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晚月和劉志剛帶著滿載貨物的卡車出發了。

出了縣城，為了配合張斌的省油計劃，倆人走了小路。

一路顛簸不斷,豐順縣多平原,而陽川三分之二都是山區。

所以出了豐順進入陽川後，路就開始不好走起來,更何況還得走小路。

劉志剛看著前路略顯擔憂：“這路況這麽差，他們能平安開過嗎？”

楊晚月沒開口，現在張斌是鐵了心要用這個方法省汽油了,別人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本領,就這種人品能當上組長也是奇葩的很！

直到拐過一個彎,車子進入陽川縣城，楊晚月才道：“這條路確實近,這算下來少跑不少路呢！”

劉志剛苦笑：“說實話,這點油耗是不是你走大路也能省出來？”

楊晚月笑了：“你還怪聰明的！”

她看地圖就知道這點距離，如果駕駛得當的話確實是能省出來的,今天不過是想看看這條路到底難不難走。

劉志剛有時候是真的佩服楊晚月，明明年齡沒多大，卻像比有十年駕齡的老師傅還老練，他們這些新手菜鳥的車技,在她面前實在不夠看的。

車子進了陽川服裝廠,劉志剛看著工人搬貨,楊晚月沒事,就到處轉了轉。

十二個固定單位,上周她跑了兩個,這個是第三個。

陽川和豐順比起來確實小的很,可能也是因為山多的原因，發展緩慢，整體比較落後。

服裝廠送完後，也到中午了，午飯就在服裝廠食堂吃的。

吃完飯剩下的貨他們還得送去縣計劃中心的倉庫，這個縣每個供銷社的賣出的紡織品，都是從他們七廠出去的。

卸完貨空車出發就輕松很多了，但劉志剛卻停了下來。

“怎麽了？”

劉志剛示意她看後面。

楊晚月打開車窗往後面，只見四五個社員大包小包的朝他們這車跑過來，到了跟前，爬上車，把東西往車上一放，跑到前面對劉志剛笑：“劉師傅，東西放好啦，麻煩你啦！”

楊晚月這才看清這些人的面孔，都是臉上溝壑頗深，穿著一塊連一塊的，滿是補丁的衣裳，笑容卻很真誠，甚至帶點討好。

劉志剛笑笑：“行，那我們就回了！”

車子開出去，楊晚月回頭還能看到這些社員站在原地朝他們的方向招手。

“這是讓你捎帶東西？”

劉志剛點點頭：“他們有些是女兒嫁了出去，有些是兄弟姐妹父母親人在外，聽他們說，之前很少有人願意幫他們捎帶東西，也是順手的事兒，我也就沒拒絕。”

他說著嘆口氣：“你知道嗎，陽川離豐順只有八十公裏的距離，他們雖然經常讓我幫忙帶東西，但自己卻不能輕易的走出去，去跟自己的親人朋友見上一面！”

楊晚月聞言輕嘆，是啊，交通不發達，開不來介紹信，再加上貧窮，就算只有八十公裏路，對他們來說也是天塹。

她看向劉志剛：“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喜歡開車的嗎？”

劉志剛微笑：“原因之一吧，既能開車，又能給他們當信使，感覺確實不錯！”

周六，劉光耀難得沒睡懶覺，起了個大早，坐第一班車來到豐順縣，到了七廠，發現楊晚月已經在門口等他。

見他呼哧帶喘的跑過來，楊晚月笑道：“你這體力不咋行啊，就算從汽車站跑過來也不能喘成這樣啊。”

劉光耀嘿嘿笑，示意手中提著的汽油：“這段時間確實鍛煉時間少了一點。”

在門口登記後，楊晚月領他進去：“吃早飯沒？沒吃去食堂吃點？”

劉光耀搖頭：“不用了，我吃過了！”他媽一聽說他今早找了個高手教他開車，一大早就起來給他煮了面，還臥了倆雞蛋呢。

到了車旁，楊晚月接過他手中的大油壺顛了顛，“謔”一聲：“這可不少啊，你是打算學幾個月吶？”

