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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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從楊晚月承認王春紅向她送禮後，眾人一直都在竊竊私語，田梅的表情也有一瞬間的放松,但是坐在上首的鄭廠長卻覺得沒那麽簡單。
雖然沒有正面交過手,但他心裏明白，能在短短時間內就在七廠站穩腳跟的人,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最後還是馮風開了口：“你的意思是王春紅確實向你送過禮，那你呢？你收了沒有？”
肯定收了啊，沒見她都承認了！坐在下面的馬主任剛想開口,被鄭廠長給瞪了一眼，只好暫時閉上了嘴。
楊晚月點頭：“收了！”不等新一輪的討論開始,楊晚月立刻又大聲道,“不過…”
她看向眾人：“從五月份王春紅被我訓斥後，我只在上周五見過她一次,當時是她主動來找我的,給我送了一些玉米和花生，不過當時我拒絕了,但王春紅放下東西就跑，我沒辦法，只好提著籃子去了食堂，當著食堂大師傅的面清點了數量,一共十五根玉米和半籃子花生,全部交給了食堂。”
她說道這裏,忽然笑了笑：“噢,對了,這些東西今天中午已經進了在座的肚子裏了,不過你們放心,這些東西我給了錢的，就當是我請大家吃的好了！”
這話一出，剛才有些在心裏懷疑楊晚月的人都有些尷尬，後勤科的主任還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嗯…中午的涼拌花生真挺好吃的！
“你說這些東西是你花錢買的？你有證據嗎？”坐在馮風旁邊的人開口。
楊晚月點頭：“當然，我沒追上王春紅，又不好把東西送回去，所以當天下班後，我按照市價把錢和糧票送到了王春紅的家裏，並親手交給了她的母親，當時我請了同部門的兩位同志陪我一起去的，這兩位同志是秦秀英和李苗苗，你們可以去查。”
馮風向旁邊人一點頭，這人直接起身出去了。
婦聯辦公室就在樓上，沒幾分鐘他就回來了，朝馮風點了下頭。
馮風再看向田梅時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田同志，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田梅瞬間急了，眼神左顧右盼，最後大聲嚷道：“這也不能證明你沒收人家的錢，而且如果你沒有收錢，為什麽你的存折裏有那麽多錢，你的工資跟你存折裏的錢比，差得太遠了吧，還有你的衣服，你身上這件成衣可不便宜吧？”
“如果你沒有貪汙，這些錢是從哪來的！”
最後這句話，她喊得極有底氣，就是認定了楊晚月狡辯不了，反正存折裏的錢不是假的，看她怎麽狡辯！
楊晚月意外挑眉，目光冰冷的看著她：“你竟然偷看我的存折？”
田梅立刻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不應該有這麽多錢，再說要不是我看到了，今天差點就要被你蒙混過關！”
馮風開口問道：“田同志，你說楊主任的工資和存折不符，那楊主任的存折裏究竟有多少錢？”
田梅得意的瞥一眼楊晚月，大聲道：“她的存折裏有足足兩千元！”
“兩千元！”有人沒忍住驚呼出聲。
“天吶，簡直不敢相信！”
辦公室裏一時吵嚷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的討論聲都大。
畢竟兩千元在這麽年代看來，也算是一筆巨款了。
就連趙廠長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看向楊晚月，不過在發現她的臉色依舊淡定的時候，悄悄松了口氣。
馮風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楊晚月，語氣都帶著懷疑：“這個你也能解釋？”
楊晚月嘆口氣，再次重覆：“當然！”
