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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二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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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頂層,纏繞著濃郁的檀香氣味,遙離示意俞洵現在外頭等著,掀開那數十重的羅帳進去,羅帳裏頭的景象甚是模糊,外面看不見,也聽不到半點聲響。

屋裏的風順著俞洵的頸口灌進去,越發陰森起來,畢竟是終年不見天日的地方,難怪這麽冷,俞洵打了個寒顫,將懷裏的箱子圈得更緊了些。

“於公子隨我進來,其他人在外頭等著吧。”遙離從裏面出來,身上卷出一股子羅帳裏頭的熏香味。

婼兒扯住俞洵的衣袖,“公子……”她進來就覺得裏面怪滲人的,王妃一人進去,會不會被人強了東西……又或者謀財害命……她簡直不敢往下想著。

俞洵撇頭望了婼兒一眼,“無礙,區區一個乾坤閣,倒也不能把本公子如何。”說完她便將箱子轉遞到遙離手中,隨著遙離進了內堂。

越往裏頭走,熏香的氣味就越讓人辨識不清,怕是熏了有十多種,“不知二閣主是怎樣的人,可好說話?”俞洵頗為委婉地向遙離打聽。

遙離面不改色,目光盯著前方,“待會兒公子見了就知道。”

內堂之上,傳聞中的二閣主握著把玉扇,竟是個女子,這點是俞洵沒有想到的,女子年紀看上去和自己無二,眉宇間有幾分英氣,嘴角拉起微微向上的弧度,一雙丹鳳眼極為好看,若不是穿的身女裝,俞洵差點真將她認作男兒了。

“冒昧來訪,還望二閣主見諒。”俞洵仔細打量著四周,怕是面前的石凳都是天價之物,屋裏隨意一件擺設恐怕都是當世獨一無二的。

女子將手中的玉扇扔到遙離手裏,從她手裏接過木箱,打開瞧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是真的。”隨即她的目光落到俞洵身上,“公子姓什麽?”

“幹字一勾,於。”俞洵答道,掖在袖中的手指在手心摩挲起來。

“原是於公子。”女子一笑,眉目卻未動,“在收下這東西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於公子。”

俞洵擡首與她對視,“閣主但問無妨。”

“於公子可知道這件木雕為何能稱之為稀世珍寶?”

“不知。”俞洵哪裏知道他承國的事情,“或許,或許是沈香木少有吧。”

女子將木雕握在手中,“公子只答對了其一,卻不知其二呢。”她的指腹從木雕上滑過,“這件東西,是當今聖上當年為了自己的寵妃,派人所雕,上頭雕的便是寵妃月下起舞的景象,不過後來寵妃病逝,這木雕也不知所蹤。”

原是有故事的。俞洵不禁聯想到,這裏頭說的寵妃大抵就是祁禎的生母,而木雕不知所蹤,則是祁禎被趕出宮的時候一同帶了出來,想想那皇帝還真是狠心,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就這樣流落在外頭,也不怕他病死。

“原來如此。”俞洵若有所悟道,“這塊木雕也是兩年前家父留給我的,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感人的愛情故事,是於某孤陋寡聞了。”

女子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石,落在宣紙上,南郭二字赫然可見,“這是我南郭一族的標識,你拿著這標識,承國所有的錢莊都是我南郭家的產業,恐怕能保於公子幾世無憂,東西我就收下了。”

俞洵接過那張印有南郭的宣紙,將木雕交付到女子手中的時候,一瞬間,她竟有一絲後悔,只因為她陡然想到,這塊木雕,大概是祁禎的母妃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了,只是這一絲悔意立馬被巨大的意識沖散,她心中只覺得自己瘋了,還在考慮祁禎的感受,祁禎,不過是一顆棋子,物盡其用才是明智之舉。

“遙離,替我修書一封給師兄,告訴他,東西找到了。”南郭鈺將那塊沈香木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見慣了珍寶的她也驚嘆於這塊木雕的價值,當年宸妃離世,四皇子被趕出閔都,這件寶貝就如同人間蒸發一般,現在,它終於又能得見天日。

