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晚月告訴黃正安工廠有招工可能後,本來就想直接走的。

誰知道黃正安又讓她對公社掃盲班提出一些意見和建議，倆人便邊走邊談。

楊晚月道：“其實不管是學習內容還是掃盲對象，公社這次應該得有明確的針對性,國棉廠將來招工,肯定女工要得多，所以公社的掃盲對象應該盡量是以未婚的,有一定基礎的成年女性為主，畢竟有孩子的女性根本沒時間參加掃盲班。”

照顧孩子，照顧男人,伺候公婆，抽出時間來參加掃盲,根本就不現實,人家也未必願意來。

“當然，這次是因為特殊原因,等以後如果有其他機會,也可以專門給已婚女性組織掃盲，如果有可能的話,還可以盡量安排就業。”

黃正安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前幾天我給他們下了死命令，結果人喊是來了，可大部分都是帶著孩子來的,孩子一哭鬧,想學的人也學不成。”

楊晚月想了想道：“其實掃盲班可以根據婦女孩子的年齡大小來組織安排,畢竟掃盲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孩子正處在學齡前期的,可以暫時不安排,等孩子上學以後再進入掃盲班,肯定效果比之前要好。”

她說道：“工廠裏就連食堂的臨時工，做保潔的阿姨，都要定期去參加掃盲，認幾個字總比兩眼瞎要好。”

黃正安頗為讚同的點點頭。

倆人邊說邊出了公社大門，黃正安一擡頭就看到不遠處的副食品商店圍了不少人，他皺眉：“那邊是出什麽事情了？”

楊晚月順著他的目光去看，見是副食品商店門口，瞬間臉色一變，連招呼都來不及打，朝著人群就奔跑過去！

到了跟前就看到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一手拽著春花，一手拽著大妮，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兩手齊下，正在用手掐擰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的臉上胳膊上都是紅印子。

旁邊還有個黑胖的小孩兒，正一腳一腳的踢在倆孩子身上。

楊晚月瞬間氣血上湧，上前去一把推開老年婦女的手，將兩個孩子搶到懷裏，接著一腳就將胖胖的中年婦女踹倒在地。

“唉喲！”那女人捂著屁股叫了一聲。

“怎麽回事！”楊晚月皺眉。

五個孩子見她回來，一窩蜂的沖上來撲到她身上，不再壓抑自己的哭聲，個個流著淚嚎哭，就連楊小雲都攔著她的肩膀嗚嗚哭了出來。

楊晚月拉住她的胳膊：“你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楊小雲氣得渾身發抖，將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楊晚月低頭去看，五個孩子竟沒有一個完好，一看就是都挨過打的，連楊小雲的身上也都是泥土，頭發也被揪得亂糟糟的。

那胖女人從地上起來後還不依不饒的，怒指著楊晚月：“好啊，又來一個送死的，你是哪個大隊的，叫什麽名字？知不知道我是誰？我男人是誰？”

楊晚月冷笑一聲看著她：“你是誰？你男人又是誰？”

張大壯她娘得意的指指公社辦公的方向：“看到了吧，我男人在那裏面上班，我男人的大哥在縣裏上班，我們全家都是吃公糧的，你們又算什麽東西？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住在公社附近的基本都認識這對時常作惡但有背景的婆媳，遠處來的，一聽到人家這身份，也不由後退幾步。

見後來的這個年輕女人不說話，張大壯他娘以為自己鎮住了對方，伸出指頭點點幾個孩子：“這幾個丫頭剛才打了我兒子，你說說怎麽賠吧！”

楊晚月深吸口氣，對女人道：“你過來，我告訴你怎麽賠！”

女人不疑有他，得意的走到楊晚月面前。

就見楊晚月忽然出拳，一拳頭打在對方臉上。

“怎麽賠？我告訴你怎麽賠！”

“說啊，你要怎麽賠！”

“毆打一群孩子，你也配當個人！”

