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聖上忽然派人查封了沈城的府邸，竟搜出了印有何家印章的黃金三千兩。屆時便是滿城風雨，雷雨交加。

這一日文閣老正在自己煮青梅酒，卻看到大管家提著衣袂往這裏趕來，他便知道有事情發生了。

沈管家到了問閣老面前，鞠了一躬說道：“老太爺，大爺被放出來了。”

文閣老手心莫名出了一陣冷汗，隨著聲音有些黯然說道：“二爺呢？”

沈管家有些不忍心說：“二爺，被罷黜官職，永久關入官牢，府邸也已經被封了，所有仆人都遣散了。”

文閣老嘆了口氣，陷入了沈思，臉上神情看不出悲哀，但是沈管家知道他內心是十分自責和悲傷的，最後文閣老說：“召集全院，開一個家族會議，然後準備回京了。”

他知道是他對不起他二兒子，但是事情還是要繼續，沈家還在，一切都好。

沈管家安慰閣老說道：“至少大爺出來了，沈家應該還不會有太大的動搖。”

文閣老眼角下是厚厚的眼紋，似乎他是真的老了，越發力不從心了，他語氣中帶著一些難以排遣的悲戚和苦悶，“這次，也多虧了慕言，她在金銀鋪子的那個連環計我也聽她說了，確實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謀劃的好啊。”

沈管家也說道：“沒錯，柳姑娘幾次三番在大事小事上都替沈家擺脫困境化險為夷，我覺得這人實在難得，倘若回京，可以帶著她一起回去。”

“是必須帶著她回去，她必須成為我們沈家的人，她的存在關於沈家接下去走的路。”

沈管家難得看到老太爺那麽看重一個後輩，但是在他心中這些日子的種種也都看在眼裏，柳慕言確實有著她常人所不能及的才幹和智慧，這種人放在沈家絕對是有力的保障。

文閣老問道：“全府上下都知道沈祁放出來了吧？”

“都知道了，二爺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商妃卿有什麽反應？”

“暫時還沒有反應，只是一個人一直呆在房內。”

隨後文閣老慢慢地站了起來，一把老骨頭了確實行動不利索，他說：“陪我出去看看，還有差點忘了，被封過的府邸在住人是很晦氣的事，你讓商妃卿帶著沈城家眷還有沈祁一家全部搬到京城的閣老府，一起住罷了。”

這是在後院，沈菀正朝著商妃卿的房內走去，她推門進去才看到母親一直趴在床上，臉色蒼白發絲散亂。

她倒了杯茶給自己母親說道：“娘，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說是爹自己不小心，你不要因為這個傷了自己。”

商妃卿幹裂的嘴唇露出一絲冷笑，那蒼白的臉和血紅的眼像一個厲鬼，她說：“不小心？你爹是什麽人我會不知道，他已經寫了密信來告訴我了，那黃金三千兩是之前你爺爺讓他收下的，他千算萬算都不會算到是被自己親生父親給賣了。”

沈菀手一抖，那茶杯差點摔到地上，她一臉不可置信看著商妃卿，支支吾吾說道：“什麽，是，是爺爺害的爹爹？”

商妃卿閉上眼，一臉疲憊說道：“你以為你爺爺是什麽好人？為了家族利益，棄車保帥，無非是看在你爹沒有你大伯有用。”

沈菀緊緊抓著床單，一臉憤怒，“這，這也不能這樣啊，都是自己的兒子，爺爺也忍心？”

“為什麽不認真？政鬥是最殘酷的，政治界也是最冷酷的，文閣老如果不是這種個性又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完成沈家的繁榮昌盛？”

沈菀氣得狠狠砸了一拳在床上，“爺爺，我要去和爺爺評理。”

商妃卿立刻抓住沈菀是袖子說道：“別去菀兒，去了你才是真的傻了，他不會承認，更不會給你面子，你這樣只會更加害了自己的前途，本就少了你爹的庇護，你這樣再去捅破這個漏子，更是把自己放在尷尬的位置。”

