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什麽？”楊晚月擡眸看他。

周幸川卻忽然啞聲,一句話半晌都說不出口。

最後他頹然後退一步，問道：“你是不是明天上午走。”

楊晚月暗自松了口氣，扯出一抹笑來：“對。”

周幸川人是退了一步,但眼神還粘在她身上,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雙眼，見她悄悄松了口氣,周幸川心下黯然。

她看看手表：“我該走了。”

“我送你。”他的聲音裏還帶著些許的不自在。

兩人出了大門順著胡同往外走。

拐過彎還是這座四合院的院墻，楊晚月感覺氣氛有些尷尬，便沒話找話道：“這院子挺不錯的。”

不論是地段面積,還是樣式，這院子在後世恐怕也是天價了。

周幸川也跟著她擡頭看了一眼：“這院子是我媽媽的嫁妝,現在在我名下,我父親平時不住這裏，你不介意的話等下次來京市就過來住兩天。”

楊晚月聞言淡然一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周幸川感覺自己的心頓時更冷了幾分。

“對了,我寄回去的書，你抽空多看看,也許今年能用上。”

楊晚月轉頭：“行，謝謝你。”

“不用謝。”周幸川幹巴巴回道。

兩人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很快就到了招待所門口。

李湘紅和蘇潔倆人正等在門口，見到他們兩人回來,蘇潔忙上前道：“晚月你回來了。”

楊晚月擡頭,意外道：“你們也這麽早回來,錢找到了嗎？”

蘇潔高興的點點頭：“找到了找到了,還真是被你說準了,那小毛賊是派出所的常客,我到那一描述,人家一聽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當即就領著我倆認人去了，那賊不但還了錢，還道了歉，我倆這才回來的。”

楊晚月頷首：“那就好。”

蘇潔笑著道：“主要還是得感謝你這位朋友的幫忙，要不然也不能這麽利索的解決。”

她們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蘇潔雖說在京市上過學，但也過去這麽多年了，熟人早斷了聯系，這回要是沒有周幸川幫忙，想找回錢還真沒這麽快。

她說著，把手裏買的幾盒點心往周幸川手裏塞：“我知道你肯定啥都不缺，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不用了。”周幸川尷尬極了，不想接卻不得不接。

最後還是楊晚月主動接了過來，放在蘇潔手裏道：“好了蘇姐，您別為難人家了。”

楊晚月一提醒，蘇潔才想起什麽，懊悔的一拍腦袋：“看我，是我考慮不周，那我倆先回去，你們再說說話。”

等倆人進了招待所大門，周幸川欲言又止，本想問問明天能不能去送她，想想肯定是要被拒絕的，幹脆也不問了。

“你進去吧，我走了。”他說。

楊晚月點頭：“好。”

“那…再見！”

“再見！”

楊晚月等周幸川走了才轉身上樓。

蘇潔和李湘紅還在聊天，見她上來，李湘紅道：“時間還早，明天就得走了，要不咱們再出去轉轉？”

蘇潔點頭：“行，剛好錢找回來了，我還得再買點東西帶回去，晚月一起去啊？”

楊晚月看看手表：“我就不去了，待會兒還有點私事要辦。”

人家說了是私事，屋裏倆人也就不打聽了，收拾收拾就出了門。

楊晚月坐下喝口水，休息了會兒，也跟著出了招待所。

坐上公交車，她看著車窗外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裏有些激動，不知道這一趟能不能見到奶奶。

楊晚月沈默的望著快速掠過的街景，心裏明白其實是不大可能的，不過她還是想去看一眼。

下了公交車，楊晚月踩著泥濘不堪的土路往前走，最後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前停住。

看著眼前破敗不堪的房子，沒有經歷過的人，完全想象不到後世這裏會是京市最快發展起來的商品房之一。

其實她在這裏沒有住多久，收養她的奶奶偏愛樓房，越高越好，楊晚月只在這裏住到四歲，就隨著奶奶搬進了更高更好的房子裏，這裏也就沒再來過。

路邊有下棋的老大爺，也有閑聊的大媽們，楊晚月深吸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兒…”

“什麽事兒啊？”

楊晚月：“這裏有沒有住著一個叫楊望雲的大媽，大概五十多歲的樣子。”

大爺一聽就擺了擺手：“沒有，這片兒沒有姓楊的！”

楊晚月只好點頭：“謝謝大爺。”

接下來她一連問了幾個人，都給了否定的答案，楊晚月就知道肯定是找不著了，她轉身離開了這片平房。

晚上回來三人收拾行李時發現東西多的根本裝不下，還好楊晚月來的時候就打算多買些書，所以帶了一個大的空箱子，她的東西塞完了，還能幫東西最多的蘇潔塞一點。

剩下的就只能手拿著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楊晚月三人就大包小包的到了火車站。

要進去時她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晚月姐，晚月姐！”

楊晚月回頭見是韓靜靜。

“你怎麽來了？”

韓靜靜跑得太快，說話還有些喘：“我來給你送這個的。”她舉起手裏的袋子，“都是你喜歡吃的點心，拿著路上吃。”

楊晚月接過來看了一眼，都是她那天中午在那家飯館多吃了兩口的點心，滿滿幾盒子。

“你表哥呢？”

韓靜靜楞了一下，才結巴道：“表，表哥沒來！”

楊晚月皺眉，轉身把行李交給李湘紅倆人看著，拉住韓靜靜的胳膊：“帶我去找他！”

