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種說辭，朧月夫人並不感到意外，咒術界就是這樣守舊。

但友人傷心，她只好笨拙的安慰道：“不會的，女兒也很好的，我們家的繼承人就是女孩。”

“女性繼承人？”薰夫人有些控制不住的訝異道：“難道您是加茂家的夫人？冒昧一問難道您就是那位為加茂家誕下男嗣的夫人？”

這位夫人有著和她本人一樣美麗的名字，薰。哪怕這楊略顯誇張的神情都沒有減少她的美麗。

被說破身份，朧月夫人顯得有些局促。

薰夫人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關於您和您的兒子，我聽過一些傳言——”

朧月夫人有些茫然的擡頭看向她。

“比如憲紀少爺真可憐，明明作為唯一的男嗣，還繼承了祖傳術式竟然一點也不受重視。甚至還讓一個女人來給少爺啟蒙，她能教少爺什麽？”

薰夫人溫柔的聲音帶著誘哄在她耳邊緩緩道來，“她是女人肯定是支持大小姐的，就是因為她教導少爺的時候藏私了。所以憲紀少爺的實力才會一直沒辦法進步……”

女人的聲音像毒蛇般。

“不然為什麽同樣是家主的孩子，同樣是赤血操術會差這麽多呢？現在也就是憲紀少爺年級小，如果憲紀少爺長大了礙著大小姐了就不好說了……”

朧月夫人越聽臉色越蒼白，最後連是怎麽回到加茂家的都想不起來了。迷迷糊糊的回到住所還覺得心悸不已。

“母親？”年幼的加茂憲紀擔憂的看向臉色蒼白的母親，“您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外祖父外祖母出什麽事了？”

朧月夫人回過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溫柔道：“我只是有些暈車，憲紀今天學習也辛苦了，青雀大人有布置課業嗎？”

加茂憲紀點了點頭道：“老師讓我繼續練習精細控制咒力，說只有這樣之後才能更好的操縱血?液。”

朧月夫人看見了他背上明顯換過的紗布，肯定是又抽血練習了，隔兩三天就抽一次血的小手都發青了！

她立刻心疼道：“疼嗎？”

“不疼……”憲紀搖了搖頭，“老師說大小姐像我這麽大的時候每天都抽血的。”

他覺醒術式後的訓練強度最開始是完全照搬大小姐的訓練表的。

但他堅持不下來，咒力量和悟性這些先不說，每天抽血兩周後他就因為貧血開始頻繁暈倒了。

那段時間母親總是半夜來看他，擔心得偷偷的哭。

所以在老師問他還要不要堅持的時候，他放棄了。

老師也沒有反對，只是嘆息著說天賦至上的咒術界就是這麽的殘酷。

朧月夫人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我們憲紀也很棒的哦，青雀大人都和我說了，憲紀學習真的非常認真呢。是族內所有小孩中最厲害的，連大憲紀兩歲的月禾都沒有我們憲紀厲害！”

憲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

“好了快去沐浴吧，晚一些還要做課業呢——”朧月伸手推了推他，“我先去和青雀大人聊聊，回來陪憲紀吃飯。”

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根本沒有辦法辨別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她清楚的知道一個事實，如果憲紀成了繼承人，一定會過得非常非常的辛苦。

連大小姐那樣的天才從小都因為隔壁五條家少爺的光輝而黯然失色。

而且如果那樣的話，憲紀一定會被奪走吧。對不起，她真的是一個自私的母親。

青雀族老有些訝異朧月夫人竟然會跟她說這些，這位深居淺出的側夫人在外界的印象中一直是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低賤側室。

這下子她對她刮目相看，於是鄭重道：“我會將這件事如實稟報給家主大人和大小姐。朧月夫人您的父母留在那裏恐怕會有危險，您看要不要將老爺老夫人移至南區居住？”

加茂家非常大，一共分設四個區給下人和族人的家眷居住，南區最小是給傷退的族人居住的，比較清凈沒那麽多嚼舌根的。

朧月夫人有些猶豫，其實她一直沒敢和父母說她竟然給人當側室了。但是現在把父母留在外面確實挺危險的。

青雀察覺到她的情緒，於是開口問道：“夫人是有什麽為難的地方？”

朧月夫人有些吶吶，聲音很低的把為難的地方說出來。

青雀那瞬間都有些同情面前的這個女人了，她想了想幹脆道：“對外聲稱是我找到了我父親那一脈失散的親人，平日裏我工作繁忙。所以擺脫徒弟的母親多加照看如何？”

於是一周後老時間在養老院自信滿滿的等著目標上門的薰夫人驚訝的發現不止目標沒來，目標父母全都搬走了？

她徹底放棄從加茂家其他人下手了，加茂略真的給他們灌了迷魂湯了，其他族人愚忠就算了，連這種利益相對的女人都能被迷倒？

幹脆直接對加茂清規下手得了。

這一瞬間，遠在東京的禪院直哉和她成為了知己。

“要趕走嗎？”九十九由基問。

“驅魔咒法的批文還沒弄下來吧——”禪院直哉傲慢又得意道：“求求我說不定會讓禪院家投讚成票哦——”

庵歌姬面無表情道：“九十九桑麻煩你了，把他趕出去吧。”

