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羽林天子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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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柏曉芙睡醒時,李彥和早就走了。這一覺睡得香甜,起床只覺身輕如燕,昨天因為發燒產生的肌肉酸痛感一掃而空。

膝蓋上的紅腫消了大半,但走路還是有些費力。好在她如今也沒有太多活兒要做,只要行路慢一些,並不影響日常的掌事工作。

這樣一瘸一拐、身殘志堅地又過了十幾天,在蘭蘭手法高超的藥油按摩下,膝間最後一點紫紅淤血也全都散開了。

二月,草長鶯飛,是初春。

在家休養數日的陳行簡,終於在二月上旬末,重歸朝堂。

對於上元夜神策軍在高臺上的表現,他痛心疾首地發表了一系列批判反思,直抒自己辦事不力,致使陛下身陷險境。

辰元殿上端坐的陛下,聞言連連搖頭,繼而大力稱讚陳中尉在上元夜的英勇護駕行為,說他是名將根苗,前途無量。

一殿的臣子,默默看著這兩個大尾巴狼一唱一和,完全插不進話。有那反應快的,已經開始用餘光偷瞄右首的神策軍統領——張恩。

話說,上元夜調用的是宮城裏的神策軍,那都是張公公手下的兵吧?陳中尉是名將根苗,和張公公帶出一窩廢物,並不沖突啊。

張恩站在隊伍的行首,臉上一會兒涼,一會兒燙。陛下和陳行簡的話,落在他耳朵裏,句句都似意有所指,簡直讓他忐忑難安。偏偏他們倆誰也不主動將話題引到對他的追責,讓人連請罪都找不到突破口。

“陛下謬讚,臣不勝惶恐。”陳行簡聽完李彥和的褒獎,跪在地上朗聲道:

“然天家安危牽動著我大梁根基,實不能依仗這樣水平的隊伍來守衛宮城,故臣自請組建一支新軍,專用於保護京城內、尤其是宮城內的安全。”

“陳中尉此言,是要再次向民間征兵嗎?”珠簾之後,傳來典雅的女聲:“大梁如今的財力,只怕很難供養更多士兵了吧。”

“倒也不必征兵這麽麻煩,臣以為,城外的神策軍營中,便有現成的好苗子,只需召入城內,集中訓練即可。”

覆有嫣紅口脂的朱唇微微一挑:“那麽,便請張公公準備一份調動的名單上來吧,四營各取五千人如何?”

太後話音剛落,陛下溫和的聲音緊接響起:

“母後,朕以為,此事既然是陳中尉提起的,還是應該由陳中尉來確定名單。至於人數嘛……兩萬似乎不太夠,皇城有六個門,按照每門內外備五千人來算,總取三萬之數更為合適。”

說到這,他略一停頓,目光犀利地盯住了低頭站在前排的太監:

“張公公以為,朕的意見如何?”

張恩剛剛泰半時間都在想萬一追責到他該怎麽開脫,如今突然被陛下問話,大腦一片空白,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支支吾吾道:“奴才覺得……甚好……”

反正要調兵,陳行簡只能去找各營衛將軍。四營的衛將軍與都衛長,皆是與他在酒局一起吹過牛、在青樓一起摸過姑娘的自己人,誰提供名單不一樣呢?

太後於珠簾掩映下,秀眉微蹙,隱約覺得不妥,可一時也說不出哪裏不妥,只得穩聲道:

“就依陛下所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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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後,孫太後始終覺得心下不安,特意召來張恩,囑咐他給各營將官去個信,務必把持住調兵名單的質量,保證每一個衛長都是靠得住的人。

簡短的書信傳至東營秦將軍手中,正是剛吃過晌午飯,一天裏最犯困的時辰。

他半靠在帳中大椅上,展開信瞧完,不屑地撇嘴一笑:

“這對母子,表面母慈子孝,背地天天互相算計,真是有意思。”

副官馮吉端著一杯清口茶呈上來,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被突然闖入的一個都衛長打斷了:

“將軍,不好了!兵、兵都走了!”

“沒頭沒尾的說什麽呢?走哪去啊?”秦將軍接過茶碗,覺得莫名其妙。

“陳中尉、派了親兵過來,說……說……”都衛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咽了咽唾沫才把一句話理順:

“凡持狼牌虎牌者,皆可免試入選羽林衛,進京城當差。每月俸祿多加三成,每旬休假一日。好多士兵聽完,直接就去報名了。現在……現在營中都亂套了!”

茶碗被“咣”一聲丟在桌上,秦將軍困意全無,起身走向帳外。馮吉心中暗暗嘆口氣,提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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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都衛長說,營中亂套了,倒也沒有這麽誇張,大部分士兵其實只是在看熱鬧。守在登記桌前的人不少,但真的走上去登記的,也就那些持虎牌的人。持狼牌的,大都還在外圍踮腳觀望。

馮勝自然是沖上去登記的第一批,此時他已經拿到了明天去城內報到的地址和憑證,正擠開人群往外走,被兩個平時玩得不錯的朋友一把拉住。

王威年末那次比武拿了一個狼牌。他家在京郊的村子,日子過得並不算窮困,且有一位表舅在城裏做小吏,因而對目前大梁的朝局略知一二。他拉住馮勝,低聲說:

“你還真的去啊,我聽我表舅說,陛下這是要組建親兵,跟太後娘娘掰腕子呢!你就不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嗎!”

