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帝王諱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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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一陣緊過一陣,梁、吳、楚之間的局勢,越來越劍拔弩張,讓最南面的越、閩、禺三國,看得戰戰兢兢。他們本就是仗著與北梁橫隔吳楚才能偏安一隅,若吳楚皆被收回,剩餘三國即便擰成一股繩,也蹦噠不了幾天了。

好在,吳國和楚國目前看起來還是很靠得住。

吳國自從施行了“我把東西砸個稀巴爛都不留給你”的無賴政策之後,大梁明顯有些投鼠忌器。楚國則幹脆得多,不服直接打。依山傍水的好地勢,讓梁軍在楚境進的每一城,都極為艱難。

南下兩軍皆受阻,李彥和每晚留在宣德殿議政的時間越來越長,有幾次甚至深夜才結束。待他到舒合殿時,柏曉芙往往已經等得睡著了,他便會輕手輕腳脫了衣服鉆進被窩,滿意地抱著小暖爐闔上眼。

柏曉芙跟他提了好幾次,若議事太晚就不必來回跑了,直接歇在宣德殿,還能多休息一會兒。可李彥和想,自己大約是染上了什麽癮。

從前一個人睡了這麽多年,也沒覺得如何。如今仿佛食髓知味,身邊若沒有她,一夜要醒好幾次。只有聞到那股溫暖的蓮花香,才能舒舒服服一覺到天明。

立冬過後,天氣越來越冷。這一日,他又到深夜才來。因擔心自己手腳太涼,冰到被窩裏的人,在外間爐子烤了半天,才悄悄鉆進帳子。沒想到剛一掀被角,向裏面躺著的人就轉了過來。

“吵醒你了?”

柏曉芙揉揉眼睛,朝他這側挪了挪身子:

“本來也沒睡實,今天怎麽談到這麽晚?”

李彥和伸手一撈,將溫軟的人兒摟進懷中,下巴摩挲著她的烏發,輕聲道:

“安插進錢唐的探子傳信,柳密重病,看來也就是這兩個月的事兒了。幾個侄子和外甥知道他時日無多,正在暗暗較勁。你不是說,事物的瓦解往往是從內部開始的嗎。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剛剛跟兵部商議了一下可行的離間方案,沒留神就晚了。”

“侄子和外甥?”柏曉芙微微擡頭:“他自己沒有子嗣嗎?”

“柳密的發妻馬氏只給他生了一個女兒,之後就一直身體不好,沒幾年便病逝了。他對妻子情深,執意不肯再娶,任臣子磨破嘴皮也沒用。說起來,這所謂吳國,後宮竟是空無一人。”

感覺到懷裏人小手搭上自己的肩,李彥和嘴角彎了彎,微一停頓才繼續:

“又因妻子的緣故,他愛屋及烏,馬氏族中幾個年輕子弟皆得重用。從前柳密身體康健時,瞧不出什麽問題,如今這一病倒,眾小輩各自為政,吳國的朝局可亂成一團了。”

這幾句話說完,半天沒等到回覆,李彥和將大手移上來圈住柏曉芙纖細的肩膀,問:“想什麽呢?”

“沒……沒什麽。”柏曉芙像是剛回過神:“就是覺得,柳密所為,對妻子而言固然情深意重,可對吳國來說……”

她忽然嘆了口氣,頭從他勻稱的臂膀挪下來,平躺在枕頭上,望著帳頂幽幽說道:

“其實,我想他妻子若泉下有知,心中應該也會不安吧。深愛一個人,如果自己不得不先行離開,肯定會希望他能好好生活,不要一直沈湎在對逝者的思念之中。”

李彥和側過身子,盯著柏曉芙,若有所思:

“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不是在說柳密呢?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柏曉芙目不轉睛地盯著帳頂,佯作鎮靜:

“沒有啊,我就是覺得,如果是我的話,肯定不希望你因為這種原因變成國家的罪人。”

原本躺得好好的人,聽完從床上趴起來,雙手支在柏曉芙耳側,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面色凝重:

“但如果真有這麽一天,我應該會跟柳密做出同樣的選擇。人的感情又不是可以掰開的糕餅,一半是摯愛無雙,一半是國家大義。嘴上說著此生唯一,身體卻還可以跟別的女人延續香火。若當真如此,那必然是還不夠深愛。”

這樣居高臨下又頗具壓迫感的審視,讓柏曉芙有些底氣不足:

“可是萬一我也……”

話沒說完,嘴已經被溫熱的手掌捂住,李彥和臉上,是說不出的嚴肅認真:

“沒有萬一,如果你為大梁千秋萬代的社稷考慮,就要讓自己長命百歲,身體健康。至於不想讓我變成國家的罪人……”

他將手掌移開,俯身靠近,明亮的眼中漸漸閃動出對未來的期待:

“等我肅清朝局之後,咱們便生一堆孩子,挑最出色的那一個,繼承大好江山。這樣不就行了?”