“那，那只能這樣不管爹了？”

“是沒法管。”

“真是太心寒了，這樣的家族，這樣的親人。”

“這樣的大家族，你只能保護自己，別想著別人回來保護你，誰不是為了利益而活，你大伯有大伯家的利益，爺爺有沈家的利益，我們有我們家的利益。”

沈菀最後只得與自己母親哭作一團，卻無法發洩心中的憤恨之情，商妃卿雖然已經被傷到至深，但是她還是知道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今後也就當做不知道這件事繼續相安無事的過下去。

——

柳慕言被文閣老喊去的時候，她大概知道文閣老想說什麽，但是她萬萬沒想到她娘竟然先一步把自己賣了。

之前娘一直嘮叨沈家好，各種好，如今沈家大爺被放出來了抓進去一個二爺似乎又讓眾人看到了沈家東山再起的希望。

柳母邊說，沈祁竟然安然無恙，那麽沈祁的嫡子沈玉自然也依舊是人中龍鳳，所以有事沒事問自己沈玉怎麽樣。柳慕言好幾次明確和母親說了，自己絕不會做妾，一定要做正室，可是母親似乎覺得妾也不錯了。

柳慕言來到文閣老面前，文閣老依舊是悠哉地在烹茶，看到柳慕言還給她斟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柳慕言坐下後，文閣老便道：“這次的事，多虧了義侄你，我也很欣慰認了你這麽個冰雪聰明的孩子。”

柳慕言道：“這是我該做的。”

文閣老餘光瞄了一眼柳慕言不鹹不淡的表情，又道：“過幾日我們便要回京了，我這次打算帶上你一起回去。”

柳慕言莞爾一笑，“老太爺您客氣了，雖說小侄也很想和老太爺去，但是畢竟家人都在這兒，所以小侄也不方便跟著老太爺去了。”

文閣老何等手段，他直接說道：“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和你母親說過了，她也已經答應老夫帶你一起回京。”

什麽！

柳慕言一臉黑線，似乎已經能夠知道母親的想法了。

文閣老又道：“同時我也在城裏置了豪華宅院用來安置你母親，而且我聽說你有一個很能幹的賬房先生，在燕京的生意想必你不用擔心，倒是可以去京城繼續擴大生意範圍，不是一舉兩得？”

“還有，我替你父親也安排了一個官職，在燕京衙門府做事，然後等你到了京城，我會找人脈幫你迅速建立生意的網絡。”

柳慕言內心呵呵一聲，文閣老都給她安排到這個地步了想必是非去不可了，其實她本意倒並不是排斥去京城，她也想去京城過更舒服和奢侈的生活，但是跟著文閣老一起想必又離權力中心更近了，看來自己這一世註定要被卷進那些爭鬥中。不，應該說她已經被卷進來了，身不由己地。

話已至此，柳慕言也沒什麽好反駁的了，母親金口玉言都答應了，自己在拒絕文閣老也一定會拿柳母的話來壓自己，反正他就是要定她了。

柳慕言便展現出是非欣喜的神情說道：“既然是這樣，小侄也是非樂意和老太爺去京城見見世面，也願意跟隨老太爺。”

文閣老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柳氏慕言，你是有才華，有智慧的女子，想必到了京城，你會更加的大放異彩的，那裏才是屬於你的舞臺，燕京這小小的蠻荒之地，邊塞之城怎麽能讓你施展抱負。”

京城，已經很遙遠了，她多少年沒有去了，那裏有著日夜不息的歌舞，鬥轉星移的風月，春去秋來的奢靡，五光十色的金銀，癡男怨女文人騷客，還有至高無上眾人相爭的權柄。

每個人骨子裏都向往這樣的東西，每個人都是俗人，只是柳慕言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又要回到那些中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