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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四這日下了場蒙蒙的細雨,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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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這日下了場蒙蒙的細雨,陰著天,清早出了些霧霭,一場雨後漸漸又散了。

回宮路上雨勢漸大,馬車隨著行進緩緩顛簸,星月靠在團花軟枕上閉目養神。

按理初三就該回去的,正巧父親昨日從直隸結束公差回京,宮裏開恩準許她們多待了一日。

早上出門時星河就在抱怨下雨不便利,早知就該昨日回宮。

窗外雨潺潺,絲絲碎碎敲在馬車上,水紅的綢簾都打濕成了深紅,星月忽的想起一件事,掀開掛簾朝外邊問:“眼下到哪了?”

車夫答:“康平長街。”

星月吩咐:“去月華寺。”說罷撂下簾子。

雨天的月華寺也是人煙稀少,寂寥深長,星月撐著油紙傘,在寺裏等了半個時辰,又去姻緣祠轉了一圈,已過了未時三刻。

老天爺也應景,見她一個人淒涼,叫這雨越下越大,漸成瓢潑之勢,順著傘骨成流的湧下來,像一圍透色簾幕。

銀燈著急勸她:“姑娘,咱們走吧,別耽誤了回宮。”

星月道:“再等等。”

又等了半刻鐘,沒見著半個人影。

星月捏著傘柄,橫生惱怒,冷笑道:“走吧,看來我是做傻子了。”

銀燈不滿:“那個公子明明說好今日過來的,言而無信,害姑娘白等!”

星月覺得自己被戲耍了,惱恨自己竟將一時戲言當真,忿忿道:“我也是昏頭了,竟搭他這個茬,在這傻等半天,真是笑話!”

她邊走邊發話,氣的步子都急匆匆:“將來若有一天,我再見到那個貞玄,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內宮,藏書閣。

這一片宮宇殿落稀少,一貫清靜的很,此刻看守的人已經打發出去了,偌大的宮殿寂靜無聲,門窗緊閉,只餘這成千上萬卷陳舊的古籍,及一對癡情纏綿的男女。

星河藏在一方博古架後,低著頭羞怯道:“也就說這一會兒話的工夫,太和宮那邊盯著我呢,緊趕著就要走,晚了娘娘要問的。”

靜安王摸了摸她烏黑的發,聲音溫潤低沈:“星河,總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

星河紅了臉,輕輕點頭:“我信你的,我也願意等你。”

“就怕宮裏不容我們等了,太皇太後已經提起了我和太子的婚事。”她仰起頭,一雙瀲灩含水的眼瞳看過去,半分委屈半分愁,看的人心都要化了,“況且,我妹妹好像也知道了些什麽,這趟回去一直追著我問,說了許多有的沒的,索命鬼似的,就差審我了,我現在見她就心虛。”

靜安王笑,勾勾她的鼻尖:“你怕她做什麽?許星河可不是這麽膽小的人。”

星河抱著他撒嬌:“我不怕她,我怕連累你,他們要打我要殺我,怎麽樣我都不怕,唯獨怕他們傷害你。”

“傻姑娘。”靜安王輕輕撫摸她的背,思緒萬千。

星河突然道:“你向聖上求賜婚吧,我真的等不及了,我們本就兩情相悅,你去求求聖上,與其讓我和太子相看兩厭,不如成全你我一番情深,你與太子,終究都是聖上的兒子啊!”

靜安王神色郁郁,嘆了聲:“你太天真了,賜婚豈是那麽好求的?你與太子的事人盡皆知,我若求娶你,便是對儲君不尊,對儲君不敬,是大不諱,何況還有皇後在,為了東宮的臉面,她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星河心都涼了半截,喃喃道:“你不試一試,怎麽知道不行?難道你真的要看著我嫁給旁人?你真的忍心?”

他眸色微苦,搖搖頭:“我不願意,可我也不能害你,若我提了這樁事,又沒有能力把你搶過來,將來你還是要嫁去東宮,更要頂上一個私情未妥的罪名嫁過去,皇後也不會再疼惜你,無依無靠的日子比死還不如,我自己經歷過,又如何能拖累你也過這樣的日子呢,至少眼下,你還是能有風光榮寵的。”

星河眼圈紅了,“我不在乎這些,若不說,我一輩子都要憋死的,我情願讓人家知道,我不喜歡太子,我喜歡的是你,這樣我心裏還好受些,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了,我管人家怎麽看我?蕩/婦也好,賤/人也罷,我都不在乎。”

靜安王勸她:“即便我向父皇求了賜婚,即便我們千難萬險走到一起,可我奪了太子的婚事,將來他若登基,又怎麽會放過我們?要是你我兩個無牽無掛便也罷了,可是你有家族至親,我有府臣上千,以後或許還有兒女,更是牽絆,到那時便是滿門遭殃。”

他刻意摟緊星河,多了些壓制禁錮,在她耳邊慢吞吞道:“除非,太子不再是儲君。”

星河身子一顫,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你……”

見他目光堅定,毫無玩笑之意:“你放心,此事我一人謀劃,若成,我一定給你一個交待,若不成,我也不會連累你。”

星河急切道:“不行,你不許瞞我,不管做什麽,我都和你一起,我不能拋下你獨善其身,我說過,我要和你榮辱與共,死生不離。”

靜安王問:“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會幫我?”

星河已經被愛意沖昏了頭,徑自點頭:“當然,我要永遠陪在你身邊。”

靜安王抱住她:“星河,你信我,我會把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給你。”

星月才進景祥宮就讓門檻子絆跌了一跤,銀燈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她,朝著門檻子踢過去,淬了聲:“晦氣!”

星月忍俊不禁,一邊道:“近來晦氣的事是不少,我這幾日都沒睡好,心裏總是惴惴的,進門都能絆一跤,看來要燒兩柱香了。”

銀燈笑:“景祥宮最不缺的就是菩薩了。”

進了殿裏,先去給太皇太後請安,可巧莊太妃正陪著太皇太後說話,見星月進來,忙把她拉到身邊坐,笑著問她家裏怎麽樣了。

星月說都好,太妃拉著她的手笑道:“明兒上我宮裏玩去,把慶平和新陽也叫上,內廷府新送來兩只波斯貓,那兩只大眼睛水靈靈跟琥珀似的,你肯定喜歡。”

太皇太後嗔怪她:“一把年紀了,還這麽不端莊,孩子脾性。”

說罷對星月道:“罷了,明兒叫上公主們去陪她嘮嘮,省得她總纏著哀家。”

太皇太後總是疼著太妃的,無一不顯在話語裏。

莊太妃是已故先太後的族妹,入宮多年,無子無女,自前朝起就一直陪伴在太皇太後左右,一貫得老祖宗憐惜,也正是因為這份憐惜,讓她在宮裏平安順遂,不爭不搶的過了這麽多年。

太妃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玩樂性格,從前喜好聽曲兒看戲,上了年紀又愛上招貓逗狗,內廷府連天的尋摸新鮮玩意兒送過去,不是暹羅的狗,就是波斯的貓,要麽是彩羽尖喙的八哥鸚鵡,要麽是幾缸子五顏六色的金魚,總是新奇的東西才能得太妃喜歡。

小一輩兒裏,太妃最疼愛的就是星月和慶平公主,也同她們兩個最投緣,常常喊到宮裏去玩,星月在景祥宮待的時候最多,慶平公主倒是喜歡去太妃那裏玩,畢竟景祥宮只有一屋子塑金泥像,終日念經拜佛,香熏霧繚,哪比得上太妃那裏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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