男子瞳孔裏灼灼的期待太過真摯,柏曉芙一時竟不敢與他對視,眼神下意識地飄忽游移。

似乎是被這副猶豫不言的反應刺激到了,李彥和突然低下頭,懲罰般在她唇上又啃又咬:

“不許皺眉……不許想……快說好……咬你啊……”

柏曉芙被他啃得又癢又好笑,連連回答:

“好好好……”

“你保證!”

“保證什麽?”

“以後再也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還要陪我長命百歲!”

“我保證我保證……再也不說了……”

他這才擡起頭,停了像小狗一樣幼稚的行為。

抱著她的那頓啃咬早就點燃了身上的火。得了保證後,李彥和盯了一會兒柏曉芙被他揉搓得紅艷欲滴的唇,心中突然煩躁,負氣般倒回枕頭上,躺得規矩筆直,宛如一棵臥倒的大樹。

柏曉芙有些摸不著頭腦:“又怎麽了?”

李彥和發出一聲長嗟:

“佳人在懷卻不能盡興,真是令人惱火。我確實得好好推進手頭事務,盡早達成剛剛的目標,不然都要把自己憋壞了。”

床內側的女子嘴角忍不住一抽,小手悄悄鉆進被子去解他的衣帶:

“那個藥,偶爾喝一次,不打緊的。”

“不要!說了不碰就是不碰!”李彥和把摸摸索索的小手推走,態度堅決。

柏曉芙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幹脆一翻身壓在了筆直的大樹身上:

“那我想要,可以嗎?陛下,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啊。”

紅艷欲滴的唇主動貼了上來,四處游走。溫熱的小手褪去他的中衣,指尖在胸口不斷跳舞,隔著皮膚,撓得人心裏發癢。

這般撩撥,便是百煉鋼,也要化為繞指柔,何況區區大樹哉!

投懷送抱的柏昭儀,成功攻陷了李皇帝的心防。筆直的大樹伸出枝幹,籠住身上這朵嬌花,輕輕一翻,便滾進了床帳內側。

又是一個美好的夜晚啊!

/ / /

東方漸亮,首領太監江喜推開舒合殿的門,發出“吱呀”一聲。

室內溫暖如春,靜謐安寧,層層疊疊的羅帳掩映之下,只能看到擺在地上的兩雙鞋子。

江喜靠近床帳,輕聲喚道:

“陛下……”

“噓——”李彥和從帳子裏探出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江喜只得把聲音壓了又壓,幾乎是用口型說完了後半句:

“您該起身準備上朝了。”

床上的女子往他懷裏拱了拱,聲音中帶著濃重的睡意:

“是不是該起了?”

李彥和把滑落的錦被向上拉,遮住她幼白頸肩上的痕跡,俯身在人耳邊道:

“接著睡吧,我叫蘭蘭去永安殿傳個話,就說你身子不適,告假一天。”

柏曉芙暈暈乎乎,眼睛澀得睜不開,身子一動,忍不住抽了口冷氣。

“嘶——”

酸脹和悶痛快速喚起了她昨晚的記憶。這棵偽裝的大樹,嘴上說著不碰不碰,一碰起來就原形畢露。仿佛是在發洩對睡前那個話題的不滿,昨晚他簡直快要把自己拆了,折騰到四更天才睡下。

想到這,柏曉芙賭氣翻身,留給躺在外側的人一個後腦勺,嘴裏小聲嘟囔著:

“混蛋……”

李彥和聞言湊上前,溫熱的胸膛緊貼著她後背,含笑耳語:

“可昨天不是你主動……”

“你還說!”

嗔怒回頭的瞬間,柏曉芙臉上被人趁機嘬了一口。李彥和心滿意足地坐起來:

“混蛋要去上朝了,你好好睡,把昨晚缺的眠都補上。什麽時候睡夠了,什麽時候再起。”

江喜在帳外,眼觀鼻鼻觀心,默念:我是一個聾子,我什麽也聽不見……

柏曉芙摸了摸剛剛被嘬的臉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躺在暖乎乎的被窩裏,很快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就睡到日上三竿。

睡是睡醒了,但身上仍不爽快,喝完九玉端來的避子湯藥,她便吩咐宮人燒了水,想泡個澡。

升騰的熱氣填滿了整個凈室,躺在熱水裏的柏曉芙,覺得一身疲乏都被驅走,由內而外說不出的舒適,不禁又想起了昨晚談到的話題。

李彥和的表情是認真的,她相信,如果未來她真的有什麽不測,這個人絕對做得出那種事。

還有半年啊……

柏曉芙望著進來給她加熱水的人,忍不住開口問:

“九玉,你說蔔辭設計的情劫,到底會是什麽呢?”

“蔔辭大人才不會告訴我呢。”

將一桶熱水倒進澡盆後,九玉托著下巴想了想:

“不過我記得她好像說過,人心明晦,本性難移,歷劫只需設定開端,後面的世事走向,皆是由各人心性註定的。”

皆是註定的嗎……

柏曉芙掬起一捧熱水,目睹它們爭前恐後自指縫間滑下,眼波流動。

好希望,他能不要這麽愛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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