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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王大典,內心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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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慕言到了淮安王府,氣派宏偉的府邸,不輸於閣老府,似乎皇上替沈玉準備好了一切,但是柳慕言還是覺得突兀,沈玉一定是從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但是她與沈玉相處的這段日子,沈玉卻從未吐露過任何關於這驚世駭俗過往的情緒。

他隱藏的如此之好,似乎是完全忘記了自己是皇帝兒子這樣的身份,所以此刻柳慕言一點都無法掌握沈玉的情緒,他究竟是情願還是不情願。

柳慕言走進府邸,詢問了下人沈玉在哪裏,便朝著庭院深處走去,那夾雜著桂花香味的暖風吹過,沁人的有些過分了,甜膩到了極點不免有些反感。

她悄然無聲走到了沈玉的身側,她和沈玉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即使見到了他也未曾和自己說過只言片語,她忽然發現這個男人的內心太過強大,竟然能把那麽多驚人的事情變得如此平淡處之。

柳慕言走到沈玉身後,沈玉一身白袍異常紮眼,就像那飄然而下的謫仙,人間煙火無他無關。柳慕言輕聲叫了一聲,“參見王爺。”

沈玉背對著柳慕言,好似周身有一陣難以調和的疏離,他似乎並不打算和柳慕言敘舊亦或者探討對未來的展望,這個男人總是這樣,把所有的秘密藏在心裏,也許到死都不會說。

他只是平淡地說道:“剛才沈府送來的你的行裝中,有一顆碩大的夜明珠,聽說是端王世子送你的。”

柳慕言沒想到他會註意到這些事,她說:“是。”

沈玉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掃在柳慕言身上,沈玉的頭發是長長的從額頭中間分開,然後夾在耳後,難得會有幾縷頭發零散的落在耳旁,他安靜的站在那兒,“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柳慕言抿了抿嘴,她知道自己是沈玉的從官,如今沈玉身份今非昔比,自然不能和敵人太過親厚,但是柳慕言總不能實話實說吧,所以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描述了幾句,“小時候,在燕京有過幾面之緣。”

中間相隔了片刻,沈玉才道,“沒有了?”

“沒有了。”柳慕言的聲音幹幹的,沒有感情。

沈玉撩起袍子往石椅上坐下,寬大的袖子垂在兩邊,他說:“你應該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也知道端王那一派系和沈家速來交惡。”

“是,王爺。”

沈玉的神情忽然變得很溫柔,他說:“以後孤再也不要看到這樣的事發生。”

“孤本以為你心如明鏡,對待男女之事淡泊如水,沒想到卻早已學會和別人暗通情愫。”

“慕言……”沈玉忽然用極為輕細的聲音喚她,柳慕言不由得為之一怔,總覺得是陷入了幻覺。沈玉的聲音繼續飄來,帶著些柔軟,卻忽然冷了下來,他說:“孤要你跪下對孤發誓,效忠孤。”

柳慕言眼神一滯,帶著些驚訝,她說:“不知道王爺希望慕言說些什麽。”

“你將以孤為首是瞻,馬革裹屍,粉身碎骨,肝腦塗地,在所不惜。”這些慘烈的字眼從他的嘴裏飄出,似乎瞬時間變成了輕飄飄的的字眼。

柳慕言無法,此情此景難道她還能跳出來指著堂堂王爺說我不幹了嗎?

她跪了下去,跪在那一身白袍的男人面前,仿佛匍匐在神明腳下誠信瞻仰的聖徒,很多年後她依舊記得那時的那個場景,看起來那麽的虔誠,那麽的溫柔。

她一字一句,慢慢地重覆,“臣在此發誓,將以王爺馬首是瞻,馬革裹屍,粉身碎骨,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半響之後,才傳來沈玉的聲音,他說:“起來吧,你記住便好。”

隨後柳慕言便從地上站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她忽然看著沈玉的側臉,沈玉似乎正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前方,柳慕言便說道:“王爺。”

沈玉忽然說道:“三日後,封王大典,你要出席。”

“臣知道了。這件事,始終讓臣驚訝不已。”

沈玉轉過頭,他的神情很淡,淡的幾乎看不出有表情,他說:“你還是自稱慕言,臣這個字眼,孤實在聽不習慣。”

“慕言知道。只是王爺一夜之間換了長輩,不知道對於沈祁大人是懷著怎樣的感情。”

沈玉輕輕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怠慢,他說:“沒有感情,談何感情。”

“那王爺,又對如今的生父當今聖上,是怎樣看待的?”

