍賣會上,他憑借自己矯健的身手和過人的應激反應,成功帶著這副天價畫作逃離激動的人群。

他的老板因此十分看重他。

給了一筆不少的獎金之餘,還派給他一份特別的任務——再次喚醒畫中的少女。

拍賣員:…………

拍賣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近乎是崩潰的。

但捏了捏剛到手的獎金,他還是決定拼一把。

好在他的老板還沒有狗到家,在短短三天裏把費提納克斯大師的生平查了底朝天。

費提納克斯的一生實在沒留下太多痕跡。少到讓眾大佬齊齊驚嘆,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人能在深山老林裏獨居幾十年。

除了一名友人,他幾乎不跟任何人接觸。

這位友人留下的日記,自然就成為大家關註的重點。

也幸好友人的兒子敗光了全部的家產,拿到日記簡直易如反掌。

他們從這本日記裏得到了更多有關費提納克斯的秘辛。

首先,在死後被過度傳揚的畫師,實則並非莫丹人。

根據日記中友人為他挑選的耳飾上看,費提納克斯大師應該擁有一對長尖耳,這是明顯的精靈族特征。

從此推測,費提納克斯是精靈或是半精靈的可能性極高。

這不但能解釋他為什麽會常年生活在密林中,也能解釋這副神奇的畫作為什麽會動。

“我都說了,不用那麽緊張。”一名靠在沙發上的紳士吐出一串煙圈,對自己的好友笑道,“大概就是附上了幻術之類的小把戲,是馬克姆先生太緊張了。”

他的好友覺得他的話太容易得罪人,試圖幫他把話題圓一下。

“小心點是對的。畢竟人已經去世幾十年了,而日記的內容也沒有明確說過,僅僅是一種推測。”他溫和地笑了笑,“而且發生這麽大的事故,馬克姆先生再小心也不為過。”

馬克姆先生,就是星幣拍賣行的擁有者,也是拍賣師的頂頭大老板。

他的年紀也比較大了,頭發和胡須都已經變為全白。

身材圓潤,像只長出手腳的雙層大南瓜,此時正急得用手杖猛跺地面。

他們從日記中得到的第二個重要線索是,“維芙達”並不是一個隨意取出的名字。

費提納克斯大師曾經有一位莫丹人妻子。

兩人十分恩愛,並孕育了一個孩子。

但日記的主人初次見到時,費提納克斯已經是獨居的狀態了。

後來,他只在回憶中提到過自己曾背離了所屬的族群,帶著懷孕的妻子遠走他鄉,來到西弗朗斯大陸定居。

據日記的記載,畫師居住的屋子後院裏有兩座墳。

一個刻著他妻子的名字“瑪麗安”,一個便是“維芙達”。

以此推測,“維芙達”應當是他女兒的名字。

馬克姆先生看著純銀打造出的畫框,目光炙熱。

他不相信這是某種精巧的幻術,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畫框中的少女一定跟費提納克斯過世的女兒有關。

不管哪個少女是費提納克斯執念的產物,還是被困在畫裏的幽靈,都會讓這幅畫變成無價之寶!

而現在,他必須證明這幅畫的異常並不是用到了精妙的幻術。

“看在女神的份上,你動作快一點!”馬克姆先生揮舞著手杖,差點打到拍賣員的後腦,“你在磨蹭什麽?快敲啊!”

拍賣員兩頭為難,抹了把額頭沁出的汗:“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手下的這幅畫,比自家族譜樹上的人加起來都值錢……拍賣員是真的慫。

可再慫也沒辦法,大老板就差把他的後腦勺盯出個洞了,青年只得硬著頭皮開始拍畫。

“咚咚咚!”

馬克姆在他背後敲了一下:“你是沒吃飽飯嗎?使勁點!”

拍賣員一咬牙,開始使力狂拍。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終於,在他的手即將再次拍下時,畫中的窗簾突然從中間完整地拉開。

“啪!”

拍賣員的手沒守住力道,還是拍在了畫上。

畫中的女孩對目瞪口呆的眾人甜甜一笑,隨即伸出五指。

隔著次元,輕輕貼在了拍賣員的手下。

突然,她毫無預兆地曲起五指,向後一爪。

拍賣員的身體瞬間繃直,又很快癱軟下去。

與此同時,拍賣員的身影也出現在畫框中。

他面露驚懼,雙眼瞪得快要凸出來,身體卻軟軟的,似乎無法移動。

一雙白皙的手臂如狡猾的毒蛇,纏繞在他的脖間和胸口。

女孩將下巴貼到青年的肩膀上,對眾人彎了彎眼眸。

【謝謝你們送我的新玩具。】

窗簾合攏前,眾人看到女孩這樣無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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