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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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消息公布那天是周五, 第二天楊晚月本該在家裏覆習的，但她一大早就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到了公社上，她熟門熟路的拐進一條巷子,停在一戶門前。
正準備上手去敲門,就聽到院裏傳來說話聲。
“哪有嫁出去的閨女還整天住在娘家的，也不怕人笑話！”
“你小點聲,這房子，還有咱結婚都是用小妹的工資，她現在有難,咱也不能把趕出去不是，況且她都離婚了,你不讓住這她還能去哪！”
說話間還伴隨著“嘩啦嘩啦”的聲音,說話的倆人應該是在院子裏掃地。
“關鍵是太丟人了，男人坐牢不說,自己還被廠子開除了,我出去跟人家說話，臉都擡不起來！”
“那你少出去跟人嚼舌根不就行了,有啥好說的，整天湊在一起凈說些廢話！”
男人停下掃地，皺眉看向自己媳婦。
“唉，你給我說清楚,我嚼啥舌根,說啥廢話了？咋,嫁給你,我還不能出去跟人家聊聊天了！”女人不服氣,聲音又大了起來。
楊晚月無意間聽了個墻角,這話音一聽就是王春紅的哥嫂。
正好王春紅做好早飯從竈房出來,盛好飯擺好菜後，才去喊院裏說“悄悄話”的夫妻：“哥，嫂子，飯好了進來吃飯吧！”
“哦哦，這就來！”王春紅她哥應了一聲。
不過人還沒動，就傳來敲門聲。
“開門去。”
王春紅她嫂子走過來一打開門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楊晚月：“你找誰？”
楊晚月支好自行車：“我找王春紅，她在家不？”
王春紅的嫂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見楊晚月穿著較好，氣質不凡，一看就是領導的派頭，臉上立刻就掛了笑：“在的在的。”
她轉頭朝屋裏喊：“春紅，有人找你！”
她喊完又對楊晚月道：“你進來吧！”
楊晚月搖搖頭：“不用了。”
王春紅放下洗了一半的鍋，擦擦手跑了出來：“誰找…楊主任？”
楊晚月點點頭：“我找你有點事，可以出來說嗎？”
王春紅看看院裏的哥嫂，點了點頭。
她出來後，王春紅的嫂子還站在門口巴望著，她哥也跑了過來，顯然是想聽聽這位楊主任找王春紅有啥事。
楊晚月推上自行車：“去外面走走吧。”
王春紅一言不發的跟上。
王春紅的嫂子見人走遠了，才失望的關上大門。
“楊主任？是國棉廠的主任？”王春紅的嫂子喃喃，“你說該不會是讓春紅回去上班的吧？”
“想啥美事呢，你見過哪個被開除的還能回去！”她哥給自己老婆潑了一盆涼水，徑直回屋吃飯去了。
巷子口，王春紅低著頭，不敢看楊晚月，自從上次那件事過後，倆人還沒見過面，也因為那件事，趙廠長堅持要開除王春紅，誰說情都沒用。
“你，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王春紅吶吶問道。
楊晚月看著她，不答反問：“昨天恢覆高考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王春紅慣性點頭，又忽然反應過來，擡頭不解的看向楊晚月：“知道，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楊晚月從車簍裏取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包裹遞給她：“打開看看。”
王春紅皺眉，沒動手而是狐疑的看著她。
楊晚月輕笑了一下：“放心，我可沒害過你！”
王春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不再糾結，低頭快速打開包裹，發現裏面是幾本高中課本。
她皺眉看看書，擡頭看看楊晚月，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最後試探地問道：“你是想讓我參加高考？”
楊晚月輕點下頭：“你能從公社的掃盲班畢業，又順利通過國棉廠的考試，想必腦袋不笨，你被廠裏開除後，不會有更好的去處吧，參加高考難道不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春紅低頭不語。
“還是你想徹底被家裏人嫌棄後，隨便再嫁一回？！”
這句話一下子戳到了王春紅的痛處。
剛開始鐘九出事的時候，雖然嫂子不高興，但因為她還能拿回來工資，所以日子也算過得下去。
但上回的事情後，田梅自身難保，她知道鐘九是徹底出不來了，就去和他離了婚，工廠又把她給開除了，從那一天起，她的耳朵就沒清凈過一天。