這下全辦公室的人看著都帶著探究的目光看她。
她看向眾人，解釋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我的文筆還不錯，曾在報紙上發表過幾篇文章。”
這個眾人當然都知道，從“國棉廠女工的幸福生活”，到“國棉廠女子司機班”，再到最近的“面對家暴我們要勇敢說不”，這三篇文章無論那一篇發表時，都能在當下引起群眾巨大的反響。
七廠有個筆鋒犀利的婦聯主任不是什麽秘密，這不是還因為最後一篇文章，被京市的陳主席親自點了名嗎！
“這和你的存款有什麽關系嗎？”有人問道。
楊晚月頷首：“當然有關系，相信大家都明白，文章在報紙上發表是有稿費的。”
“胡說！”田梅立刻反駁，“三篇文章稿費才多少，撐死不過兩百塊，你存折上可是有兩千塊還多，你覺得你這說辭能說得過去嗎？”
馬主任這時候終於收到來自鄭廠長的目光暗示，立刻跳了出來：“對啊，這帳怎麽算都合不上啊，就算咱廠的職工平均工資要高一些，楊主任現在的工資有四十幾塊吧，但她來廠裏上班剛滿一年，當上主任還不到一年，就算加上稿費，也不可能有這麽多錢啊！”
大家聞言都皺起眉頭，有的人甚至已經在心裏認定了楊晚月貪汙的事實，畢竟怎麽看，楊晚月都不是應該擁有兩千元存款的人。
楊晚月面對著各色的目光，嘆息一聲：“好吧，本來我不想說，既然如此，現在我告訴你們實話！”
…
楊晚月在這邊嘆息的時候，張秀終於將車開到白楊公社。
她開著車眼神四處尋找，問旁邊的陶秋紅：“你知道王春紅家具體在哪裏嗎？”
陶秋紅也焦急的四處張望，王春紅的資料上根本就不會填寫娘家的具體地址，她回道：“據說就在公社旁邊的大隊，要不我下去找找吧！”
張秀看看時間，最後一咬牙將車子開到公社門口：“我記得過年時，有一個黃書記去過晚月家看望她奶奶，他好像就是白楊公社的，我進去找他幫幫忙！”
她停好車跑下去進了公社大院，陶秋紅也從車上下來，靠在車門上雙眼盯著開往的人，時不時的上去詢問一下路人。
白楊公社辦公的院子是一排平房，張秀顧不上其他，一連闖了好幾間辦公室，才在最後一間找到黃正安。
“唉，你幹什麽呢！”有人出來喊。
“公社是你亂闖的地方嗎！”這人呵斥著就要上前。
黃正安也面色不悅，這人怎麽突然推門進來，一點禮貌都沒有。
張秀喘著粗氣，看著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人：“黃書記，我是七廠的職工，過年時在楊晚月家裏我見過您！”
黃正安回想了一下，確實有這回事。
這時公社的幹事也走到跟前，上來就要拽張秀的胳膊，黃正安擺了擺手：“找我的，你去吧。”
公社幹事點點頭，轉身走了。
黃正安問張秀：“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張秀平覆一下呼吸，問道：“您認識王春紅嗎？知道她家住哪裏不？”
黃正安聞言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張秀：“她不是在廠裏上班嗎，你怎麽不去廠裏找她？”
張秀聞言眼睛一亮：“你也知道她在七廠上班？那太好了，她今天請假了，我有急事找她，到處找不到人，您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
黃正安蹙眉，不答反問：“究竟出什麽事了？”
張秀思索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黃書記跟楊家是什麽關系，但他能親自去看楊晚月的奶奶，說不定是有親戚關系。
她想了想決定如實說：“王春紅舉報了楊主任，現在上面來人，正在廠裏開會處理呢！”
“什麽？”黃正安驚詫出聲。
“你說王春紅舉報楊晚月？為什麽？”
張秀急了，顧不上被人說閑話，拉著黃正安的胳膊就往外面走：“先走，邊走邊說，路上我再告訴您！”
陶秋紅在門口站了半天，沒遇上一個認識王春紅的人，明明公社就這麽大地方，不知道是真不認識，還是故意不告訴她，正當她有些洩氣的時候，頭一轉，就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識站直了身子，立刻大喊一聲：“王春紅！”