劉光耀解釋：“多得就留給你，你上次不是說你們廠汽油定量嘛，我們廠汽油管得沒那麽嚴，這些是我拿別的東西跟人換的，你放心用！”

他說著話擡頭四望，不可思議的問楊晚月：“就教我一個人啊？”

楊晚月笑了：“一個人還不夠？人多了你確定你還能學到東西？”

她打開車門：“上去吧，今天專門給你開小竈！”

劉光耀直到坐上駕駛座，人還懵懵的，這位楊同志從好幾個人裏就選了他出來單獨培訓，他難道有什麽自己沒發現的過人之處？

“集中精神！踩離合，打火！”一道嚴厲的聲音，讓劉光耀瞬間回神。

“哦哦，好的！”他手忙腳亂的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車子緩慢開出去，一圈下來，劉光耀問楊晚月：“您覺得怎麽樣？”

因為對方氣場太強大，他對對方的稱呼都不由自主的帶上了敬意。

楊晚月看他一眼，提醒他：“你上次考試路障，倒車進庫，半坡起步，彎道過車等項目都沒有過關！”

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勇氣，還打算報名一個月之後的考試。

劉光耀尷尬的臉紅，嘿笑一聲，訕訕道：“您記得真清楚。”

楊晚月道：“當然，不過我記得你理論考試交規和修車技術的理論都考了滿分，這樣看來其實你還是很聰明的，就是之前實際操作太少，理論跟不上實踐。”

她安排道：“今天上午專學倒庫，下午學怎麽快速平穩的過路障，明天學後面兩項，然後你回去練習，等下周過來我檢查成果！”

“行！“劉光耀瞬間信心滿滿：“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爭取下個月把駕駛證拿到手！”

楊晚月扶了扶額，然後讓他下車，自己一點一點的給他示範倒庫的要領，這認真程度，可謂是手把手教學的典範。

一直練習到中午，卡車順利的停進“格子”裏，劉光耀下車圍著輪子轉了一圈，發現車子停在正中間，沒有一個輪子壓線，“啊哈…”他歡呼一聲：“我簡直太棒了！”

楊晚月再次扶額：棒得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她放下手正準備說話，擡頭卻看到張秀正好站在卡車不遠處，眼含羨慕的看著他們這邊。

眼見她眼神中流露出渴望，楊晚月便笑著開口：“你想來試試嗎？”

張秀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我，我可以嗎？”

楊晚月走上前，掃了一眼她的手腕，擡頭笑道：“當然可以，你想坐車嗎？我可以帶你轉一圈。”

張秀卻搖頭，滿含希望的看著楊晚月：“我不想坐車，我想學開車行嗎？”

楊晚月道：“當然可以，你喜歡開車可以讓劉天亮教你，我恐怕不太方便。”

她和人家老公合不來，連話都不多說一句，怎麽可能繞過人家老公主動教她開車，那不是沒事找事，制造矛盾嘛！

誰知張秀卻忽然變了臉色，快速搖了搖頭：“不，不用了，我開玩笑的，麻煩你別告訴天亮，我，我先走了！”說著，她抱著飯盒就快速跑遠了。

楊晚月站在原地蹙眉看著她快速離開的身影。

張秀因為不看路，還撞到兩個女工。

女工手裏的飯盒都被撞掉在地上：“張秀姐？跑那麽快幹嘛！”

另一個稍微上點年紀的就拉她，勸道：“你別跟她計較，她可能心情不太好，昨天我去房頂晾衣服，看到她站在房頂上，整個人像傻了一樣，估計是這裏出問題了！”她指指自己的腦袋。

“啊？我沒看出來，為啥啊？”

女人嘆了口氣：“你不知道，她家……”撿起飯盒，兩個人邊低聲說著話邊進了食堂。

“楊老師？怎麽了，你看什麽呢？”劉光耀等了半天不見她過來，只好上前詢問。

楊晚月回神：“叫我同志就行了，我沒事，時間不早了，咱們吃完飯再過來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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