嫂子每天人前人後的嫌棄她，可家裏房子是她花錢蓋的，她憑什麽不能住！
但就算她心裏再有不甘，也擺脫不了自己已經不是頭婚的事實。
這幾天不管是家裏親戚，還是街坊鄰居，每天都有上門提親的，對方不是帶孩子的二婚頭，就是娶不下媳婦的老光棍。
人家說了，什麽樣的鍋就得配什麽樣蓋，自己也不是黃花大閨女了，就算是二婚頭，人家條件好的，還不要她呢！
各種想法和念頭在心裏過了一遍後，她擡頭看向楊晚月，雙眼通紅，滿臉不解：“你為什麽要幫我？”
不管是上一次幫她調車間，還是這一次親自來送書，王春紅都想不明白，明明她還陷害過對方，就算楊晚月動手打她一頓都是輕的。
楊晚月抿唇想了想：“大概是…我覺得你不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吧！”
王春紅這個人，很自私，從上回在趙廠長辦公室假裝懷孕的事情上能看出來，她是個利己主義者，除了她自己，別人的死活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但她又是個很孝順的人，上回她來送錢，王春紅的母親還拉著她說了會兒話，言談間都是王春紅如何如何的孝順，是個好姑娘等等。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吸血的哥哥，這一點跟原主的身世很像。
楊晚月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拉她一把，可能王春紅會從此過上原主在書中那樣的悲慘生活。
“上回你能在最後關頭出現，說明你還沒有壞到無可救藥，所以我願意拉你一把！”
王春紅的眼淚滾落下來，她狠狠擦了一把，硬聲道：“我不會感謝你的！”
楊晚月挑眉：“無所謂，本來也沒想要什麽感謝！”
她知道，經過今天，王春紅一定會參加這次高考，有這個心氣就好，算是沒白跑一趟，至於考不考得上就不關她的事了。
楊晚月推上自行車，隨意揮了下手：“走了！”
她自行車剛騎上，還沒出巷子口，王春紅忽然又喊她：“等等！”
楊晚月捏閘回頭：“怎麽了？”
王春紅上前幾步小聲道：“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楊晚月聞言跳下車子站好：“你說吧。”
王春紅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人，才靠近她小聲道：“我覺得鐘九好像在倒賣廠裏的物資。”
倒賣物資？
楊晚月皺眉：“倒賣什麽物資？”
王春紅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鐘九挺有錢的，他抽得都是好煙，有一回喝醉了，我問他錢是哪來的，他就含糊說了幾句，說是做生意賺的，做生意可是犯法的，而且他在廠裏能做什麽生意，肯定是倒賣物資了。”
楊晚月瞬間嚴肅起來，看著王春紅：“那你知道他有多少錢？”從錢的數量上，也能判斷出來，他倒賣的物資到底值不值錢。
王春紅卻再次搖頭：“我不知道，他的錢從來都不給我花，說實話，我倆是經廠裏人介紹認識的，我倆年齡都不小了，一共也沒認識多少天就結婚了，加上婚後的時間，我倆相處不過兩三個月，他防我防得厲害著呢！”
這樣說來，就是感情不深了。
楊晚月思索著王春紅的話，鐘九倒賣物資？他就是個看倉庫的，倉庫裏的貨物進出可都是有人清點，他能倒賣什麽物資？
倉庫？前倉庫主任老方不就是鐘九的親戚嗎，難道這事跟他有關系？
她有懷疑，也就直接問了：“鐘九倒賣物資和方主任有沒有關系？”
王春紅仔細想了想：“方主任對鐘九是挺好的，他倆是不是一起的，我真不知道。”
看來王春紅所知甚少啊，啥都不知道！
她擡眸：“行，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從公社出來，楊晚月一路上都心神不寧的，腦子裏一直在想王春紅的剛才的話，不知怎麽，就忽然想起了馬主任和鄭廠長倆人。
上回倉庫失火，省裏領導來的時候，她還在派出所裏，後來還是聽王榮阿姨說起，當時在會上鄭廠長一直替方主任說話，想把責任往李廠長身上引。
事後大家都以為鄭廠長是為了讓李廠長下臺，才保方主任的，畢竟兩位副廠長之間意見不合，是常有也是公開的事情。
難道…是大家都想錯了？
倒賣物資的事情會不會跟方主任有關系，甚至跟鄭廠長有關系？
楊晚月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好像當時公安來找方主任去問話的時候，方主任情緒非常激動，也是因為鄭廠長出聲，方主任才乖乖的跟著去了。
楊晚月忽然捏閘停下自行車，她擡頭看看前方的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已經拐到了回隊裏的小路上。