王春紅本來是要去供銷社買東西的，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轉頭去看，就發現陶秋紅氣勢洶洶的朝她奔來。
她拔足就跑，只不過沒跑幾步，就被陶秋紅給拽住。
“你跑什麽？”陶秋紅喘著粗氣瞪她。
王春紅尷尬的笑了一下：“是你啊，我剛才看錯人了，不是故意躲你的。”
陶秋紅沒心情在這種小事上糾結，直截了當質問道：“你為什麽要舉報楊主任？！”
供銷社附近都是人，王春紅感到一陣窘迫，小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陶秋紅話沒說完，就見到公社門口，張秀拽著一個中年男人也走了出來。
她抓住王春紅的胳膊，朝張秀那邊揮了揮：“秀，王春紅在這兒！”
她邊說邊拽著王春紅朝那邊走。
等到了跟前，王春紅才發現公社書記也在。
“黃書記？”她小聲嗡嗡。
黃正安剛才在路上已經聽張秀講完了前因後果，他看了王春紅一眼，對張秀道：“這裏人多不好說話，咱換個地方吧。”
張秀點點頭，一行人跟著王春紅回了她附近的家。
等回到王家關上門，黃正安嚴肅的看著王春紅：“王春紅，你好好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王春紅心裏還是害怕的，但面上強硬道：“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張秀拉住激動的黃正安，認真的看著王春紅：“王春紅，你我都知道，楊主任不可能向你索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這件事也不難查，等以後查清楚了，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王春紅色厲內荏：“咋，咋不可能，我上星期還給她送了不少玉米和花生呢，她不是也收下了！”
“一點玉米和花生你也要計較，你說多少錢，我現在就給你！”陶秋紅氣憤地嚷嚷道。
王春紅還沒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玉米錢給過啦！”
幾人聞聲回頭，王春紅忙上前幾步：“娘，你胡說什麽？”
王春紅她娘擺擺手：“沒胡說，玉米錢給過啦，還有花生錢一起給的！”說著，老太太就要去掏口袋。
“喏，你看，這不是嘛！”
王春紅看著她娘手上的錢和票忽然啞聲，她們家是她爹掌握財政大權，她娘手裏基本上是沒什麽錢的。
張秀見狀走了過來，問王春紅她娘：“大娘，這錢是誰給你的？”
老太太想了想：“就是買玉米的錢啊。”她左右看看，壓底聲音道，“前幾天來了個小姑娘，說是春紅偷偷賣給她的玉米和花生，忘了收錢，人家親自給送過來的！”
現在從私人手裏買東西可是不允許的，當時王春紅她娘嚇了好大一跳呢，千叮嚀萬囑，讓人家千萬別告訴別人，怎麽今天來了這麽多的人？！
“你們也是來買玉米的？我告訴你噢，就只賣那一次，犯法的事兒我們家可不幹！”
陶秋紅瞪了王春紅一眼，接道：“對，大娘，犯法的事兒可千萬別幹！”
張秀意味不明的看著王春紅：“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王春紅撇過頭去，死不吭聲。
張秀先把王春紅她娘扶走，才出來皺眉看著王春紅：“你到底想怎麽樣？陷害楊主任你有什麽好處？”
陶秋紅急了，直接上來拽王春紅的胳膊：“走，你今天必須去把事情說清楚！”
王春紅紅著眼眶，死扒著門框不動。
陶秋紅氣死了，恨不得給她兩巴掌，沒良心的！
黃正安也過來苦口婆心的勸：“春紅啊，你就去一趟，跟人家解釋清楚吧，當初楊晚月同志為了把咱公社上的勞力送進工廠上班，可幫著出了不少註意，要不然，你以為你現在能進國棉廠？簡直是白日做夢！”
王春紅不可置信的擡頭看他：“你說什麽？”
