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雨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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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慕言走到了最近的那家“上九天”門口,街巷掛著大大小小的燈籠,用昏暗的朧光照著街道,那街巷的盡頭深不見底的黑色,好似一條蛇長著噬人的嘴,隨時會把人吸進去。

柳慕言踏進酒樓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走出來的沈書,那惡霸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打著飽嗝看到柳慕言,頓時眼前一亮。

但是柳慕言顯然不想理睬他,所以她聳了聳肩直接往裏竄進去,那沈書看著柳慕言就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進去,而且一點沒有打算理睬自己的樣子,頓時自尊心受挫,大少爺脾氣又上來了。

沈書立刻吹胡子瞪眼地看著柳慕言,一只手攔住了她的去路,一副霸道到了極點的口氣說道:“柳氏慕言,你好大的膽子,不過被爺爺認了個義侄,和我堂兄去了一次天津,這尾巴就甩到天上去了,看到本大爺當空氣?”

柳慕言嘆了口氣,然後狠狠瞪了一眼沈書,沈書都不由得被那眼神看得有點心慌,她道:“不然呢,沈大爺你是想告訴我,今天你又搶了幾個良家婦女,還是又砸了幾間酒樓?”

沈書一手握拳做出要打人的架勢嚇唬道:“你竟然這麽說本大爺?砸酒樓,全燕京開酒樓的都知道只有你柳慕言是惹不起的,你還好意思說我?”

柳慕言說:“誰在乎呢?我根本不想知道也不想和大爺你說話,所以大爺你還是放小的一條生路讓小的過去吧。”

柳慕言實在餓得慌,不想和他繼續糾結下去,這惡霸真不知道是吃什麽長大的,能把兒子養殘到這個樣子,商妃卿功不可沒,她要是有個這樣的兒子一定早就自盡了。

沈書用拳頭在墻上重重砸了一下說道:“你個婦人,就你這態度本大爺就可以至你於死地好幾次了!”

柳慕言翻了翻眼,沒說話。

沈書又道:“你,本大爺要去找爺爺好好談談,你這種人怎麽能收進沈家,你就要完了,柳慕言!反正無論如何爺爺都會保我的。”

柳慕言的臉色忽然變了,瞬間正色了起來,她冷笑一聲,“你在說笑嗎,沈少爺,文閣老現在連他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了,你還指望閣老保你?”

沈書臉色一變,頓時白了不少有些惱羞成怒,他道:“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麽,趕緊住嘴!”

柳慕言繼續死死盯著沈書說道:“我有說錯嗎?沈少爺,你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無惡不作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沈家內憂外患,你竟然還有心情在這種開這種玩笑?”

沈書臉色僵硬,還是硬著嘴說,“你在胡說當心我抽你嘴巴,大伯只是被汙蔑了而已,馬上就會查清事實放出來的,沈家還是那個沈家,你不要信口雌黃危言聳聽!”

柳慕言繼續冷笑,“危言聳聽?你那母親是不是還和你說,最好讓你大伯別放出來,這樣你父親就終於有出頭之日了?”

沈書眼睛立刻瞪大眼睛驚呼道:“你個賊婆娘,在瞎說什麽?”

柳慕言一步步走進沈書,沈書被迫只好一步步後退,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婆娘的氣勢竟然這麽淩厲,自己都撐不住了。

柳慕言貼著沈書,淩厲而冷淡地說道:“你最好清楚一點,閣老如果這次保不住你的大伯,那麽你父親遲早步他後塵。”

沈書依舊搖著頭喃喃道:“你在說什麽,大伯不會有事的,大伯是禮部尚書怎麽可能說罷黜就罷黜,而且完事還有姑姑頂著呢。”

柳慕言狠狠甩了沈書一個白眼,沈書立馬又不服氣說道:“你看著好了,沒幾天大伯就會出來的!”

“剛才消息到達,沈尚書的府邸在昨日早上已經被封了。”

是沈玉的聲音,柳慕言和沈書同時回頭看去,才發現站在他們身後的沈玉,看樣子他在那兒已經站了有一會了,剛才自己罵沈書的話估計全被聽去了。

沈書看著沈玉,膛目結舌,“堂兄你怎麽來了。”

沈玉的聲音平靜的出奇,一點不像是父親正被關在天牢裏的樣子,他說:“剛得到消息,爺爺讓我出來找你,你也該長大了,大樹也會有倒的那一日。”

沈書咽了咽口水說道:“那,那……”

“爺爺讓你回去。”

沈書只好摸了摸腦袋說道:“好吧,那我回去了,堂兄,替我教訓這女人!”