九十九由基立刻擡起了手。

“餵，我可是總監部派來的督察，你們確定這樣對我？”禪院直哉搖了搖手上的批文，滿意的看她們停下了動作，他用評估的眼神上下掃視著歌姬，語氣輕浮道：“女人還是恭順一點討人喜歡。”

庵歌姬被他打量得非常不爽，於是直接冷笑道：“關你什麽事。”

“這什麽表情啊，禮儀太糟糕了吧，虧你還是正經修行過的巫女出生——”禪院直哉有些嫌棄，開始數落道：“長相一般，胸還不夠大，屁股也不翹，還一點女人味都沒有。感恩吧，如果不是碰巧有一個好術式，你三十歲都嫁不出去。”

庵歌姬額角青筋跳了起來，她強忍不爽道：“總監部就是讓你來視察這些的？”

“那種東西隨隨便便就能拿到了——”禪院直哉輕慢道，還歪了歪頭，“我只是順路來看看你，畢竟快訂婚了。”

“哈？”庵歌姬徹底炸了，“誰要跟你訂婚？”

禪院直哉嫌棄道：“說得跟誰想似的。”

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又用那種傲慢又自以為是的微笑道：“真可憐，你不會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樣的境地吧。如果我是你一定把術式的這個能力捂得嚴嚴實實的，你竟然聽略君的話傻乎乎的爆出來。會被惡意撕碎哦，你以為上面有幾個人是真的希望咒靈消失？”

庵歌姬奇異的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立刻憑著本能反擊道：“說這麽多也不過是因為現在略學妹沒在學校才敢過來的吧，你有本事當著她的面說。”

“而且你拐彎抹角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說嫁給你可以得到保護吧。可以你哪來的自信認為你比加茂五條夏油他們還有能力護住歌姬？”

九十九由基也有些不解道：“而且就我所知加茂家和五條家加在一起的票數已經超過你們禪院家了，最近議會上被壓得挺慘的吧。”

禪院直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覆了，開始非常惡意的說，“畢竟生作女人也就是這點好，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吹吹枕邊風男人就什麽都聽她的了。竟然同時把悟君還有咒靈操術兩個男人迷得團團轉，怎麽你們兩個女人也被迷住了？”

庵歌姬並沒有生氣，反而換了種可以說得上是期待的表情。九十九由基更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直哉還沒反應過來，突然發現手上拿著的批文不見了。他一回頭就看到黑發少女正拿著那張批文漫不經心的看著。

加茂略註意到他的眼神，直接用咒力碾碎了手上這張批文，微笑道：“剛剛我好像聽見直哉說自己是總監部派來的督察，批文呢？”

禪院直哉都顧不上指責她竟然囂張的撕毀批文了，只覺得悚然一驚，他竟然完全沒有註意到她的靠近！

加茂略慢條斯理道：“或者直哉可以直接告訴我是哪位議長寫的批文，我很困擾啊。畢竟我記得我父親已經表態過歌姬學姐作為珍稀術師，不希望閑雜人等前來叨擾，影響她的日常修煉。”

禪院直哉受不了了，伸手指著不遠處擺滿了烤串的烤肉架子吐槽道：“你管這叫修煉？”

加茂略看了眼那個架子，有些不讚成道：“怎麽全是肉食，學姐和九十九桑該多吃些蔬菜和水果。”

庵歌姬下意識點頭。

九十九由基哈哈大笑道：“菜葉子有什麽好吃的。”

禪院直哉敢怒不敢言。

加茂略又轉過頭來看向他，微笑道：“直哉知道嗎？雖然咒術師的上限是天賦決定的，但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摸不到自己的上限。所以直哉也不必自卑於沒有天賦了。”

禪院直哉猛地想起來對面這個女人第一次揚名咒術界的原因了，那兩個冒犯她的高層，在直面她那驚人的氣勢後，實力都不得寸進，甚至開始倒退，就好像有了心魔般。

至此無人敢當面忤逆她。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那邊等久了又坐回去吃烤串的兩個人竊竊私語。

“說起來，略學妹怎麽會這麽及時的趕回來？”

“哦，我叫她回來的，她說遇到這種事直接叫她。”

“為什麽學妹這麽說了他就那麽害怕了？”

“誒你竟然不知道嗎，就是很有名的那個黃金瞳啊，我猜測是赤血操術的術式反轉吧。”

打發走討厭的東西，加茂略也坐了過來，聽到對話含笑道：“九十九桑在咒術這塊真是眼光敏銳。”

最近她在琢磨的術式反轉就是類似的能力，順轉的赤鱗躍動可以增強身體素質，反轉則可以抑制。

不過具體的使用還需要練習。某種程度上來說九十九由基的說法是正確的。

不過那兩個長老的實力不增反退和她的術式一點關系都沒有，只是碰巧他們膽子小而已，所以流言三人成虎啊。

她這麽說就是嚇唬嚇唬直哉的，誰讓他那麽煩人又好騙。

而勤勤懇懇的薰夫人又花了好大的功夫，終於得到了加茂家主的行蹤。然後在他的任務地點外等，還挑了個不錯的角度。

等加茂家主解除了帳出來，她盈盈一笑，用著熟稔的口吻道：“你和憲禮長得很像，但要說起手段，像他的只有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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