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逃跑 學者與小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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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下室裏, 兩名守衛在桌邊喝得起勁。

方臉男人一開始還保持著警惕,用杯底朝籠子的方向揚了揚:“巴克老大是什麽意思?”

那人雖然看起來文弱,可被他們幾個一起揍了那麽長時間都不吭一聲, 明顯是個硬骨頭。

他可不覺得一個十歲出頭的毛孩子能問出點什麽。

光頭毫不在意地仰頭灌下剩餘的半杯酒。

“就是你以為的意思。”他抹了把嘴, 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巴克老大最討厭背叛的人……”

他的音量很大,完全沒有避諱的意思,還帶著幾分刻意。

安迪抱膝的雙臂更近了幾分,瘦弱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昨天他還在為自己的幸運竊喜,甚至開始計劃著逃跑……

只不過過去了一天,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突然, 他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了一下。

安迪的第一反應是老鼠, 猛地竄起身。

一只帶著手套的手伸出了籠子, 無力地擡了擡。

學者還趴在地上, 緩緩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男孩睜大眼睛,警惕地朝後望了望。

他們所在的區域和兩名看守喝酒的區域呈L型。

如果不特地走過來,看守是看不到男孩和學者的小動作的。

更別提現在那二人正喝得歡,已經開始大著舌頭吹牛了。

安迪雙手抓著欄桿跪到籠子邊,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

他的手越攥越緊,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向籠中的學者。

他以為會對上一雙失望或是憤怒的眼睛, 可那人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不要怕,我知道你是被迫的。”

他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卻恰好扯到嘴角的傷口, 不禁輕嘶了一聲。

安迪因為這聲輕嘶愈發緊張起來:“你、你還好嗎?”

“我沒事。”學者碰了碰嘴角的傷,“在問出答案前,他們不會對我下死手的。”

男孩繃緊唇線, 低頭訥訥道:“……明明說出來就可以了……”

學者沒聽清他的話:“你說什麽?”

“我說,你明明只要說出那個錢袋的來源,就可以離開的……”他哀求道,“你要是不說,巴克老大一定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我……”

“這個不行。”

溫和的笑容逐漸消失,學者緩緩直起身體:“我不會出賣那個人。”

“一個名字而已,難道比你的命還重要嗎?”安迪不能理解,蹭的站起身,“你如果不說,按照巴克老大的規矩,我和你都要死在這裏!”

聽到他的話,學者只是默默看著他,不發一言。

安迪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的眼神。

為什麽要用這樣眼神看著他……

他不但出賣了他,還提出了很過分的要求啊……

為什麽要用這樣包容的眼神看著他?!

十歲出頭的男孩已經有了廉恥心。

他不知所措地退後一步,紅著眼避開學者的目光。

學者輕嘆一口氣,依靠著鐵欄單手脫下一只靴子。

安迪這才發現,他不管做什麽都在用右手。

左手僵硬地搭在大腿上,沒有任何動作。

可隨著他從靴子內側摸出一枚又一枚的金幣,男孩的眼睛也越睜越大。

這是什麽魔法嗎?他是從哪裏掏出來的?

學者看出他的疑惑,笑著向他分享自己的秘訣:“我用黑布在靴筒口內側縫了一圈。只要拽斷這根線,就可以把藏在裏面硬幣取出來了。”

又來了,他怎麽還笑得出來?

男孩正腹誹著,卻見那只帶著手套的右手再次伸出牢籠,上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六枚金幣。

“我只能給你這麽多了。”他的手又向前伸了幾分,“快離開這裏吧。”

安迪只覺得腦中一陣嗡鳴,盯著金閃閃的六枚金幣發怔。

“你還記得地怎麽回塔塔村嗎?就是你找到我的那個村落,離這裏應該不遠。”

“不要回大集市,在塔塔村找輛公共馬車,直接去王都。這些足夠交入城費了。”

“只要能進入王都,那些人就不敢明目張膽地抓你回去。”

男孩眼瞳顫動,不敢相信世上還有這樣的人。

給一次錢還不夠,居然在他恩將仇報後還要給自己塞錢……

他如果不是個傻子,那就是有更大的圖謀!

安迪並沒有上前去接,反而瞪著眼後退一步,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

學者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麽,只得為自己的聖父行為現打個補丁:“不是白給你。你年紀小,他們不會把你放在眼裏,也比較容易逃走。”

“等你到王都,幫我去冒險者協會送個口信就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淹沒在在看守的叫嚷聲中。

安迪還是有些忐忑,卻是心動了。

他昨天藏起八枚金幣的目的就是這個。

只要有錢,他就有機會溜上公共馬車,跟著到達另一個城市。

在大集市時他還不好混上去。

巴克的屬下基本都集中在城鎮的各個出入口邊盯梢,他要是不夠小心很容易被發現。

何況,那時候他是想帶著潘妮一起逃的,自然要更加謹慎行動。

可現在不一樣了。

安迪的耳朵動了動。

巴克老大暫時不會回來,而看守的兩人都喝了不少酒……現在是最好的逃跑時機!