黃正安背著手：“你以為進廠多容易吶，那可是待遇最好的國棉廠，當初競爭多激烈啊，你們這一批好些人初中都沒畢業，學歷這一關都過不了，要不是楊晚月同志建議給你們掃盲，還幫著給公社出主意，你們怎麽可能進得去！”
王春紅有些懵，她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陶秋紅也跟著怒道：“你知道你為啥從三車間調到一車間不？那是因為楊主任幫了你，你丈夫出事，她怕周圍的人用有色眼睛看你，對你指指點點，特意跟領導申請給你調到活兒最輕松的一車間去，沒想到你這麽沒良心，用那麽莫須有的事情，去舉報楊主任，簡直是個白眼狼！”
王春紅猛然擡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陶秋紅，就連張秀都驚訝於這件事情。
“不可能，你胡說！”
陶秋紅火冒三丈，松開拽著她的手，怒指著她：“我胡說？不信你可以去問，當初你在趙廠長辦公室裏鬧事，本來是要被開除的，是楊主任幫了你，不但沒讓你被開除，還特意給你調了崗，你去問趙廠長，去問李廠長，去問任何一個領導，看看我有沒有說謊！”
張秀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下意識的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陶秋紅噎了一下，才別扭道：“我偷聽到的！”
“偷聽？”張秀蹙眉，“怎麽回事？”
陶秋紅躲開張秀的目光：“哎呀，就是當初三車間的馬主任不滿王春紅調崗，還說楊主任多管閑事，他和一車間的主任抱怨的時候我聽到的。”
王春紅此刻已經完全被陶秋紅的消息震驚到無以覆加。
她剛開始是憎恨的楊晚月的，要不是她，鐘九不會坐牢，她也不會沒了丈夫，後來時間長了，她漸漸想明白一些，對楊晚月的恨意就慢慢減少。
但不管怎麽樣，她之前從來沒想過要害楊晚月。可不管她之前怎麽想，事情是她做的，沒想到現在竟然告訴她，原來楊晚月一直都在背後幫她！
王春紅失了力般，松開緊扣門框的手，蹲下身子痛苦的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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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正面交過手,但他心裏明白，能在短短時間內就在七廠站穩腳跟的人,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最後還是馮風開了口：“你的意思是王春紅確實向你送過禮，那你呢？你收了沒有？”
肯定收了啊，沒見她都承認了！坐在下面的馬主任剛想開口,被鄭廠長給瞪了一眼，只好暫時閉上了嘴。
楊晚月點頭：“收了！”不等新一輪的討論開始,楊晚月立刻又大聲道,“不過…”
她看向眾人：“從五月份王春紅被我訓斥後，我只在上周五見過她一次,當時是她主動來找我的,給我送了一些玉米和花生，不過當時我拒絕了,但王春紅放下東西就跑，我沒辦法，只好提著籃子去了食堂，當著食堂大師傅的面清點了數量,一共十五根玉米和半籃子花生,全部交給了食堂。”
她說道這裏,忽然笑了笑：“噢,對了,這些東西今天中午已經進了在座的肚子裏了,不過你們放心,這些東西我給了錢的，就當是我請大家吃的好了！”
這話一出，剛才有些在心裏懷疑楊晚月的人都有些尷尬，後勤科的主任還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嗯…中午的涼拌花生真挺好吃的！
“你說這些東西是你花錢買的？你有證據嗎？”坐在馮風旁邊的人開口。
楊晚月點頭：“當然，我沒追上王春紅，又不好把東西送回去，所以當天下班後，我按照市價把錢和糧票送到了王春紅的家裏，並親手交給了她的母親，當時我請了同部門的兩位同志陪我一起去的，這兩位同志是秦秀英和李苗苗，你們可以去查。”
馮風向旁邊人一點頭，這人直接起身出去了。
婦聯辦公室就在樓上，沒幾分鐘他就回來了，朝馮風點了下頭。