韓靜靜回神後，著急忙慌的帶著楊晚月七拐八拐的，最後在停車場一個小角落裏看到那輛眼熟的吉普車。

楊晚月直接走過去敲敲車窗。

周幸川呆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轉頭時還有些楞楞的。

見到窗外是她，連忙打開車門下來：“你，你怎麽來了？”

時間緊急，楊晚月沒說廢話，看著他直接道：“等下回我來京市，去你家的小院做客，然後住兩天，行嗎？”

楊晚月說完這句話，眼睜睜的看著周幸川的表情從呆楞到驚愕再到狂喜。

勾起的唇角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行嗎？“她再問。

“行！”

周幸川回過來神來後，想極力維持嚴肅的表情，但失敗了，他假裝一本正經的點頭。

住一輩子都行！

三人下了火車已經是半夜了，蘇潔和李湘紅一個住廠家屬院，一個住機關家屬院，只有楊晚月還得從江陽回豐順。

十月份天氣已經變涼，蘇潔下車就跺跺腳問道：“這麽晚了，你要不去我家住一晚上再回去吧？”

楊晚月搖頭：“還是不了，廠裏派了車來接，應該就在外面。”

三人大包小包的出去，果然都各自看到熟悉的人站在出站口。

楊晚月走出去，看著劉志剛：“你怎麽還親自來了？”

劉志剛無奈的笑笑，眼神示意自己身後。

楊晚月狐疑的往他身後看，看到麥芽正躲在他身後偷笑。

“晚月姐，好久不見！”麥芽跳出來給了她一個熊抱。

劉志剛解釋道：“麥芽知道晚上要來接你，非跟著過來。”

楊晚月點點頭，難怪了，一個科長，半夜親自跑來接人。

“行，這回是托了麥芽的福，走吧回去。”

半夜麥芽也不瞌睡，一路上都在問她關於京市的見聞。

楊晚月撿著好玩的跟她說了一些，麥芽更加對京市向往的不行。

時間關系，明天還得直接上班，楊晚月回去就直接住到宿舍裏去了，明天下班再回家。

次日她早早的起床去了辦公室，小半個月沒回來，積攢下不少工作。

到了上班時間，其他人結伴走進來。

見她辦公室門開著，秦秀英激動的跑過來：“主任，你回來了！”

楊晚月擡頭對大家笑笑：“回來了，禮物給你們放桌子上了，自己去看吧。”

幾人聞言，忙回頭去看，果然每個人的桌子上都放了一個盒子。

李苗苗眼疾手快的率先打開自己的：“咦？”她驚訝的看著裏面的東西。

其他三人都踮著腳看她這邊張望。

只見她面前的盒子裏整齊的碼了幾本書，除此之外還有一小包點心。

秦秀英見狀連忙打開自己的，發現和李苗苗的一模一樣。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震驚和驚喜。

張翠香和劉桂芬的盒子裏裝得則是一整盒的點心，京市名小吃，光盒子擺得都令人賞心悅目。

四人都非常喜歡自己的禮物，但張翠香和劉桂芬其實有些不理解，為啥那倆年輕人收到書還那麽高興。

四人都跑進來跟楊晚月道謝。

張翠香和劉桂芬一個勁兒說禮物太貴重了，有些不好意思收。

楊晚月笑笑：“那幾樣點心味道都很不錯，帶回去給孩子們嘗嘗。”

這麽好的點心，她們都舍不得吃，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裏下口，喜笑顏開的抱著自己的盒子走了。

等張翠香和劉桂芬出去了，這倆年輕的磨磨蹭蹭的到了門口，倆人對視一眼，同時拐了回來。

“主任，你為啥送我倆書啊？”還不是普通的小說，而是高中的書。

楊晚月擡眸：“你們沒有聽說嗎，不是說要恢覆高考了。”

秦秀英和李苗苗對視一眼，秦秀英道：“那不是傳言嘛，誰知道真的假的。”

“主任你在京市是不是聽到什麽消息了？”李苗苗急問道。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之前就有人傳，大家都當閑話聽，聽過算完，誰也沒放在心上。

楊晚月點點頭：“有一點消息，但不確定，你們就先覆習著唄，萬一到時候用得上呢！”

她這樣說，差不多就等於明示了，倆人高興的點點頭，出了辦公室。

楊晚月這回出差帶了很多東西回來，廠裏該拜訪的上午都拜訪了一遍，禮品雖然不貴重，都是些小玩意，但送過去人家都是很高興的。

中午去食堂吃飯時給窗口打飯的趙香也送了一份小點心。

她看起精神不錯，臉上也有肉了，看來出來工作暫時解了她的困境。

等到晚上回到家，十幾天不見，老太太高興的抱著她直抹眼淚。

楊晚月也紅了眼眶，輕拍老太太的背。

老太太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淚：“見到小川他們沒有？”

“見到了，他們在京市過得很好，還問您好呢，您別擔心。”

“那就好。”老太太點頭。

此時楊家院裏已經圍滿了人，都是來聽她講京市的見聞的。

“晚月，京市到底長啥樣啊？”

“是不是特別大，有多大？”

在如今這個交通和信息都不發達的時代，隊裏有些老人連江陽都不曾去過，京市更像是傳說中的地方，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

楊晚月耐心的一點點回答大家的問題，一直到深夜才把人給打發回去。

回來躺在床上她就累得不行，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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