至於那位身份令人匪夷所思的於公子,就交給師兄去辦,她南郭鈺才懶得想這麽多。

俞洵回去的時候看到祁楨黑著臉坐在她屋裏,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是他頭一次坐在自己房中,蒼白的臉上依舊是七分虛弱三分疲乏,俞洵每每看著他,就惶恐他命不久矣,在她還沒有實現目的之前,祁楨可是萬不能死。

俞洵一身男裝未褪,那雙明亮的眸子盯著祁楨,開口便道:“王爺這麽晚了還不去休息,待在我房裏做什麽?”

“你倒是野得很,虧得外頭的人不知道你是禧王府的王妃,還是你嫌禧王府的笑話還不夠多嗎?”祁楨是聽祁安說的,說俞洵帶著婼兒扮成男兒模樣出了府,他倒沒有想到俞洵還有這樣一面,比祁楨原先了解的還要覆雜些,這樣一來,祁楨更加不敢輕視輕信於她。

俞洵聽出他語氣中的不耐,到了兩杯茶,悠悠然坐下來,“自然是出去給府裏做打算。”

“誰知道是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莫安好心呢?”祁楨笑意嘲諷,對於她倒的茶也置若罔聞,大抵是這十幾年的日子過得不甚無聊,他又游不了山玩不了水,舞不了槍弄不了棒,現在難得遇到俞洵這麽一個人,只能從她身上找點樂子。

對於祁楨而言,俞洵是既危險又有趣的存在。

“你這人怎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俞洵脫口而出。

二人之間的氣氛稍有緩和,至少能像此刻這樣坐在屋裏平靜的喝茶,已經讓俞洵感受到了拉攏祁楨的一線希望。“庫房裏的那些東西,堆著也不能當飯吃,我今日出去,將它們送到當鋪裏頭了。”俞洵不急不緩地說道,眼角的餘光不時瞥著祁楨的表情,只是他那張僵硬的臉,似乎一直,只有那一個表情,即是面無表情。

俞洵見他的神色無動,就繼續說起來,“裏頭有件木雕,當鋪不收,掌櫃讓我將它送到乾坤閣去了。”

屋裏的呼吸一滯,俞洵立馬察覺到面前男子的不對勁,起身從凳子上跳開,站在了幾尺開外的地方。

“你說,什麽?”祁楨一字一頓的吐出一句話,語氣裏帶著料峭寒意,將屋裏的氣氛瞬間凍住,臉上竟有幾分怒意。“你可知道那木雕是什麽東西?你又知道乾坤閣是什麽地方?你又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將整個禧王府置之險境!”

祁楨劈頭蓋臉的幾個問題問得俞洵一時答不上來,是啊,她是傅子衿,根本不是什麽俞洵,她不得不承認,這一次,的確是自己自作聰明過了頭。

“我不知道。”她眸光一暗,這樣的感覺是俞洵從來沒有過的,而那叫木雕……大抵是祁楨的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了,她卻沒能考慮到……

祁楨冷笑一聲,“好一個你不知道啊?嗯?我看你根本就是祁佑身邊的一條狗,怎麽,他就這麽見不得我在這世上多活一天嗎?”

俞洵聽著祁楨的話,直勾勾地看著他,那張甚是好看的臉上卻從來沒有出現過好看的表情,多是厭惡,猜疑,自棄。

有些時候,俞洵甚至會覺得自己和祁楨是同一種人,被拋棄殘害之後卻又僥幸活下來的人。

“我不是。”俞洵背過身去,月色當空,白月光落在院中,她向來不認為服軟認錯是多丟臉的事情,既然是她的過失,她也就認了,“是我考慮不周,木雕我會去乾坤閣取回來,你放心好了。”

祁楨陡然站起來,“你惺惺作態的本事倒是不小,只不過,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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