馮風再看向田梅時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田同志，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田梅瞬間急了，眼神左顧右盼，最後大聲嚷道：“這也不能證明你沒收人家的錢，而且如果你沒有收錢，為什麽你的存折裏有那麽多錢，你的工資跟你存折裏的錢比，差得太遠了吧，還有你的衣服，你身上這件成衣可不便宜吧？”
“如果你沒有貪汙，這些錢是從哪來的！”
最後這句話，她喊得極有底氣，就是認定了楊晚月狡辯不了，反正存折裏的錢不是假的，看她怎麽狡辯！
楊晚月意外挑眉，目光冰冷的看著她：“你竟然偷看我的存折？”
田梅立刻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不應該有這麽多錢，再說要不是我看到了，今天差點就要被你蒙混過關！”
馮風開口問道：“田同志，你說楊主任的工資和存折不符，那楊主任的存折裏究竟有多少錢？”
田梅得意的瞥一眼楊晚月，大聲道：“她的存折裏有足足兩千元！”
“兩千元！”有人沒忍住驚呼出聲。
“天吶，簡直不敢相信！”
辦公室裏一時吵嚷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的討論聲都大。
畢竟兩千元在這麽年代看來，也算是一筆巨款了。
就連趙廠長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看向楊晚月，不過在發現她的臉色依舊淡定的時候，悄悄松了口氣。
馮風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楊晚月，語氣都帶著懷疑：“這個你也能解釋？”
楊晚月嘆口氣，再次重覆：“當然！”
這下全辦公室的人看著都帶著探究的目光看她。
她看向眾人，解釋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我的文筆還不錯，曾在報紙上發表過幾篇文章。”
這個眾人當然都知道，從“國棉廠女工的幸福生活”，到“國棉廠女子司機班”，再到最近的“面對家暴我們要勇敢說不”，這三篇文章無論那一篇發表時，都能在當下引起群眾巨大的反響。
七廠有個筆鋒犀利的婦聯主任不是什麽秘密，這不是還因為最後一篇文章，被京市的陳主席親自點了名嗎！
“這和你的存款有什麽關系嗎？”有人問道。
楊晚月頷首：“當然有關系，相信大家都明白，文章在報紙上發表是有稿費的。”
“胡說！”田梅立刻反駁，“三篇文章稿費才多少，撐死不過兩百塊，你存折上可是有兩千塊還多，你覺得你這說辭能說得過去嗎？”
馬主任這時候終於收到來自鄭廠長的目光暗示，立刻跳了出來：“對啊，這帳怎麽算都合不上啊，就算咱廠的職工平均工資要高一些，楊主任現在的工資有四十幾塊吧，但她來廠裏上班剛滿一年，當上主任還不到一年，就算加上稿費，也不可能有這麽多錢啊！”
大家聞言都皺起眉頭，有的人甚至已經在心裏認定了楊晚月貪汙的事實，畢竟怎麽看，楊晚月都不是應該擁有兩千元存款的人。
楊晚月面對著各色的目光，嘆息一聲：“好吧，本來我不想說，既然如此，現在我告訴你們實話！”
…
楊晚月在這邊嘆息的時候，張秀終於將車開到白楊公社。
她開著車眼神四處尋找，問旁邊的陶秋紅：“你知道王春紅家具體在哪裏嗎？”
陶秋紅也焦急的四處張望，王春紅的資料上根本就不會填寫娘家的具體地址，她回道：“據說就在公社旁邊的大隊，要不我下去找找吧！”
張秀看看時間，最後一咬牙將車子開到公社門口：“我記得過年時，有一個黃書記去過晚月家看望她奶奶，他好像就是白楊公社的，我進去找他幫幫忙！”
她停好車跑下去進了公社大院，陶秋紅也從車上下來，靠在車門上雙眼盯著開往的人，時不時的上去詢問一下路人。
白楊公社辦公的院子是一排平房，張秀顧不上其他，一連闖了好幾間辦公室，才在最後一間找到黃正安。
“唉，你幹什麽呢！”有人出來喊。
“公社是你亂闖的地方嗎！”這人呵斥著就要上前。
黃正安也面色不悅，這人怎麽突然推門進來，一點禮貌都沒有。
