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很克制,除了剛開始，後面楊晚月幾乎聽不到什麽聲音，她只能通過腰間越纏越緊的手臂,和後背逐漸濕潤的衣服,來猜測感受他悲傷的程度。

直到自行車快要進入小楊家大隊的地界，腰間的壓力才陡然消失,楊晚月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

片刻後，身後傳來一聲略帶鼻音的：“對不起…”

楊晚月沒回頭，輕聲回道：“沒關系！”

周幸川猶豫片刻,小聲道：“今天的事情…”

他話沒說完，就被楊晚月打斷：“我說過,我從來沒什麽好奇心,自認也不是個大嘴巴！”

她這話說完，身後半晌沒什麽動靜,直到車子走到平時倆人早上會和的地方,周幸川才低聲道：“謝謝你！”

楊晚月把自行車重新交還給他，指了指他的眼睛示意他：“還有點紅,你等一會兒再回去吧！”

見周幸川點了頭，她轉身離去。

楊晚月不到三個月就在廠裏當上小組長的消息在小楊家大隊不脛而走。

再加上最近七廠招工的消息已經公開出來。

這次的公開招工就成了這段時間以來整個豐順縣最大的新聞，不光楊晚月的運輸組，車間女工也得提前招回來培訓。

只有幾十個工人名額,但報名的人數達到三四百左右,競爭十分激烈。

雖然報名的人數多,但一般情況下,在第一輪筆試的時候就能刷下去三分之一左右,接下來還有面試,面試過了還得體檢。

總之這些人得經過層層考驗後,才能成為國棉廠的工人。

一時間楊家老房子的門口更加熱鬧起來，這些人裏有的是來找老太太閑聊的，更多的則是來打聽招工的消息來的。

楊晚月這幾天一下班回來，就會被人這些人團團圍住打聽。

她也不藏著掖著，知道什麽能說的就告訴大家。

好不容易送走一撥人，楊晚月和奶奶正準備坐下來吃晚飯，大門就又被敲響，楊晚月只好放下筷子去開門。

“晚月！”門外站著楊永興一家人，楊小堅等門一開，就沖著楊晚月笑。

楊晚月直接要關門，被楊小堅伸手擋了一下，手夾在門縫裏，他鬼哭狼嚎般叫了出來。

楊永興變了臉色，上去推門就要進來。

楊晚月直接後退一步松開門，楊永興身子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穩住身子，他拍了拍衣服，撇了楊晚月一眼，嘀咕道：“不孝女！”

李金花和王翠蓮兩個站在門外，連院子都不敢進，生怕待會兒從哪裏就跑出來一條蛇咬她們一口！

老太太現在不用拐杖就能走，聽到外面的動靜便放下碗出來。

楊永興看到忙上前去喊了一聲：“娘！”

楊小堅也湊上去：“奶奶！”

老太太看都不看這倆人一眼，沖楊晚月招招手：“小月，進來吃飯！”

楊晚月應了一聲，看著眼前這倆臉皮有三尺厚的男人：“還不走？”

“娘！”楊永興裝作沒聽見她趕人，上前去站在老太太面前，“我知道錯了，您就原諒我吧！”

本以為老太太還要繼續生氣，沒想到她直接擺了擺手：“我原諒你了，你走吧！”

楊永興一噎，看了看楊晚月：“娘，你看咱是一家人，晚月和小堅都是我親生的孩子，他倆是親兄妹，工廠招工咋說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讓別人去還不如讓小堅去，他有個工作發了工資還能孝敬孝敬您！”

楊晚月都沒說話，老太太就氣笑了：“合著你要我原諒你還是為了工作唄！”

楊永興趕緊道：“不是的娘，我是真心想讓你原諒我的！”

老太太正色道：“咱上次就白紙黑字的寫清楚了，你和我們已經斷絕了關系，你現在來要我原諒你，我原諒你了，但你要給你兒子找工作，我和小月都無能為力，你讓他自己去報名參加招工考試不就行了！”

楊小堅急道：“奶，不是我不報名，人家得要初中畢業才行，我不是尋思著就開開車也不用非得認字，而且我打聽清楚了，我妹子就是領導，那讓誰進去不還是她說了算嘛！”

楊晚月聽得不耐煩了，直接上去揪著楊小堅的領子將他給提溜出去，扔到地上，又回頭看楊永興，神色不善：“需要我親自動手嘛？”

楊永興看看他娘無動於衷的臉龐，他現在也不敢再做什麽，只好帶著一家人灰溜溜的走了。

楊晚月本來以為解決了楊家就消停了，沒想到第二天下班，就有人在路口等她。

一見她過來，郭淳就迎了上來。

“楊晚月同志，你好！”

楊晚月有些懵，她跟郭淳接觸不多，其實對他的印象也不怎麽好。

但此刻還是禮貌的回道：“你好，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郭淳搓搓手說道：“是這樣的，聽說國棉廠最近正在招駕駛員，是你負責面試的，那你看看我行不？”

楊晚月蹙眉：“你不是已經進入學校教書了，怎麽又想進工廠呢？”

楊小雲剛開始聽說招工也很心動，但她已經有工作了，遂決定不再貪心，把機會留給別人。

郭淳當然不能說其實他根本就看不上老師這份工作，只是和種地比起來，老師能稍微體面點而已，現在更體面的工作來了，他當然想換換。

但這次招工只有駕駛員是不限制性別，而且知青在本地找工作的話還需要大隊開的介紹信，所以他只好來找楊晚月，看能不能給他安插進去。

他笑道：“主要我覺得當老師不太適合我，駕駛員挺好的，我以前一直夢想自己是個駕駛員，我可喜歡開車了！”

楊晚月聞言搖搖頭，語帶歉意道：“真不巧，廠裏駕駛員的名額已經招滿了！”

“你騙我！”郭淳一聽立刻激動道，“我上午才去問過，還有名額，怎麽就招滿了？！”

楊晚月蹙眉，她上次考試時就發現，這個郭淳好像精神有問題一樣，一言不合就爆發！

她嚴肅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面試，直到下午剛面試完，人也已經全部定了下來，只要這些人體檢沒問題，就算是定了！”

但郭淳聽完還是不依不饒的，還要拉著她說話：“你就讓我進去吧，咱都是一個隊的，在廠裏也能相互照顧不是！”

楊晚月搖搖頭：“不如你再等等，說不定過段時間廠裏還要招工。”

但郭淳顯然聽不進去，就算要招工，沒有介紹信他根本報不了名，他這種情況，要不就是接替父母的工作回城，要不就是走後門在本地進廠後再往老家調，這樣他就可以順利回去了。

除此之外，沒有第三種辦法！

楊晚月見他這種樣子，不想跟他過多的糾纏，趕緊饒過他回了家。

等楊晚月走遠了，趙紅萍的身影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她看看滿臉沮喪的郭淳，笑著道：“被拒絕了吧！她那種人根本就看不起你們這些知青，你還眼巴巴的送上門讓人家羞辱，真丟人！”

郭淳瞪她一眼，惡聲惡氣道：“關你什麽事，滾開！”

趙紅萍站在原地：“當然關我的事，我可以跟你做一個交易！”

郭淳根本不想做什麽交易，饒過她就要走。

趙紅萍連忙擋在他面前：“只要你幫我一個忙，我就告訴你一個消息！”

郭淳沒說話，不耐的看著她。

趙紅萍靠近郭淳，在他耳邊悄聲道：“一個很重要的消息，一個…可以改變你命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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