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駕駛證的第二天,中午楊晚月去食堂吃飯，正好遇到李廠長和王科長。

她端著飯盒正在找位置，就看到王科長朝她招了招手。

楊晚月便端著飯盒過去：“兩位領導好。”

王科長笑道：“沒位置了,小楊同志就坐在這裏吧。”

楊晚月擡頭看過去,發現這張長桌上並不只有兩位領導，那頭還有張斌和幾個她不熟悉的人。

等楊晚月坐下後,王長風問她：“昨天你去考試，結果怎麽樣？”

楊晚月打開飯盒：“挺順利的，已經拿到證了。”

王科長道了聲“不錯“,又誇獎道：“在白楊公社第一次見到你開車，我就知道你的技術肯定沒問題！”

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小丫頭,在那種條件下開車還不慌不忙的,性格這麽沈穩，準沒錯。

李廠長聞言也頷首點頭。

食堂這麽多人的,被領導當眾誇獎,楊晚月還是挺不好意思的：“您過獎了。”

而桌子那頭的張斌從楊晚月端著飯盒過來時，就下意識的豎起耳朵,隱約聽到白楊公社幾個字，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起來。

這邊的閑聊還在繼續，王科長繼續問她：“聽說你還給你們小組的人排了班？”

楊晚月趕緊搖頭：“其實是大家的想法，只不過由我提出來罷了。”

王科長不認同她的自謙：“你不用謙虛,原來組裏什麽樣我心裏清楚,這兩天你們組排班後,來找我告狀的人都沒有了。”

楊晚月聞言詫異的擡頭,還有人找王科長告狀！？那看來組裏的人也並非都像表面上那樣聽張斌的話。

王科長見她吃驚不已,擺了擺手：“嗐,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

什麽今天我多出一趟太累了，昨天誰誰誰少出了一趟，太不公平，等等等等，反正一個只有五人的小組，都不能太平，而他也只是代為管理，不好插手太多，所以這些事情吵得他頭痛不已。

桌子盡頭處的張斌見這邊相談甚歡，臉色越來越陰沈。

偏偏坐他對面的人還笑著說風涼話：“那小姑娘不錯，技術好，人也機靈，來上班第一天就大出風頭，現在看來還甚得領導歡心吶！“

他端起飯盒起身，拍了拍張斌的肩膀：“我看你這代理組長怕是要當到頭咯！”

張斌皺眉，緊捏了捏手，等那人走遠了，他才起身。

楊晚月吃完午飯，還沒走回辦公室，就被劉志剛叫住。

“怎麽了？”她問。

劉志剛道：“組長說下午開會，人都在就剩你了，讓我出來找你。”

楊晚月奇道：“開會？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劉志剛搖頭：“不清楚，走吧，進去聽聽就知道了。”

進了辦公室坐好，張斌面色的嚴肅跟組員說道：“我最近算了一筆賬，發現咱們組的汽油用量消耗過大！”

楊晚月和劉志剛對視一眼，都不知道張斌突然提起油耗是什麽意思。

張斌問眾人：“大家都知道汽油是從哪裏來的不？”

劉天亮一只腳踩在椅子上抖個不停，一只手支著下巴接道：“三歲小孩兒都知道汽油是從石油裏提煉出來的。”

“對！，汽油是從石油裏來的，那石油是什麽！”張斌激動演講：“石油可是咱們郭嘉珍貴的礦產資源，並且是不可再生資源，那麽咱們為郭嘉節省資源就是一件義不容辭的事情！”

楊晚月皺眉，實在是不想再看這個智障表演，忽略他的唱高調，直接問道：“你說了這麽多，到底想說什麽？”

張斌看了楊晚月一眼，收回目光，說道：“為了節省汽油，我決定改變咱咱們組的慣走路線，把常去的固定目標走到路線，改換成另外更近的路走。”

張斌說著拿出地圖鋪在桌面上，用筆畫出一條條線，邊畫邊解釋道：“計劃中心分配給咱七廠的生產任務除過去軍單位的被服和一些能自己上門拉貨的單位外，還有十二家固定單位需要咱們送貨上門。”

他在地圖上以七廠為中心向外畫出幾條線，指著其中一個點說道：“比如這裏，這個縣輕工業發展落後，城裏只有一家小型制衣廠，廠裏沒有卡車，所以一直都是咱廠的固定送貨任務。”

他又指向另一個點：“再比如這裏，這個縣的紡織品幾乎都是從咱們廠裏出去。

這些大家都知道，劉志剛實在不知道張斌拿出來再講一遍有什麽意義。

“所以呢？你講這些是打算讓我們改變出車路線？”

張斌點點頭，在地圖上畫出他們平時經常走的幾條路線，說道：“你們自己看看，這些路饒了有多遠！”

劉志剛簡直無語，直接問張斌：“你往這幾個任務點送過幾次貨？”

張斌避而不答，直接在地圖上重新畫上幾條線。

“我給你們看過了，這幾條路也能走，雖然路況差了點，但和之前那幾條路相比，能減少三分之一左右的路程，這樣算下來，肯定能為郭嘉為廠裏省下不少油費！”