張秀喘著粗氣，看著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人：“黃書記，我是七廠的職工，過年時在楊晚月家裏我見過您！”
黃正安回想了一下，確實有這回事。
這時公社的幹事也走到跟前，上來就要拽張秀的胳膊，黃正安擺了擺手：“找我的，你去吧。”
公社幹事點點頭，轉身走了。
黃正安問張秀：“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張秀平覆一下呼吸，問道：“您認識王春紅嗎？知道她家住哪裏不？”
黃正安聞言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張秀：“她不是在廠裏上班嗎，你怎麽不去廠裏找她？”
張秀聞言眼睛一亮：“你也知道她在七廠上班？那太好了，她今天請假了，我有急事找她，到處找不到人，您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
黃正安蹙眉，不答反問：“究竟出什麽事了？”
張秀思索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黃書記跟楊家是什麽關系，但他能親自去看楊晚月的奶奶，說不定是有親戚關系。
她想了想決定如實說：“王春紅舉報了楊主任，現在上面來人，正在廠裏開會處理呢！”
“什麽？”黃正安驚詫出聲。
“你說王春紅舉報楊晚月？為什麽？”
張秀急了，顧不上被人說閑話，拉著黃正安的胳膊就往外面走：“先走，邊走邊說，路上我再告訴您！”
陶秋紅在門口站了半天，沒遇上一個認識王春紅的人，明明公社就這麽大地方，不知道是真不認識，還是故意不告訴她，正當她有些洩氣的時候，頭一轉，就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識站直了身子，立刻大喊一聲：“王春紅！”
王春紅本來是要去供銷社買東西的，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轉頭去看，就發現陶秋紅氣勢洶洶的朝她奔來。
她拔足就跑，只不過沒跑幾步，就被陶秋紅給拽住。
“你跑什麽？”陶秋紅喘著粗氣瞪她。
王春紅尷尬的笑了一下：“是你啊，我剛才看錯人了，不是故意躲你的。”
陶秋紅沒心情在這種小事上糾結，直截了當質問道：“你為什麽要舉報楊主任？！”
供銷社附近都是人，王春紅感到一陣窘迫，小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陶秋紅話沒說完，就見到公社門口，張秀拽著一個中年男人也走了出來。
她抓住王春紅的胳膊，朝張秀那邊揮了揮：“秀，王春紅在這兒！”
她邊說邊拽著王春紅朝那邊走。
等到了跟前，王春紅才發現公社書記也在。
“黃書記？”她小聲嗡嗡。
黃正安剛才在路上已經聽張秀講完了前因後果，他看了王春紅一眼，對張秀道：“這裏人多不好說話，咱換個地方吧。”
張秀點點頭，一行人跟著王春紅回了她附近的家。
等回到王家關上門，黃正安嚴肅的看著王春紅：“王春紅，你好好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王春紅心裏還是害怕的，但面上強硬道：“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張秀拉住激動的黃正安，認真的看著王春紅：“王春紅，你我都知道，楊主任不可能向你索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這件事也不難查，等以後查清楚了，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王春紅色厲內荏：“咋，咋不可能，我上星期還給她送了不少玉米和花生呢，她不是也收下了！”
“一點玉米和花生你也要計較，你說多少錢，我現在就給你！”陶秋紅氣憤地嚷嚷道。