拿了虎牌的牛二本來是想直接去報名的,可是半路上遇到了王威,聽他一通分析,自己心裏也犯起嘀咕來。

馮勝揚了揚手中的報道憑證:

“我問你,我們留在這裏,除了每天給那些關系戶擦屁股,還有什麽出路?臟活累活都是我們幹,論功行賞永遠也沒我們的事。不練兵也不習武,我幹嘛不直接回家種地?還能多收點糧食呢!”

他頓了頓,又道:“我知道卷進陛下和太後的鬥爭裏有風險,可是似我們這樣的平民,要想快速出人頭地,哪能不冒風險呢?俗話說,富貴險中求。遠的不提,那孫家當年輔佐先皇,打贏了是榮華富貴,打輸了還身首異處呢!既然太後一派根本不需要我們,我何不賭一把陛下會贏,說不定,以後就平步青雲了!”

這番話徹底說動了牛二,何況他家窮得叮當響,下面還有四個弟弟妹妹要吃飯,俸祿加三成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牛二在王威肩膀上用力一拍:“哥哥,我知道你家不差錢,你在這繼續想吧,弟弟先去了!”

王威見牛二直奔登記處,馮勝也轉身離開,左右看了兩個來回,似是下了決心,一拍大腿:

“哎呀!我沒說我不去啊!牛二你等等我!”

隱在暗處的秦將軍,將三人的舉止盡收眼底。見王威一溜煙兒追上了牛二,他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副官馮吉:

“沒想到,你侄子還是個胸有丘壑的人物,不可小覷啊。”

馮吉嘿嘿一笑,拱手施禮:“年輕人嘛,總是有些闖勁兒在身上的。”

“那你呢?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他這些打算?”秦將軍背著手,站得氣定神閑,似乎對自己的精兵被抽調一事,毫不驚慌。

“將軍,跟了您這麽多年,我老馮是什麽人,您還不清楚嗎?我就是個得過且過的懶兵,沒什麽雄心抱負。每天給您端茶遞水,我就很滿足了。”

“少來,我看你這個老狐貍是想讓馮家兩邊都占著吧,這樣不管哪邊贏了,馮家縱沒有潑天富貴,也不至於落個全家遭殃。”

馮吉擡起頭,憨笑的臉上擠出一堆褶子:“不敢說什麽老狐貍,老馮跟了將軍這麽多年,總也得學到點東西,都是將軍教得好。”

秦將軍嘴角勾起,大手在副官背上一拍,悠悠地說:

“他們爭他們的,關咱們什麽事。我參軍至今二十年,眼看著西京裏換了四個皇帝,國號都易了兩回。甭管誰當權,總得有人負責京畿的統兵吧?反正陳中尉沒來找我,名單不是我給的,太後那邊縱是生氣,也怪不到我頭上。走了走了,回帳子睡午覺去!”

二月十三,神策軍下屬機構羽林衛正式成立。羽林衛共計三萬人,當值地點在京城城樓與皇城六門,保護天子安全。

陛下在城中特批土地,用於建造羽林營,士兵不當值時皆在此訓練生活。

營中設刀、槍、弓、器四類兵種,由神策軍中尉陳行簡對一幹事宜全權負責。除擔任中尉一職外,他另被加封為羽林衛上將軍。

這一切發生的速度太快,等孫太後回過味來,天子親兵一事,已成定局。

滾燙的茶杯裹著茶葉茶水全數傾在了張恩臉上,孫太後指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廢物,怒不可遏:

“你辦的好差事!不是說所有將官都盡在掌握嗎!”

茶水燙的張恩面皮發紅,可他卻擦也不敢擦,哆哆嗦嗦地跪行上前道:

“太後娘娘息怒,奴才、奴才當真沒想到,陛下根本沒有通過將官,而是直接抽走了神策軍所有的精兵啊!如今營中剩下的,都是些混吃等死的兵油子,這……陛下太狡詐了!”

“好……好!他裝了這麽多年的溫順恭和,沒想到骨子裏卻是條會咬人的毒蛇!我就知道……他跟他娘那個賤婢一樣不安分!他想幹什麽?他還真想做大權在握的皇帝嗎?一個洗腳婢的兒子能做皇帝?滑天下之大稽!”

太後頭上的步搖劇烈震顫著,精心保養的手支在桌上,微微發抖,吳嬤嬤已經許多年沒見過她這樣生氣了。

門外過來一個小宮娥,看到屋裏這番狼藉,戰戰兢兢地在臺階上猶豫不前。吳嬤嬤走出來,輕聲問:“怎麽了?”

“皇後娘娘來了,說有事要跟太後娘娘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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