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斌出了那破爛的屋子,一路貓著腰小跑，直到出了這大隊，才撒丫子狂奔。

但他從昨晚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又被綁住手腳,體力不支，走走停停,好一會兒才遠遠的看到一輛卡車。

他朝遠處招了招手：“唉…我在這裏！”

幾個工人等得無聊，便拿出隨身自制的紙牌出來消磨時間，正玩的興起,忽然發現遠處的張斌。

其中一個站起來去問卡車上的江建：“那邊來個人，你看看是不是你們的人！”

江建這才有了點反應,站起來望了一眼,立刻激動的朝工人點頭：“是是，是我們的人！”

工人一聽把牌一收,幾個人跑過去把張斌給扛了回來。

江建跳下車,卻因為腿軟直接從車上滾落下來。

他顧不上自己，連滾帶爬的了到張斌身邊,抓住他的領子：“怎麽只有你回來了，組長呢？劉光耀呢？貨呢？”

張斌坐起來無力的揮揮手：“先給我喝點水，有沒有吃的，我快餓死了！”

江建從地上爬起來,打開車門翻了半天,給他找了個水壺,還有一塊幹糧。

張斌狼吞虎咽的吃完一塊幹糧,又抱著水壺灌了幾口水,擦擦嘴,起身對江建道：“走吧！”

江建沒動,疑惑的看著他：“走？去哪？組長還沒回來呢？”

張斌拍拍身上的土：“回去報公安啊，那裏面都是一群刁民，你以為不報公安就能把貨給搶回來！做什麽夢呢！”

江建懵了：“那組長呢？劉光耀呢？咱總得把他倆叫回來再走啊！”

張斌皺眉，直接上去摸他的口袋。

“等公安來了自然會把他倆放回來的，現在讓他倆在這幫咱拖延點時間，咱得趕緊走，要不然那群人就該追過來了！”

他直接摸到江建身上的鑰匙，轉身打開車門。

幾名工人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看江建看看張斌，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江建不可思議的看著張斌：“是他倆親自來救了你！”

張斌回頭：“江建！你別不知好歹，我讓你走是為你好！你忘了你以前是跟著誰學車的？你忘了你來七廠時你師父是怎麽交代你，讓你好好照顧我的話了？！”

江建看著張斌爬上車拿著鑰匙去點火。

這把鑰匙是組長臨走時交給他的，當時她說了什麽？

她說：“我和劉光耀先去看看，要是有危險你帶著工人先走！”

她說：“你別擔心，只要能挽回損失你就會沒事，我會跟領導求情！”

還有劉光耀，他什麽也沒說，但臨走前專門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斌擰了三次鑰匙，才將車子給點著，他心裏一喜，正要開車走人，忽然車門從外拉開，他還來不及看怎麽回事，就被拽了下去。

江建像瘋了一樣把他拽下來，壓在身下狠狠揍了一頓。

張斌瞅準機會還了兩下，但迎來江建更瘋狂的暴打。

劉光耀急忙跑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怎麽了？怎麽打起來了？”他問幾名工人。

工人也很懵，指著打的難舍難分的倆人：“穿白衣服那個回來說要走，黑衣服的不走，倆人就打了起來！”

劉光耀一聽就明白了，雖然他心裏也很氣，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上前分開倆人，抓住江建的胳膊：“別打了，組長已經跟人家談妥了！”

江建一楞，眼淚瞬間就出來了。

劉光耀無奈的拍拍他的肩膀：“別哭了，辦正事要緊！”

江建忙點頭，伸手擦掉眼淚。

劉光耀讓工人上車，沒理會地上的張斌，直接帶著人開到了人家大隊口。

隊裏的人見人家不但帶來了工人，還帶了砂石料來，都滿意的不得了。

各自回家從地窖，床下，櫃子裏等等地方，拿出昨晚搶回來的布，主動抱著放到人家的車上。

劉光耀和江建在車上接貨點數，工人們下車各自忙碌，楊晚月還在屋裏給人看病。

隊伍越來越長，不光有老人，還有孩子和年輕人，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稍微有點不舒服的都來了。

也許是心裏明白，這些東西來路不正，拿回來半晚上加一上午，沒有一家人把布給拆開了用，要知道這個年代，衣服都是自己做，買成衣的那都是有錢人了，所以這些布料都是很稀罕的東西。

劉光耀來來回回點了兩遍，一卷也沒少，確認沒錯後，他才跳下車。

師傅們也忙得差不多了，把昨晚壓壞的路都修補了一遍，只有楊晚月這邊還沒結束。

但隊長先著急了，攔著人不讓過來。

“得趕緊讓人家回去，再不走太陽就沒了！”

