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幸川一進去,他徑直走向癱坐在椅子上的楊小堅，猛地一拳頭就甩了上去，動作快得大家都沒反應過來。

“你幹啥？”楊小堅自覺委屈死了,捂著下巴差點哭出來。

“養不教,父之過。”

雖然說人的秉性是天生的，但後期的教育也得承擔一部分責任,毛蛋今年才十二歲，做出這樣事情，他這個做父親的敢說自己沒有一點責任？！

楊永興眼睛一瞪就又想往上沖,坐在離他不遠的楊晚月長腿一伸，就阻住了他的去路。

楊永興氣得胸膛快速起伏,喘著粗氣。

“幹什麽,幹什麽，你們還有沒有規矩了！”楊建設氣得猛拍桌子。

周幸川甩甩手,就近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目光在屋裏環視一圈，其實在今天收麥之前他並不清楚楊家有幾口人。

之前他很少跟隊裏人打交道,今天也算是認清楚了，楊家除了狗蛋和狗剩兩個小的，其他人都到齊了

楊建設也看了一圈，本來他剛才還想邀請張雲華過來的,不過被他給拒絕了。

他清清嗓子,說道：“今天這件事情我到現在都不清楚你們到底是咋回事,但矛盾肯定是從毛蛋和招,和晚月身上來的……”

他看向窩在李金花懷裏的毛蛋：“毛蛋你先說說吧,你到底做了啥,惹你晚月姑姑這麽生氣？”

楊晚月面無表情：“我當不起這聲姑姑,直接喊名字就行了。”

楊建設一噎，沒好氣點頭，看向毛蛋又說了一遍：“行！那你跟大家說說！”

毛蛋一對上楊晚月的視線，就哆哆嗦嗦的往奶奶懷裏鉆，連看一眼楊晚月都不敢。

但大隊長開口，他想裝死是不行了，擡眼看看自己爹媽爺奶都在，大隊長也是他二爺爺，肯定會保護他的。

他自己給自己壯了壯膽，哼哼唧唧的開口了：“我沒幹啥，就摸了一下…”聲音像蚊子嗡似的。

“大點聲！”楊晚月冷斥。

毛蛋身子一抖，怕再次挨打，趕緊大聲道：“我沒幹啥，就摸了一下周暖的pigu！”

他說完還不忘給自己解釋開脫：“不是我想摸的，是我大哥說了，反正這些女的以後都是給我們當老婆用的，現在可以隨便摸！這叫提前享受！”

他話一出口，屋裏人除了楊晚月和周幸川一直冷著臉外，其他人臉上的神色都有些許尷尬。

楊永興其實心裏不覺得咋樣，本來就是小孩子不懂事，摸一下咋了，又不會少塊肉。

但他會察言觀色，見楊建設臉色不好看，他咳嗽一聲，生氣的呼嚕了一把毛蛋的腦袋：“誰是你大哥，哪個混小子說的？！你別跟他學，混賬東西，不學好的光教壞的！把你都給帶壞了！”

毛蛋心裏不想也不敢出賣自己的大哥，但迫於壓力他還是說了一個名字。

楊晚月和楊家人都沒聽過，應該是他在公社上學的同學。

沒想到大隊長楊建設一聽臉就黑了，這混小子他認識，之前在縣裏上學，和毛蛋一樣，留級了好幾次，十二歲了現在還在上三年級。

他生氣也不為別的，主要是他最小的閨女還在公社上學呢！

他明天肯定得親自去公社找領導匯報匯報情況，小小年紀不學好！招得那些知青當老師都是幹什麽吃的！

楊建設本來想問問毛蛋他們有沒有欺負自己閨女，但一想這場合不對，這事萬一傳出去，說不定會影響他閨女的聲譽，也就沒開口。

楊家這邊，李金花和王翠蓮是不敢在楊晚月面前開口的，楊永興也還算有點腦子。

只有楊小堅這個蠢貨，聽完以後，立刻捂著青紫的下巴開口：“我當什麽事呢，這不就是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嗎，至於嗎？他還是個孩子，懂什麽啊！”

周幸川一聽握著拳就想起身。

楊晚月按住周幸川，慢悠悠開口：“是啊，他還是個孩子呢，我抽他一頓又能怎麽樣呢，他又不懂！”

她話是對大家說的，目光卻緊緊盯著看著毛蛋：“我今天抽他一頓，明天還得抽一頓，當然了，後天也不能少，反正是個孩子嘛，他不懂事的，自然也不怕疼！”

毛蛋一聽，明天後天以後天天都得挨打，一個沒忍住，捂著眼睛就嗚嗚哭了出來。

楊晚月看向楊家父子，唇角忽地綻出一個冷笑：“我打人的時候，大家可千萬別攔我，誰攔我，我連他一塊揍，不信你們可以試試，看我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周幸川冷著臉，對楊家父子道：“既然你們不會教孩子，我不介意親自動手教他規矩！”