“不喜。”

“但終究血脈至親,是無法割舍的,就像皇上無法割舍王爺你。”

“今天慕言的話似乎有些多。”

“只是有些感觸罷了,對於血脈至親的感慨。”

“今後,你怕是不能像現在這麽閑暇了。”

三日後,封王大典,柳慕言看到了年邁的聖上,他的年紀比文閣老輕,但是看上去卻那樣的蒼老,國事家事耗去了這位老人大多數的心血,他蒼老的速度那樣的快。

但是柳慕言也看得出他的高興,她看得出皇上對沈玉的喜歡的發自內心的,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兒子,雖然沈玉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生疏的很,但是柳慕言知道,他內心還是承認這個父親的,沈玉並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血脈至親,沒人可以瀟灑地割舍。

她也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生下沈玉的女人,叫沈惠華的女人,她看起來比同齡人老了很多,在她身上看得到生活的磨礪和痕跡,一個不美麗也不年輕的女人,她的目光很空洞很蒼白,她看著沈玉甚至都說不出一句話,只是茫然地接受儀式。

在封王大典上,柳慕言還看到了裴玨,他依舊是一身赤黑色的長袍,劍眉如星霜,五官立體而深刻。

他的目光粗粗略過柳慕言,便沒有在繼續停留,柳慕言卻每次見到他都會有一些奇怪的情愫在悸動,這很正常,因為她對他曾懷有那樣的情感,所以她很坦然地接受。

在封王大典的最後,皇上宣布了另一則重大旨意,封陳留王為太子,沈家嫡長孫女沈峨光為太子妃,立儲大典和太子大婚下月初五同日完成。

眾人不免又一次大跌眼鏡,皇上總是不按理出招,就在眾人都以為端王勢在必得的時候,又變成了陳留王,須知之前皇帝可是都已經決定那陳留王送到夷陵那種地方去自生自滅了。

不管怎麽看賢名不斷的陳留王都是最好的儲君選擇,雖然知道之前皇帝顧忌沈家的權勢而有所忌憚,如今看來前太子的死和淮安王的出現,讓皇帝的心思也轉變了不少。但是依舊沒人能夠摸透皇帝這個決定的最終意義。

那坐在最上方的男人,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掌握著每個人的生殺大權,他雖然老了,但是看起來依舊不可輕視,不怒而威,懷揣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睿智。身邊沈貴妃深藏著淺淺的微笑,想必一定是開頭透了吧,自己日思夜想的事竟然成真了。

封王大典就在各路人馬各懷心思的情況下結束了,唯一一個始終波瀾不驚,目光清明,仿佛置身事外的人就是那個今日的主角,沈玉,他按部就班走著每一步,似乎他身在世外桃源,和周圍人隔著厚厚的透明的城墻。

結束之後,眾皇子被詔去皇帝那兒,柳慕言便先行回府,路上卻看到迎面走來的人,再熟悉不過的人了,那身影,那走路的樣子,那份冷峻,是裴玨。

她站在原地,微微鞠躬說道:“拜見端王世子。”

裴玨站在她的面前,高高的身影遮住了身後的陽光,他對周圍的宮人沈默說道:“都退下。”

隨後待那些宮人們走後,只剩下沈默的柳慕言和裴玨,柳慕言低著頭說道:“不知道世子爺,想和臣說什麽,請盡快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裴玨看著她,目光很深,深到柳慕言都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那其中的情緒,赤黑色的衣袍繡著金絲紋邊,看起來整個人有著超越年齡的深沈。

他說:“我不知道你為何加入沈家的陣營。”

柳慕言依舊低著頭,裴玨繼續說道:“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參與這紛爭其中。”

柳慕言嘴角露出一絲淺笑,“這些,和世子爺,又有什麽關系呢?”

裴玨的聲音低而冷,“我知道你很聰明。”

“你覺得我會成為你們的阻礙?莫不是太看高我柳慕言了。”

“你何時說話變得如此刺人。”

柳慕言面無表情說道:“世子爺不是應該知道,我一向如此的嗎?”

裴玨也是冷冷看著柳慕言,他的眼眸深不見底,像是萬丈大海什麽都會溺死在裏面,他說:“為何和我針鋒相對?”

“你想說我們本不該是這樣的關系嗎?”

“是。”

柳慕言嘆了口氣,她並非想和裴玨針鋒相對,只是忽然心裏就有一口惡氣出不來,免不了動了氣,她說:“不知道世子爺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

“?”裴玨睨了一眼柳慕言,似乎在等待她接下去說。

柳慕言一撇頭,輕聲說道:“算了,反正過去了。”隨後她重新拾起笑容說道:“如果沒事,請允許我先離開。”

裴玨卻忽然說道:“我說過,讓你等我。”

柳慕言動作一頓,她這才擡眼朝裴玨看去,認真地,平靜地,她說:“可是你就像忘了我這個人一樣。”

裴玨沒有說話,柳慕言冷冷地笑了一下,隨後說道:“而且你明知道我討厭那個女人,你還要娶她。”

裴玨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站著,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柳慕言鞠了一躬,隨後就離開了。

她一路都在責備自己,她覺得自己沖動了,明明不該動真格的時候偏偏非要較真,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緒,卻在裴玨面前暴露無遺,就像一個棄婦在控訴男人的丟棄和背叛。

她本不該這樣,那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感情,她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是當她再見到他的時候在忽然意識到的,就像是冰山一角,忽然浮出水面,隨後便是止不住的不斷潰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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