她說一句，打一拳，沒幾下，胖女人就躺在地上哀嚎出聲。

眾人都驚呆了，沒人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小姑娘怎麽忽然就出手了。

楊小雲最先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抱住楊晚月，急喊道：“別打了，晚月不能再打了！”

楊小雲急死了，民不與官鬥，對方的背景這麽硬，萬一以後真報覆她們，她們肯定毫無招架之力。

楊晚月手上有分寸，打夠了才站起來拍了拍手。

上了年紀的女人這才撲到兒媳婦身上，指著楊晚月：“這大白天的，你就敢當眾打我媳婦，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

楊晚月嗤笑一聲：“我打的？誰看見了？”

或許是因為這家人平時作惡太多，此時竟沒一人站出來說話，不但沒人說話，還眼神躲閃。

“你看到了嗎？我可啥都沒看到。”

“我也沒看到！”

“啊？看什麽？”

“你們！”婆媳倆見周圍人這反應，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沒人幫自己，張大壯他娘覺得自己吃了大虧，不能白白挨打，朝嚇傻的張大壯招了招手。

“大壯，去把你爹叫回來！”

張大壯擦擦鼻涕，轉身就跑。

他奶還在後面大聲喊：“記住別讓你爹一個人來，讓他多帶點人過來！”

“夠了！”一聲怒喝，從人群中響起。

張大壯他娘回頭，見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黃正安。

她像是見到了救星，一咧嘴就嚎了起來。

“黃書記，你可得為我們娘三作主啊，我們好好走在路上，不知道為什麽就被這幾個兇煞的女人給打了，這群刁民啊……”

張大壯他奶本來也想幹嚎兩句的，一擡頭卻看到了那個副食品商店的售貨員站在黃書記身後，見她擡頭，還對她笑了一下。

她心道不好，連忙過去扶起自己的兒媳婦：“行了行了，打就打了，那都是孩子，不跟她們計較，咱就吃這一次虧，回家吧…”

她說著話，暗下輕輕擰了兒媳婦一把。

張大壯他娘看了婆婆一眼，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還是很有眼色的收住哭聲。

婆媳倆相互攙扶著正準備離開，誰知道這時候張大壯帶著他爹張廣旭，領著一群人跑了過來。

“怎麽了？怎麽了？誰打我娘了？”

話音落，轉臉就看到了黃正安的臉，張廣旭楞了一下：“書記，您怎麽也在？”

張廣旭他娘給兒子使眼色，扯出一個笑：“沒事沒事，誤會了，咱們回去了，你也回去上班吧！”

張廣旭一看她娘這神色就知道她們肯定闖禍了，正想找補幾句，黃正安先開口了。

他先看看張廣旭後面一溜人，沒好氣道：“你們不上班來這幹嗎？”

幾個來幫忙的同事忙撓撓頭轉身開溜。

黃正安走到楊晚月面前：“你們也先回去吧，這件事我來處理。”

楊晚月轉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黃正安那張時常風吹日曬，溝壑縱橫的臉。

她點了點頭，抱起周俊逸，示意楊小雲：“我們回去！”

楊小雲忙招呼四個孩子跟上。

大大小小走到無人的地方，楊小雲觀察了一眼楊晚月神色：“你怎麽了？”

“你仔細給我講講剛才我不在時發生的事情。”

楊小雲就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此時太陽還未落山，楊晚月擡頭看了一眼刺眼的陽光，問楊小雲：“你覺得黃正安黃書記知不知道張大壯平時經常在學校裏的欺負人，他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張家人在公社地頭橫行霸道的行為嗎？！”

從住在公社周圍群眾的態度，硬氣售貨員的看不過眼，以及公社離小學一步遠的距離，這些都能說明一些情況。

楊小雲楞了一下，錯愕道：“你的意思是他知道？那他為啥不管啊？”

楊晚月搖搖頭：“不知道，或許在他眼裏這只是小事情，又或許他本身就和張家人有關系，再或者…張家在城裏的大伯挺厲害的，他不敢管，總之，哪種情況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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