楊小堅對上周幸川冰冷的眼神，這才發覺自己說錯話了，肩膀瑟縮了一下。

楊永興被這倆人的一番話氣得呼哧呼哧大喘氣，這倆小崽子簡直太囂張了！

他轉頭去看大隊長楊建設，只見楊建設臉上一臉平靜，沒有偏向哪邊，但他剛才也沒有替自己家說話。

楊建設根本就不看楊永興，對周幸川道：“今天這事確實是毛蛋的錯，這樣吧，等收完小麥交完公糧以後，咱隊裏也該分糧食了，我作主，就讓楊家賠五十斤小麥出來，也算是給他們家一個教訓，這樣可以吧！”

周幸川這邊還沒回話呢，楊家人先急了。

“啥！”楊小堅激動的一下子蹦了起來。

五十斤小麥？就因為毛蛋摸了人家一把，這小姑娘也忒金貴了吧！

楊建設根本不理會楊小堅，他就是要教訓毛蛋，教訓楊家人，剛才他就是故意點名了要小麥，到時候分糧食他直接劃走，省得楊家耍滑頭，給五十斤粗糧來糊弄。

楊永興當然也不高興，但他也不願意得罪楊建設，一時沒開口說話。

周幸川自然不肯要這糧食的，這要是開了頭，以後豈不是誰拿了糧食都能欺負他弟弟妹妹！？

楊晚月知道他的心思，但這年代其實也沒有更好的道歉方式了，糧食最金貴，五十斤小麥，就已經讓楊家出了血的。

楊晚月替他開口：“可以是可以，但我們還有條件，不能白白讓小姑娘受了欺負。”

楊建設點頭：“你說出來，咱大家商量商量。”

楊晚月道：“首先，毛蛋必須得給周暖當面道歉，也得保證以後不能有類似的事件發生，還有，不管以後在什麽地方，毛蛋必須和周暖姐弟倆保持五米以上的距離！”

這要求不過分，楊建設不用楊家人發表意見，自己就代楊家人同意了。

周幸川接話：“還有一點，今天發生的事情，特別是關於我妹妹的，不能傳出去！”

楊晚月看向楊家父子倆放狠話：“要是我哪天在外面聽到別人說起有關於周暖的事情，我肯定想法子弄死最先傳出消息的人！”

楊永興心裏不服氣，可是他好像也不敢擡頭和楊晚月對視，楊小堅這個廢物就更別提了。

楊小雲牽著周暖和周俊逸就等在外面，門一開，裏面把周暖給喊了進去。

毛蛋在楊晚月的目光註視下，自己從奶奶的懷裏爬了下來，他腿軟，站都站不穩，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給周暖道了歉。

周暖和周俊逸被拋棄的時候，周俊逸才兩歲，但周暖已經是懂事的年紀，因為從前的經歷，所以她一直比同齡的小孩子心思要敏感一些。

和隊裏的小孩子比起來，她也有一種天然的自卑感，這種自卑，被她用倔強壓在心底最深處。

這次毛蛋當著大家的面開口跟她道歉，跟她說對不起，她最開始是有些懵的。

但當她眼神掃過去，看到楊姐姐鼓勵和哥哥安慰且內疚的目光時，她忽然鼓起勇氣對著毛蛋大聲喊道：“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也不！”

從來到這裏開始，毛蛋帶給她不好的回憶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話她永遠都不想看到他。

但當她鼓起勇氣說完這句話以後，忽然低下頭，肩膀也垮了下來。

正在她覺得有些沮喪的時候，只感覺自己的身子忽然一輕，她擡頭，是哥哥抱起了她。

她瞬間又有些不好意思，她都這麽大了，不是周俊逸那樣的小孩子了，不用抱的。

周幸川徑直抱著妹妹出了大隊部。

楊小雲見人出來，連忙湊上去，急道：“沒事吧，都解決了？

跟在後面出來的楊晚月點頭：“走吧，回去了。”

楊小雲一手牽著周俊逸，看看前面被周幸川抱著的周暖，小聲道：“我剛才大致問了問，原來隊裏好多小姑娘都被毛蛋這夥人欺負過！”

有的是被欺負了不敢說，有的則是說了家裏大人也不在意，都覺得孩子嘛，還不懂事。

楊晚月擡頭看看四周，泥房子，泥路，到處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不甚清晰。

她忽然轉頭對楊小雲道：“我們一定要好好學習，爭取早日離開這裏。”

雖然楊小雲現在還是不相信以後會恢覆高考，但也還是順著楊晚月的話點了點頭，同意了她的提議。

就當成一個夢想唄，萬一哪天就實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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