王春紅還沒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玉米錢給過啦！”
幾人聞聲回頭，王春紅忙上前幾步：“娘，你胡說什麽？”
王春紅她娘擺擺手：“沒胡說，玉米錢給過啦，還有花生錢一起給的！”說著，老太太就要去掏口袋。
“喏，你看，這不是嘛！”
王春紅看著她娘手上的錢和票忽然啞聲，她們家是她爹掌握財政大權，她娘手裏基本上是沒什麽錢的。
張秀見狀走了過來，問王春紅她娘：“大娘，這錢是誰給你的？”
老太太想了想：“就是買玉米的錢啊。”她左右看看，壓底聲音道，“前幾天來了個小姑娘，說是春紅偷偷賣給她的玉米和花生，忘了收錢，人家親自給送過來的！”
現在從私人手裏買東西可是不允許的，當時王春紅她娘嚇了好大一跳呢，千叮嚀萬囑，讓人家千萬別告訴別人，怎麽今天來了這麽多的人？！
“你們也是來買玉米的？我告訴你噢，就只賣那一次，犯法的事兒我們家可不幹！”
陶秋紅瞪了王春紅一眼，接道：“對，大娘，犯法的事兒可千萬別幹！”
張秀意味不明的看著王春紅：“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王春紅撇過頭去，死不吭聲。
張秀先把王春紅她娘扶走，才出來皺眉看著王春紅：“你到底想怎麽樣？陷害楊主任你有什麽好處？”
陶秋紅急了，直接上來拽王春紅的胳膊：“走，你今天必須去把事情說清楚！”
王春紅紅著眼眶，死扒著門框不動。
陶秋紅氣死了，恨不得給她兩巴掌，沒良心的！
黃正安也過來苦口婆心的勸：“春紅啊，你就去一趟，跟人家解釋清楚吧，當初楊晚月同志為了把咱公社上的勞力送進工廠上班，可幫著出了不少註意，要不然，你以為你現在能進國棉廠？簡直是白日做夢！”
王春紅不可置信的擡頭看他：“你說什麽？”
黃正安背著手：“你以為進廠多容易吶，那可是待遇最好的國棉廠，當初競爭多激烈啊，你們這一批好些人初中都沒畢業，學歷這一關都過不了，要不是楊晚月同志建議給你們掃盲，還幫著給公社出主意，你們怎麽可能進得去！”
王春紅有些懵，她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陶秋紅也跟著怒道：“你知道你為啥從三車間調到一車間不？那是因為楊主任幫了你，你丈夫出事，她怕周圍的人用有色眼睛看你，對你指指點點，特意跟領導申請給你調到活兒最輕松的一車間去，沒想到你這麽沒良心，用那麽莫須有的事情，去舉報楊主任，簡直是個白眼狼！”
王春紅猛然擡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陶秋紅，就連張秀都驚訝於這件事情。
“不可能，你胡說！”
陶秋紅火冒三丈，松開拽著她的手，怒指著她：“我胡說？不信你可以去問，當初你在趙廠長辦公室裏鬧事，本來是要被開除的，是楊主任幫了你，不但沒讓你被開除，還特意給你調了崗，你去問趙廠長，去問李廠長，去問任何一個領導，看看我有沒有說謊！”
張秀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下意識的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陶秋紅噎了一下，才別扭道：“我偷聽到的！”
“偷聽？”張秀蹙眉，“怎麽回事？”
陶秋紅躲開張秀的目光：“哎呀，就是當初三車間的馬主任不滿王春紅調崗，還說楊主任多管閑事，他和一車間的主任抱怨的時候我聽到的。”
王春紅此刻已經完全被陶秋紅的消息震驚到無以覆加。
她剛開始是憎恨的楊晚月的，要不是她，鐘九不會坐牢，她也不會沒了丈夫，後來時間長了，她漸漸想明白一些，對楊晚月的恨意就慢慢減少。
但不管怎麽樣，她之前從來沒想過要害楊晚月。可不管她之前怎麽想，事情是她做的，沒想到現在竟然告訴她，原來楊晚月一直都在背後幫她！
王春紅失了力般，松開緊扣門框的手，蹲下身子痛苦的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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