了解的情況都著急起來，催著楊晚月收拾東西，還沒看上病的則有些焦急。

楊晚月看看時間，確實不早了，再不走廠長真能報警。

她只好起來快速收拾東西，臨走時，好幾個人拉著她的手，問她啥時候再來。

楊晚月也不能騙人家，她實在是太忙了，只好承諾以後排到自己往這邊送貨的時候，盡量往隊裏拐一趟抽出時間給他們看病。

這下立刻就有人說道：“要是你能來看病，咱隊裏的路隨便你們壓！”

“對啊，走這邊還近呢！”

楊晚月哭笑不得，但可不敢再冒險，承諾了盡量過來後，連忙往隊口走。

一群人跟在後面，一直將她送上車，看著他們走了，才逐漸轉身回去。

楊晚月上車就囑咐道：“得趕緊找個有電話的地方，給廠裏去個電話！”

“好嘞！”劉光耀一腳油門沖出去。

楊晚月回頭看看車鬥裏的人，疑惑道：“張斌呢？不是救出來了嘛？”

劉光耀示意她回頭：“看前面！”

楊晚月透過擋風玻璃看到路邊站著一個人，遠遠的就朝他們招手。

劉光耀直接踩油門開了過去，停都沒停一下。

楊晚月一看劉光耀這樣子就明白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劉光耀也沒瞞著她，直接跟她講了江建倆人打架的事情。

楊晚月蹙眉：“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劉光耀十分認同這句話：“誰說不是呢，我冒著性命去救他，結果救回個這玩意！”

他說著話一腳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楊晚月看著他笑了笑：“秀英找你沒找錯人！”

劉光耀“嗐”一聲：“下回你得當著她的面誇我才行！”

張斌走的雙腿發軟，好容易看到車過來，他明明伸手去擋了，人家卻連看都不看他，直接開走了。

他心裏那個氣啊！

回去一定要好好告上一狀，他想。

又走了一段，拐過彎，他看到前面的停著的車，急忙跑了過去。

前面沒位置了，他只好往後面爬，但手腳沒力氣，怎麽也上不去。

他朝江建伸出手：“你拉我一把啊！”

沒想到江建直接朝他吐了口唾沫：“拉你大爺！我呸！”

旁邊的工人也不管他，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上全身的力氣最後終於爬上了車鬥。

他一爬上去，車直接就開走了，嚇得他趕緊抓住欄桿，連找江建算賬的機會都沒有。

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劉光耀開著車看著前路：“也不知道廠長他們會不會報警！”

“不會！”

“為啥啊？”劉光耀不解：“你們重新約定時間了？”

楊晚月搖頭：“你忘了，劉志剛在呢，他經常出來跑，計算路程時間比較準確，咱們如果順利的話，幾點能到廠，他心裏肯定有個大概的時間。”

讓她說準了。

廠長辦公室裏，王科長背著手走來走去，一會兒一圈。

趙廠長坐在沙發上：“你別走了，晃得我眼暈！”

王科長看看外面，擔心道：“這眼看天就黑了，他們還沒回來，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

趙廠長和李廠長也是心急如焚，只是沒表現的那麽明顯。

劉志剛剛好這時候敲敲門進來了。

王科長忙上前詢問：“志剛，你說他們還沒消息，不會出事了吧？”

劉志剛看看手表，安撫道：“王科長您別著急，我算過時間，以他們在對方隊裏耽擱三個小時的時間為準，如果順利出來的話，至少得開到五十公裏外的向前公社，才能借到電話，咱們再等一會兒，如果電話沒來，咱們就報公安！”

王科長點點頭，準備轉身去沙發前坐下，屁股還沒挨到沙發，電話就響了。

他卻楞了一下，一時沒敢去接，萬一不是好消息呢！

這個時候，趙廠長的沈穩就表現出來了，直接起身過去拿起話筒。

“餵！”

“真的，好好好！

“幹得不錯！”

他哈哈笑著掛了電話。

光聽話音，王科長就松了口氣，但他還是沖了過去詢問趙廠長：“怎麽說？怎麽說？貨和人都安全吧！”

趙廠長按住他的肩膀，對他和李廠長道：“沒問題，人和貨都沒問題！”

他笑道：“你倆找回來這小姑娘真不錯，有勇有謀，最主要是有擔當，是個當領導的料子！”

李廠長聞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志剛則悄悄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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