蹭上塵土的手套襯得幾枚金幣更加奪目。

男孩怔怔地看著它們。

再回過神時,已經將自由攥在了手裏。

“王都裏會有很多機會,像你這樣的半大孩子也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學者收回手,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不過你要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偷東西了。”

***

另一邊,光頭和方臉男人已經喝了不少。仗著這裏沒有別人,開始八卦起他們的巴克老大。

“巴克老大的眼神真好使啊,我都沒發現那破錢袋上還有個花紋。”方臉男人湊近腦袋,壓低聲音問道,“那什麽‘教團’你聽說過嗎?巴克老大到底跟他們有什麽仇?”

光頭跟巴克的關心更近,自然是知道一點。

他本不該說的,可他有點享受別人對他投來的殷勤目光,再加上幾杯酒下毒,嘴自然就松了。

“嗐,詳細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巴克老大從小長大的寨子突然被人屠幹凈了,老大當時躲在了死人堆裏才逃過一劫。”光頭砸吧了下嘴,比劃了一下小臂的位置,“但他看到了一人身上的刺青,就在這裏,圖案便是五只閉合的眼睛。”

方臉男人露出些許唏噓的神色:“找了這麽多年才找到……怪不得要發瘋。”

“誰說不是呢。”

光頭搖頭晃腦地說道:“其實十年前有過一點線索,南大陸那邊……”

“先、先生……”

身後的呼喚聲引起兩人的註意,光頭和方臉男人同時轉過身。

就見男孩正捂著肚子,一臉窘迫地看著他們。

“我、我想去上廁所……”他的五官都皺到一起,腰背幾乎要弓成蝦米。

男孩這麽說著,又湊近了幾步。

光頭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在裝,好找機會逃走。

結果等他走進,真從男孩的身上聞到一股尿騷味。

“哎呀你這臭小子,這麽不禁嚇啊!”他捏著鼻子向後仰,一臉嫌棄地擺擺手,“要拉就拉,離我們遠點!”

安迪討好地笑了笑,提醒道:“您看這也不是辦法……我們可能還要在這兒住好幾天呢……”

聽到這話,兩個被酒精侵蝕的腦子總算清醒了點。

“行了,你跟我上去。”方臉男人打著酒嗝站起身,順手拎起放在桌上的木弩晃了晃,“我可警告你小子,別打什麽歪腦筋!”

安迪心底沈了沈,面上卻是把頭點成了啄木鳥:“拜托您了!”

男孩被方臉男人帶到地面上,迫不及待地找了個地方蹲下。

方臉男人也足夠謹慎,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男孩不遠處。

很快男孩就提好褲子站起身,在方臉男人反應過來前向他的臉揚了一把沙子後拔腿就跑。

也是趕巧,正好林間吹過一股強風。

原本以男孩的身高,根本沒辦法把沙子糊到方臉男人的臉上。在這股妖風的幫助下,因酒精作用反應慢半拍的男人真的被沙子迷了眼。

“哦,該死的!”

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憑借直接射出一箭。

鐺——!

一根短箭擦著男孩的胳膊插|入不遠處的樹幹。

安迪沒有因此停留,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知道,剛剛方臉男人的那一聲吼一定會引來光頭,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果然,在聽到同伴的叫喊聲後,光頭也匆忙扔下酒杯,跑出地下室查看。

“怎麽回事?他往那邊跑了?!”

方臉男人還睜不開眼,大概指了個方向。

光頭看到不遠處的□□,二話不說便拔腿追過去。

***

地下室內,只剩下學者一人。

從另一只靴子裏抽出一根細鐵絲,賈爾先生感慨似的嘆口氣。

“我居然還有用上你的一天……”

他的確沒想到這兩名看守竟然如此大意,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都去追那個男孩了。

也許,並不是大意。

他們只是覺得自己被鎖在鐵籠裏,根本插翅難逃。

運氣就是這麽莫名其妙且不講道理。

更重要的是,一旦錯過就很難再次逆轉。

學者從很久以前就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不會放過每一次機會。

用牙齒咬下右手上的手套,靈活的手指將鐵絲折出一個勾。

細長的鐵絲鉆入鎖眼,很快傳來“哢噠”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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