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快看！”麥芽下意識的捂住嘴巴,一只手顫抖著指向樓頂的方向。

眾人跟著擡頭去看，此時天色已經微微發亮，足以令人看清樓頂的情況。

只見披頭散發的張秀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上去,就站在樓頂的邊緣處,只要稍稍往前一步，就能從樓頂上掉下來。

這一幕讓好幾個下來看熱鬧的人驚叫出聲,心跳同時漏掉一拍。

楊晚月神色一凜，再顧不上劉天亮這個人渣，推開人群就往樓上跑。

她一口氣跑上五樓,推開天臺的門，怕嚇到她,輕喊了一聲：“張秀！”

張秀慢慢將身子轉了過來。

她甚至朝著楊晚月輕笑了一下：“你來了…”

楊晚月不動聲色的往前走了一步：“張秀,下來！”

張秀搖搖頭，聲音依舊溫柔：“你別再往前走了…”

楊晚月立刻止住腳,站在原地：“好,我不動！你也別動！”

緊隨楊晚月身後上來的還有張秀在車間的領導，和同住一層樓的鄰居。

此時這些人既怕又悔,怕張秀真的跳樓，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視而不見，竟造成這樣的後果！

“張秀！”

“秀姐！”

“快下來！”

“下來啊，別做傻事！”

很多人喊她的名字。

或許是就要解脫了,張秀忽然有了強烈的傾訴欲,她對這些人笑了笑,輕聲道：“別怕,我不怪你們,就算我做了鬼也不會來找你們的。”

有人捂著嘴巴哭了出來。

張秀看向楊晚月：“從你來廠裏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好羨慕你,剛開始我只是羨慕你會開車，因為這意味著你能拿到比我高出許多的工資，如果我能拿到這些工資，說不定我在這個家裏會有那麽一點點的話語權！”

最起碼也許在婆婆罵她賺得少，不如她兒子時，她可以有一點點反駁的底氣。

她精神恍惚，似乎是在回憶前事：“後來我聽說你在辦公室裏，只用一只手就制服了劉天亮，我更加羨慕你，羨慕你即使和劉天亮共在一個辦公室，你也不會受到他的毒打！”

不像她，只要和劉天亮待在一處，就總是膽戰心驚的，怕他今天心情不好，怕他喝酒，怕他突然發瘋，也怕婆婆的挑撥離間。

總之，一切能引起劉天亮情緒的東西，她都怕！

楊晚月急道：“這些你都可以擁有，只要你下來，我保證，教會你開車，也會向領導推薦你，還有制服劉天亮，只要你想學，我統統可以教給你！”

張秀笑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真是個好人！”

“張秀！快下來！”不知道是誰喊了她一聲。

張秀微擡手，制止他們開口：“請聽我說好嗎？”

她擡頭看向天邊，此時天色微亮，天邊出現一抹紅色的朝霞，今天應該會是個好天氣吧，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臉，最後視線定格在這個只見過三次的小姑娘臉上。

“我最後一次羨慕你，是在兩個小時前，劉天亮竟然開口說了對不起三個字，他欺負了我八年，我的身體傷痕累累，總是舊傷未好就疊加上新的傷痕，可我從未聽到過他開口對我說這三個字。”

她的表情淒苦：“明明他最應該對我說這三個字啊，明明他最對不起的人是我啊，只因為我懦弱，我打不過他，他就可以忽略不說了嗎？！”

張秀的表情突然癲狂：“我好想殺了他啊，從第一次被扇耳光的時候，這個念頭就一直存在我的心頭，可是我不能！”

她擡手想要擦掉眼淚，卻意外碰到了眼角的傷口，但她已經麻木，似乎不知道疼痛為何物，狠狠的抹掉眼淚。

“我的父母當年為了彩禮把我賣給了他，我的工作是他家給的，從此他就成了我的天，我的父母親人，所有人都要我對他感恩戴德，沒有一個人為我說過哪怕一句公道話！”

楊晚月看著她癲狂的樣子，直覺不好，忙回頭去找劉志剛，一轉頭，就看到幾位廠長都站在她身後，她還發現趙廠長正從側邊緩慢靠近張秀了，見她看過來，趕緊對她搖了搖頭。

她趕緊轉移目光，顧不上別的，急忙拽住劉志剛：“劉天亮呢，把他帶上來！”

劉志剛一聽連忙跑下去找，沒幾分鐘，就見他扛著劉天亮跑了上來。

他一把將劉天亮丟在地上，站在旁邊喘粗氣，劉天亮受傷的胳膊落地，卻連慘叫都喊不出來。

楊晚月蹲下身示意劉志剛：“扶他坐好。”

劉志剛忙照做，楊晚月雙手扶住劉天亮的下巴，大拇指伸進他的嘴裏，雙手輕輕往上一推，“咯噔”一下，劉天亮的下巴歸位。

他還來不及高興，就被楊晚月狠狠踹了一腳：“去向張秀道歉！”

劉天亮不敢不從，連滾帶爬的到了張秀的面前，一聲聲對不起，喊得聲淚俱下！

劉天亮他娘此時才終於氣喘籲籲的跑上了樓，見此場景，本想罵兩聲的，不過被周圍人的眼神給鎮住！

張秀面無表情的聽著劉天亮虛偽的懺悔，臉上一絲欣喜的表情也沒有，一直到兩個孩子被帶了上來，哭著喊媽媽，她的眼神才重新有了聚焦。

但卻沒能動搖她做出絲毫的改變，她緩緩後退一步。

楊晚月急了，和趙廠長對視一眼，上前一步，一腳將劉天亮踹開：“張秀！我向你保證，只要你今天從這裏下來，我保證劉天亮再也欺負不了你！”

這些話依然阻擋不住她的步伐，張秀最後對她笑了一下，再一次重覆道：“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說完這句話，她雙手張開，身體後仰，緩緩下落。

“啊！”人群再次發出尖叫。

“張秀！”楊晚月驚懼出聲。

驚喊的同時，她急上前一步，伸手抓去，身體瞬間順著慣性向外前倒去。

“啊！”圍在在樓下的人嚇得瞬間捂住眼睛，等再張開手時就發現張秀的身體懸空掛在樓墻外。

順著張秀的身體往上面看，竟然有兩個人同時拉住了張秀的手。

“哈，哈！”楊晚月差點喜極而泣，她抓到了，她抓到了！

樓下那些拿床單的人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

趙廠長的左手似乎不是很有力，看起來有些吃力的樣子，示意同樣額頭冒汗的楊晚月，沈聲道：“一，二，三！”

話音落，兩人合力將張秀拉了上來。

“呼…呼！”楊晚月渾身脫力的坐在地上大喘氣。

趙廠長也是同樣的姿勢換氣。

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同時朝著對方笑了一下。

天臺上的人一窩蜂的朝這邊沖了過來。

圓圓和麥芽紅著眼睛扶起楊晚月，劉志剛忙問：“你沒事吧？”

楊晚月擦掉額頭上的冷汗，搖頭：“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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