她不再猶豫，立刻調轉車頭，朝著縣城的方向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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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上手去敲門,就聽到院裏傳來說話聲。
“哪有嫁出去的閨女還整天住在娘家的，也不怕人笑話！”
“你小點聲,這房子，還有咱結婚都是用小妹的工資，她現在有難,咱也不能把趕出去不是，況且她都離婚了,你不讓住這她還能去哪！”
說話間還伴隨著“嘩啦嘩啦”的聲音,說話的倆人應該是在院子裏掃地。
“關鍵是太丟人了，男人坐牢不說,自己還被廠子開除了,我出去跟人家說話，臉都擡不起來！”
“那你少出去跟人嚼舌根不就行了,有啥好說的，整天湊在一起凈說些廢話！”
男人停下掃地，皺眉看向自己媳婦。
“唉，你給我說清楚,我嚼啥舌根,說啥廢話了？咋,嫁給你,我還不能出去跟人家聊聊天了！”女人不服氣,聲音又大了起來。
楊晚月無意間聽了個墻角,這話音一聽就是王春紅的哥嫂。
正好王春紅做好早飯從竈房出來,盛好飯擺好菜後，才去喊院裏說“悄悄話”的夫妻：“哥，嫂子，飯好了進來吃飯吧！”
“哦哦，這就來！”王春紅她哥應了一聲。
不過人還沒動，就傳來敲門聲。
“開門去。”
王春紅她嫂子走過來一打開門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楊晚月：“你找誰？”
楊晚月支好自行車：“我找王春紅，她在家不？”
王春紅的嫂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見楊晚月穿著較好，氣質不凡，一看就是領導的派頭，臉上立刻就掛了笑：“在的在的。”
她轉頭朝屋裏喊：“春紅，有人找你！”
她喊完又對楊晚月道：“你進來吧！”
楊晚月搖搖頭：“不用了。”
王春紅放下洗了一半的鍋，擦擦手跑了出來：“誰找…楊主任？”
楊晚月點點頭：“我找你有點事，可以出來說嗎？”
王春紅看看院裏的哥嫂，點了點頭。
她出來後，王春紅的嫂子還站在門口巴望著，她哥也跑了過來，顯然是想聽聽這位楊主任找王春紅有啥事。
楊晚月推上自行車：“去外面走走吧。”
王春紅一言不發的跟上。
王春紅的嫂子見人走遠了，才失望的關上大門。
“楊主任？是國棉廠的主任？”王春紅的嫂子喃喃，“你說該不會是讓春紅回去上班的吧？”
“想啥美事呢，你見過哪個被開除的還能回去！”她哥給自己老婆潑了一盆涼水，徑直回屋吃飯去了。
巷子口，王春紅低著頭，不敢看楊晚月，自從上次那件事過後，倆人還沒見過面，也因為那件事，趙廠長堅持要開除王春紅，誰說情都沒用。
“你，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王春紅吶吶問道。
楊晚月看著她，不答反問：“昨天恢覆高考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王春紅慣性點頭，又忽然反應過來，擡頭不解的看向楊晚月：“知道，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楊晚月從車簍裏取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包裹遞給她：“打開看看。”
王春紅皺眉，沒動手而是狐疑的看著她。
楊晚月輕笑了一下：“放心，我可沒害過你！”
王春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不再糾結，低頭快速打開包裹，發現裏面是幾本高中課本。
她皺眉看看書，擡頭看看楊晚月，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最後試探地問道：“你是想讓我參加高考？”
楊晚月輕點下頭：“你能從公社的掃盲班畢業，又順利通過國棉廠的考試，想必腦袋不笨，你被廠裏開除後，不會有更好的去處吧，參加高考難道不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春紅低頭不語。
“還是你想徹底被家裏人嫌棄後，隨便再嫁一回？！”
這句話一下子戳到了王春紅的痛處。
剛開始鐘九出事的時候，雖然嫂子不高興，但因為她還能拿回來工資，所以日子也算過得下去。
但上回的事情後，田梅自身難保，她知道鐘九是徹底出不來了，就去和他離了婚，工廠又把她給開除了，從那一天起，她的耳朵就沒清凈過一天。
嫂子每天人前人後的嫌棄她，可家裏房子是她花錢蓋的，她憑什麽不能住！
但就算她心裏再有不甘，也擺脫不了自己已經不是頭婚的事實。