說完他狠狠指了指柳慕言,然後就走了。

柳慕言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只好用手指彎折指了指裏面說道:“大公子,我很餓,我去吃飯了……”

沈玉看了眼柳慕言是說道:“跟我來吧。”

柳慕言便跟著沈玉走進了包廂,到了包廂中很快桌子上就呈上了各式菜色,柳慕言垂涎三尺立馬拿著筷子就開動了。

席間那掌櫃還在問過,“大公子,可是要找小姐進來作陪?”

沈玉道:“不用了。”

柳慕言心想,不是明月樓明月姑娘那種等級的妹子也敢拿來孝敬沈大少爺,這掌櫃一定八卦聽得太少。

但是柳慕言又想到那仆人說的,沈玉曾經確實經歷過一場火災,不知不覺她又開始朝著那方面去想了。

沈玉看著柳慕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問道:“你在想什麽?”

柳慕言被嚇了一跳,隨後急忙塞了幾口菜,有些心虛說道:“沒什麽,沒想到大公子竟然陪我吃飯,太激動了感激不盡。”

沈玉便沒再說什麽。

柳慕言不是那種會找話題的人,所以她也就繼續悶頭吃飯。

沈默了許久,長到柳慕言幾乎把這頓飯都吃完了,沈玉才開口說道:“慕言,你家還有些什麽人?”

柳慕言道:“回大公子,還有母親,父親以及三位姨娘和她們的孩子。”

“此時你妹妹想必已經不知道在哪家寺廟裏剃度了吧,你父親也應該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這麽狠毒。”

柳慕言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總算是填飽肚子了。月色傾倒下,她那雙眸子落進了夜晚的星子,她說:“我並不介意別人怎麽看我,我只需要我自己活得自在便好。慕言自認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所做之事無非是自保或者反擊。”

沈玉靠在榻上,彎起來的腿上一只手搭在膝蓋上,他用來束發的玉簪已經被拿下扔在一邊,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垂在胸前,散布在那月白色的袍子上。

他微微垂著眼,似乎在冥想一般,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與世隔絕,沒有人可以走進去,他自己也不會走出來。

柳慕言靜坐了一會,沈玉依舊沒有要理睬她的樣子,她只好咳嗽了一聲打算離開,然後說道:“大公子,慕言家中還有些事,不如就先回去了。”

沈玉卻無視她的話,說道:“那日,陳留王與你說了什麽?”

柳慕言想了想,便打算實話實說,“那日王爺問我可曾許配婚約。”

“然後?”

“然後我就以同僚之禮回之。”

一陣靜默,柳慕言看到沈玉嘴角出現了一絲一閃而過的笑容,他的眼眸帶著些狡黠的顏色看著柳慕言說:“他一定被氣到了。”

“這個,慕言也無從察覺。”

“我知道他的脾氣。”隨後沈玉站起身來,那窗外的風一下子撲進室內,將他的頭發全部吹起,在風中散開如月華。

他走到柳慕言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柳慕言醞釀著說話的口氣,然後緩緩開口,“看來大公子與陳留王有過不愉快的經歷?”

“沒有,他是我的表兄。”

“那為什麽感覺大公子很針對他。”

“可惜,是他們針對我。”

柳慕言有些納悶了,“這是為何,都是自家人,他為什麽要針對大公子?”

“是他們。”

雖然沈玉說的很雲淡風輕,但是柳慕言還是感覺到了那語氣中有著一絲慘淡的無奈,卻無處可尋。

柳慕言忽然覺得,沈玉的經歷也許並不會比她簡單,甚至更加覆雜,她始終覺得他是一個矛盾的人,給她的感覺總是在兩個極端游走。

他習慣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裏,伺機而動或者永遠爛在心裏,這樣的人不好打交道,因為你看不透他的想法。

隨後一陣沈默之後,柳慕言便告辭離開了酒樓,她發現越接近沈玉卻覺得這人身上那些詭異的地方,似乎是一個漩渦把人一點點卷進去。

而他卻永遠站在盡頭的橋上看著風景,看著那些拼搏廝殺的人們,帶著高高在上看透一切的神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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