劉志剛簡直要氣死了，他剛調過來的時候，就去探過路。

張斌畫這些路都是路況特別差的小路，有些根本就不能走，有些還得經過穿過村莊等等。

而且他們也不是空車經過，拉著滿滿一車貨走這種路，風險會大大的增加。

況且自從張斌當上代理組長後根本就沒出過幾趟車，對實際路況一點也不了解。

劉志剛知道他今天為啥突然抽風，不就是因為楊晚月同志來了以後，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才想出這種損招！

真是為了他自己能在領導面前落個好名，連組員的性命都不顧了。

楊晚月看了一眼地圖，坐在凳子上，慢悠悠的問張斌：“你是不是想當廠長？”

張斌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但直覺是個陷阱，立刻搖了搖頭：“不想！”

“那你沒當上廠長是因為你不想嗎？”

張斌疑惑，皺眉看她。

楊晚月嗤笑：“是因為你沒能力啊親！”

“撲哧”一聲，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張斌的臉瞬間漲的通紅，惱怒的眼神掃過去，辦公室裏立刻安靜。

楊晚月指著桌上的地圖：“同樣的道理，我們繞遠路是因為我們不想走直線嗎？難道我們不知道早去早回的道理？還是我們不想給廠裏省油拿獎金？”

她點著張斌畫出的那條直線：“不走直線那當然是因為走不了啊！”

“要不你親自去修條直路出來？”

張斌氣得像條噴火龍，低吼道：“那油耗這麽大，你說怎麽辦！”

楊晚月不慌不忙：“省油的方法有很多，在行駛過程中，減少踩油門和剎車，保持勻速前進，都可以達到省油的目的。”

“再者說，如果你指出的路線，路況實在很差的話，需要一直低擋行駛，造成發動機空轉，那油費也省不到哪去，還可能使車子磨損增加，再說了，想省油何必拿組員的性命開玩笑呢！”

江建聽到最後一句話，立刻朝楊晚月投去感激的目光。

呵！好人都讓她當了，合著壞人留給自己唄！張斌看著楊晚月這張白凈的小臉，看起來與世無爭，人畜無害，卻偏偏三番五次的讓自己下不來臺！

要不是看她前次對付劉天亮時露出兩把刷子，此刻他非得上去給她倆嘴巴不可！

楊晚月的一番話，已經讓張斌此時沒什麽戰鬥力，主要是人家說得合情合理，他沒有可反駁的點。

但沒想到王勇這個時候跳了出來：“我支持組長的決定！”

劉志剛瞬間擰眉，雙目銳利地掃向王勇，他是瘋了嗎！

王勇避開他的目光，說道：“組長畫那幾條路我都走過，開車過去沒啥大問題！”

王勇一跳出來，剛和楊晚月打過架的劉天亮自然也跳了出來：“我也支持組長的決定！”

劉志剛氣得七竅生煙，這眼看張斌已經快要放棄了，這倆人這時候出來湊什麽熱鬧。

果然，張斌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此時又得意了起來，他又去問江建：“那你呢！你怎麽說？”

江建左看看右看看，雖然他很想支持劉志剛他們，但無論他怎麽想，都覺得楊晚月這個小姑娘是鬥不過張斌的。

最後小聲道：“我和天亮一組，他要走哪條路，我也擋不住啊！”

張斌笑了。

劉志剛冷著臉：“我不同意，楊晚月同志說得對，省油不是這個省法！再說，我們廠的汽油都是有定量的，根本就用不著這麽拿命省。”

張斌這下子好像抓住了劉志剛的把柄，立刻跳出來道：“有定量就可以不節省啦？計劃中心分過來的資源不是讓我們浪費的，能省一點是一點。”

劉志剛深吸口氣：“我什麽時候浪費了？！”

張斌說道：“那人家每百公裏路只用15升油，你就得用20個油，你說這不是浪費是什麽？！”

“你！”劉志剛肺都要氣炸了，那是這麽算的嘛！危險成本不用算進去的嗎？

張斌卻直接宣布：“以後每組出車按照路程遠近，定量使用汽油，超過的用量就從工資裏扣！”

劉志剛聞言“噌”一下，從椅子裏站起來，怒指著張斌：“你有什麽權力扣我們的工資？”

張斌嚇了一跳，生怕他失去理智，倉促喊了一聲：“總之就這麽定了，汽油定量從下周開始，散會！”就逃也似地出了辦公室。

楊晚月掃了眼辦公室裏的人，站起來拉了下劉志剛，平靜道：“算了，就咱倆這技術，你又不愛喝酒，我也不會腿軟，走大路能省油，走小路照樣也安全，怕啥！”

江建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的去看自己的搭檔。

劉天亮坐下後就犯了酒癮，正要拿著酒瓶往嘴裏灌。

發現江建在看他，“啪嗒“一聲，放下酒瓶，兇神惡煞道：“看屁看！”

江建吞了吞口水，欲哭無淚的坐了下來。

而王勇早在聽到腿軟兩個字時，就快速轉身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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