這幾天不管是家裏親戚，還是街坊鄰居，每天都有上門提親的，對方不是帶孩子的二婚頭，就是娶不下媳婦的老光棍。
人家說了，什麽樣的鍋就得配什麽樣蓋，自己也不是黃花大閨女了，就算是二婚頭，人家條件好的，還不要她呢！
各種想法和念頭在心裏過了一遍後，她擡頭看向楊晚月，雙眼通紅，滿臉不解：“你為什麽要幫我？”
不管是上一次幫她調車間，還是這一次親自來送書，王春紅都想不明白，明明她還陷害過對方，就算楊晚月動手打她一頓都是輕的。
楊晚月抿唇想了想：“大概是…我覺得你不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吧！”
王春紅這個人，很自私，從上回在趙廠長辦公室假裝懷孕的事情上能看出來，她是個利己主義者，除了她自己，別人的死活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但她又是個很孝順的人，上回她來送錢，王春紅的母親還拉著她說了會兒話，言談間都是王春紅如何如何的孝順，是個好姑娘等等。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吸血的哥哥，這一點跟原主的身世很像。
楊晚月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拉她一把，可能王春紅會從此過上原主在書中那樣的悲慘生活。
“上回你能在最後關頭出現，說明你還沒有壞到無可救藥，所以我願意拉你一把！”
王春紅的眼淚滾落下來，她狠狠擦了一把，硬聲道：“我不會感謝你的！”
楊晚月挑眉：“無所謂，本來也沒想要什麽感謝！”
她知道，經過今天，王春紅一定會參加這次高考，有這個心氣就好，算是沒白跑一趟，至於考不考得上就不關她的事了。
楊晚月推上自行車，隨意揮了下手：“走了！”
她自行車剛騎上，還沒出巷子口，王春紅忽然又喊她：“等等！”
楊晚月捏閘回頭：“怎麽了？”
王春紅上前幾步小聲道：“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楊晚月聞言跳下車子站好：“你說吧。”
王春紅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人，才靠近她小聲道：“我覺得鐘九好像在倒賣廠裏的物資。”
倒賣物資？
楊晚月皺眉：“倒賣什麽物資？”
王春紅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鐘九挺有錢的，他抽得都是好煙，有一回喝醉了，我問他錢是哪來的，他就含糊說了幾句，說是做生意賺的，做生意可是犯法的，而且他在廠裏能做什麽生意，肯定是倒賣物資了。”
楊晚月瞬間嚴肅起來，看著王春紅：“那你知道他有多少錢？”從錢的數量上，也能判斷出來，他倒賣的物資到底值不值錢。
王春紅卻再次搖頭：“我不知道，他的錢從來都不給我花，說實話，我倆是經廠裏人介紹認識的，我倆年齡都不小了，一共也沒認識多少天就結婚了，加上婚後的時間，我倆相處不過兩三個月，他防我防得厲害著呢！”
這樣說來，就是感情不深了。
楊晚月思索著王春紅的話，鐘九倒賣物資？他就是個看倉庫的，倉庫裏的貨物進出可都是有人清點，他能倒賣什麽物資？
倉庫？前倉庫主任老方不就是鐘九的親戚嗎，難道這事跟他有關系？
她有懷疑，也就直接問了：“鐘九倒賣物資和方主任有沒有關系？”
王春紅仔細想了想：“方主任對鐘九是挺好的，他倆是不是一起的，我真不知道。”
看來王春紅所知甚少啊，啥都不知道！
她擡眸：“行，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從公社出來，楊晚月一路上都心神不寧的，腦子裏一直在想王春紅的剛才的話，不知怎麽，就忽然想起了馬主任和鄭廠長倆人。
上回倉庫失火，省裏領導來的時候，她還在派出所裏，後來還是聽王榮阿姨說起，當時在會上鄭廠長一直替方主任說話，想把責任往李廠長身上引。
事後大家都以為鄭廠長是為了讓李廠長下臺，才保方主任的，畢竟兩位副廠長之間意見不合，是常有也是公開的事情。
難道…是大家都想錯了？
倒賣物資的事情會不會跟方主任有關系，甚至跟鄭廠長有關系？
楊晚月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好像當時公安來找方主任去問話的時候，方主任情緒非常激動，也是因為鄭廠長出聲，方主任才乖乖的跟著去了。
楊晚月忽然捏閘停下自行車，她擡頭看看前方的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已經拐到了回隊裏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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